第57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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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相見
陳境遷看著那雙眼睛。
他曾經迷戀的多情的雙眸，依舊那麽銳利，勢不可擋，卻總被溫柔掩蓋，就像當下一樣，目光殷殷而至，看起來是那麽無害。
陳境遷只是有一瞬驚心，隨後就變得水波不興。
有什麽用呢。那麽久，那麽遠，他都還是出現了，有什麽用呢。
他任由徐逐靠近，手被他捧起，抽走了飯盒，又放去病床邊，再然後，就被他緊緊攥著手腕，帶著走開。
陳二寶一直哭著喊他，他無法回應。
徐逐的腳步太急太快，他跟得踉蹌，手腕被收束的力道像是要將他鉗斷。
陳境遷的大腦已經放棄了處理信息，混混沌沌，不知所以。走廊的燈光一盞盞退到身後，全世界都似乎被壓縮在這一條狹窄的通道內，窒息而漫長。
四周暗了下來，突然好靜。
住院部的樓梯通道，徐逐在這裏停下。
陳境遷感到手腕上的力松了松，停了一秒，又重新變緊。
緊跟著，就是一個情急迫切的擁抱，猝不及防，箍得他無法呼吸。徐逐的手臂環住他的脊背，顫抖著，好燙，像是要把衣物灼穿，炙烤在皮膚上，留下永恒的印記。
徐逐的胸膛緊貼他，激烈地起伏著，深沈而壓抑的喘息聲貼在他的頸側，時而斷斷續續，如泣如訴。
陳境遷用力推他。
“別，境遷，不要……就一分鐘，求求你……”
徐逐的動作變得緊迫慌亂，雙手不知該如何管束，才能卸掉那拒絕的力，他胡亂地去攏住，把人磕在墻上，只想抱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五個多月，將近半年。
不是視頻，不是照片。他抱著的是活生生的人，帶著呼吸，帶著體溫，觸感是那麽真實，額角還有一點晾涼的汗，脖頸的動脈規律地鼓動著，淡淡的洗發水味道糾纏著那縷獨屬於陳境遷的香氣，源源不斷地鉆入鼻腔。
無論他來的路上做了多少心理準備，就算已經親眼見到了陳二寶，即使知道陳境遷一定會出現。
可當這道身影出現在病房門前，同時映在玻璃上，徐逐才知道這不是幻象，他才安心落意，如蒙大赦。
像是幹涸枯竭的千裏赤地，終於迎來暴雨傾註，驚濤巨浪滾滾而來，於是再漫長的日夜也成了過去，他與之和解，他感到釋然。
他甚至感恩林川道觀裏供著的神明。
陳境遷瘦了些，抱著的感覺都變了，他還在他懷裏反抗，但沒關系，反抗也是有回應。
他受夠了迫切與渴求無處歸置，受夠了美夢醒來，現實將他推入深淵，他摔得血肉模糊，他已經付出代價，陳境遷應該原諒，至少應該心軟。
如果不是今早的那通電話，他大概會在怨憤與悔恨中持續掙紮，最後精神分裂吧。
楊一秦說：“兄弟，有眉目。”
a市，仁愛醫院，婦科，在院狀態。
終於，終於。
他吞下兩粒粉白色的膠囊，就再次登上了前往a市的飛機。
住院部的電梯持續忙碌地運作，一層一停，緩慢至極。病院多的是焦急的人，偶爾有人等不及，會從安全通道爬樓梯。
大約已經超過一分鐘了，因為時不時有上上下下的腳步聲，路過了至少十個人，異樣的眼光一個接一個。
陳境遷說：“夠了，放開。”
“不要，沒有，沒夠……”
徐逐的聲音似乎發生了退化，從前的冷靜沈著無影無蹤，只剩下類似雛獸悲鳴的蠻不講理。
“你要把我抓走嗎？”陳境遷問。
徐逐的唇微微發顫。
不是，不是。他只是想再抱一下。可陳境遷認命的聲音一寸寸刺痛著他，他已經不被允許貪戀更多。
雙臂緩緩撤力，將人松開。
他在陳境遷冷漠的註視下，黯然神傷。隔開半步的距離，已經是他能接受的最大讓步了。
比起對方的薄情和漠然，徐逐知道自己現在一定非常狼狽遜色。他有好多話，他本可以條理清晰地辯訴，慢聲慢氣地挽回，一開口卻成了語無倫次的懺悔和哀求。
“境遷，我、我錯了，我錯了……我可以改，我可以改，你怎麽罰我我都認，你別跟我分手，我們沒有分手……我不限制你，我不幹涉你了，跟我回去可以嗎，跟我回去……”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又已經抓上陳境遷的手，眼淚簌簌地掉，講不出完整的話。
陳境遷看著面前的人，一向氣宇軒昂，如今卻形容憔悴，似乎吃了很多苦，看得他心裏發堵。
他緩緩撤開自己的手，將那雙一直失控的無助的手留在原地。像是想死個明白似的，陳境遷開口問道：“怎麽找過來的。”
“醫保狀態……”徐逐委屈而心虛地抿了抿唇，“對不起，境遷，對不起……我得找到你，你什麽都沒說就走了，我……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真是神通廣大。陳境遷想。
“徐逐，你想怎麽辦。”
徐逐沒懂，“……什麽。”
“你找到我了。”陳境遷用力地閉眼，又緩緩睜開，呼了口氣，苦笑道：“你做了什麽，我想象不到，但一定繞了很多圈子吧。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鬧夠，但我總不能一直逃下去。我有妹妹，我需要工作，我不可能永遠脫離社會生活。你無所不能，我不可能逃掉了，所以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聽著聽著，徐逐就更加痛苦，他急道：“境遷，別這樣，別這樣跟我說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監視你，不該懷疑你，更不該讓橙意辭退你，還把你……可我是，我知道這麽說很讓人惡心，但是我真的……我太愛你才會犯錯，我知道的太晚了，境遷，我愛你，我初心不是壞的……你不要這樣一副……我在強迫你的樣子了好嗎？你就，就這麽恨我嗎……”
“我沒有恨你。”陳境遷道。
“那……”徐逐分不清好賴話一樣，貼得近些，殷切道，“那你能給我機會嗎，我可以補償你，境遷，你要求，我什麽條件都可以答應，你跟我回去，哪怕……哪怕你去別的地方工作，我也絕不會再為難你，相信我一次……”
徐逐表露出前所未有的挫敗，不遺餘力地展示著真誠與期待，陳境遷相信。但也只是相信。
“我相信你，”陳境遷盡力讓自己平心靜氣，他深深地呼吸，在徐逐誤會之前，又道：“但說實在的，鬧一次就夠了，我心滿意足了。”
徐逐的眼中布滿濃濃的哀傷，他還沒有理解這些句子，卻已經知道事情有多糟糕。
陳境遷繼續說：“我從來都不強求自己的人生路徑，我覺得我至少可以……允許任何情況發生一次。所以無論什麽境遇我都接受，我也確實一直過得很好，尤其是跟你在一起。可你給的好條件，在我這屬於沒有也行的東西，我怎麽都能活。但是那種獨一份兒的經歷，有過一次就夠了，第二遍就算了。所以我不是不給你機會，是我自己容錯率不夠，不夠陪你玩刺激的了。你放過我。”
他說完，就轉身要走。徐逐抓過他的手臂，卻一時沒有說話，好像心都給人挖走了一樣，裏面空了一塊，除了虛無，什麽也不剩下。
“……不，不可以，”他絕望地固執著，“話不是這樣說的，境遷，不會再有了，以後不會再有了，你信我的話，就應該知道不會再有了……你，你還想我的是不是？”
他抓上陳境遷的手，捧起來胡亂捏捏，刮蹭過那枚指環，像在提醒：“你是愛我的是不是？我……我可以等，我有誠意，我有耐心，你愛我，不要急著拒絕我可以嗎？”
陳境遷自證一般，把銀戒取下，在指尖捏著，正欲擡手。
“別扔！別扔！我不行！”徐逐忽然大叫，聲音懼怕到聽著怪異，他一把覆住那只手，連同戒指一起牢牢握在掌心，“陳境遷！我有病！你不能刺激我！我真不行！！你別扔，我會死這兒！你給我留條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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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境遷看著那雙眼睛。
他曾經迷戀的多情的雙眸，依舊那麽銳利，勢不可擋，卻總被溫柔掩蓋，就像當下一樣，目光殷殷而至，看起來是那麽無害。
陳境遷只是有一瞬驚心，隨後就變得水波不興。
有什麽用呢。那麽久，那麽遠，他都還是出現了，有什麽用呢。
他任由徐逐靠近，手被他捧起，抽走了飯盒，又放去病床邊，再然後，就被他緊緊攥著手腕，帶著走開。
陳二寶一直哭著喊他，他無法回應。
徐逐的腳步太急太快，他跟得踉蹌，手腕被收束的力道像是要將他鉗斷。
陳境遷的大腦已經放棄了處理信息，混混沌沌，不知所以。走廊的燈光一盞盞退到身後，全世界都似乎被壓縮在這一條狹窄的通道內，窒息而漫長。
四周暗了下來，突然好靜。
住院部的樓梯通道，徐逐在這裏停下。
陳境遷感到手腕上的力松了松，停了一秒，又重新變緊。
緊跟著，就是一個情急迫切的擁抱，猝不及防，箍得他無法呼吸。徐逐的手臂環住他的脊背，顫抖著，好燙，像是要把衣物灼穿，炙烤在皮膚上，留下永恒的印記。
徐逐的胸膛緊貼他，激烈地起伏著，深沈而壓抑的喘息聲貼在他的頸側，時而斷斷續續，如泣如訴。
陳境遷用力推他。
“別，境遷，不要……就一分鐘，求求你……”
徐逐的動作變得緊迫慌亂，雙手不知該如何管束，才能卸掉那拒絕的力，他胡亂地去攏住，把人磕在墻上，只想抱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五個多月，將近半年。
不是視頻，不是照片。他抱著的是活生生的人，帶著呼吸，帶著體溫，觸感是那麽真實，額角還有一點晾涼的汗，脖頸的動脈規律地鼓動著，淡淡的洗發水味道糾纏著那縷獨屬於陳境遷的香氣，源源不斷地鉆入鼻腔。
無論他來的路上做了多少心理準備，就算已經親眼見到了陳二寶，即使知道陳境遷一定會出現。
可當這道身影出現在病房門前，同時映在玻璃上，徐逐才知道這不是幻象，他才安心落意，如蒙大赦。
像是幹涸枯竭的千裏赤地，終於迎來暴雨傾註，驚濤巨浪滾滾而來，於是再漫長的日夜也成了過去，他與之和解，他感到釋然。
他甚至感恩林川道觀裏供著的神明。
陳境遷瘦了些，抱著的感覺都變了，他還在他懷裏反抗，但沒關系，反抗也是有回應。
他受夠了迫切與渴求無處歸置，受夠了美夢醒來，現實將他推入深淵，他摔得血肉模糊，他已經付出代價，陳境遷應該原諒，至少應該心軟。
如果不是今早的那通電話，他大概會在怨憤與悔恨中持續掙紮，最後精神分裂吧。
楊一秦說：“兄弟，有眉目。”
a市，仁愛醫院，婦科，在院狀態。
終於，終於。
他吞下兩粒粉白色的膠囊，就再次登上了前往a市的飛機。
住院部的電梯持續忙碌地運作，一層一停，緩慢至極。病院多的是焦急的人，偶爾有人等不及，會從安全通道爬樓梯。
大約已經超過一分鐘了，因為時不時有上上下下的腳步聲，路過了至少十個人，異樣的眼光一個接一個。
陳境遷說：“夠了，放開。”
“不要，沒有，沒夠……”
徐逐的聲音似乎發生了退化，從前的冷靜沈著無影無蹤，只剩下類似雛獸悲鳴的蠻不講理。
“你要把我抓走嗎？”陳境遷問。
徐逐的唇微微發顫。
不是，不是。他只是想再抱一下。可陳境遷認命的聲音一寸寸刺痛著他，他已經不被允許貪戀更多。
雙臂緩緩撤力，將人松開。
他在陳境遷冷漠的註視下，黯然神傷。隔開半步的距離，已經是他能接受的最大讓步了。
比起對方的薄情和漠然，徐逐知道自己現在一定非常狼狽遜色。他有好多話，他本可以條理清晰地辯訴，慢聲慢氣地挽回，一開口卻成了語無倫次的懺悔和哀求。
“境遷，我、我錯了，我錯了……我可以改，我可以改，你怎麽罰我我都認，你別跟我分手，我們沒有分手……我不限制你，我不幹涉你了，跟我回去可以嗎，跟我回去……”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又已經抓上陳境遷的手，眼淚簌簌地掉，講不出完整的話。
陳境遷看著面前的人，一向氣宇軒昂，如今卻形容憔悴，似乎吃了很多苦，看得他心裏發堵。
他緩緩撤開自己的手，將那雙一直失控的無助的手留在原地。像是想死個明白似的，陳境遷開口問道：“怎麽找過來的。”
“醫保狀態……”徐逐委屈而心虛地抿了抿唇，“對不起，境遷，對不起……我得找到你，你什麽都沒說就走了，我……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真是神通廣大。陳境遷想。
“徐逐，你想怎麽辦。”
徐逐沒懂，“……什麽。”
“你找到我了。”陳境遷用力地閉眼，又緩緩睜開，呼了口氣，苦笑道：“你做了什麽，我想象不到，但一定繞了很多圈子吧。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鬧夠，但我總不能一直逃下去。我有妹妹，我需要工作，我不可能永遠脫離社會生活。你無所不能，我不可能逃掉了，所以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聽著聽著，徐逐就更加痛苦，他急道：“境遷，別這樣，別這樣跟我說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監視你，不該懷疑你，更不該讓橙意辭退你，還把你……可我是，我知道這麽說很讓人惡心，但是我真的……我太愛你才會犯錯，我知道的太晚了，境遷，我愛你，我初心不是壞的……你不要這樣一副……我在強迫你的樣子了好嗎？你就，就這麽恨我嗎……”
“我沒有恨你。”陳境遷道。
“那……”徐逐分不清好賴話一樣，貼得近些，殷切道，“那你能給我機會嗎，我可以補償你，境遷，你要求，我什麽條件都可以答應，你跟我回去，哪怕……哪怕你去別的地方工作，我也絕不會再為難你，相信我一次……”
徐逐表露出前所未有的挫敗，不遺餘力地展示著真誠與期待，陳境遷相信。但也只是相信。
“我相信你，”陳境遷盡力讓自己平心靜氣，他深深地呼吸，在徐逐誤會之前，又道：“但說實在的，鬧一次就夠了，我心滿意足了。”
徐逐的眼中布滿濃濃的哀傷，他還沒有理解這些句子，卻已經知道事情有多糟糕。
陳境遷繼續說：“我從來都不強求自己的人生路徑，我覺得我至少可以……允許任何情況發生一次。所以無論什麽境遇我都接受，我也確實一直過得很好，尤其是跟你在一起。可你給的好條件，在我這屬於沒有也行的東西，我怎麽都能活。但是那種獨一份兒的經歷，有過一次就夠了，第二遍就算了。所以我不是不給你機會，是我自己容錯率不夠，不夠陪你玩刺激的了。你放過我。”
他說完，就轉身要走。徐逐抓過他的手臂，卻一時沒有說話，好像心都給人挖走了一樣，裏面空了一塊，除了虛無，什麽也不剩下。
“……不，不可以，”他絕望地固執著，“話不是這樣說的，境遷，不會再有了，以後不會再有了，你信我的話，就應該知道不會再有了……你，你還想我的是不是？”
他抓上陳境遷的手，捧起來胡亂捏捏，刮蹭過那枚指環，像在提醒：“你是愛我的是不是？我……我可以等，我有誠意，我有耐心，你愛我，不要急著拒絕我可以嗎？”
陳境遷自證一般，把銀戒取下，在指尖捏著，正欲擡手。
“別扔！別扔！我不行！”徐逐忽然大叫，聲音懼怕到聽著怪異，他一把覆住那只手，連同戒指一起牢牢握在掌心，“陳境遷！我有病！你不能刺激我！我真不行！！你別扔，我會死這兒！你給我留條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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