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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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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去向

在京城找人蹲點蹲了半個多月,半點陳境遷的影子都沒見到,倒是蹲到了星溯旗下的知名男藝人在老板陸慶的私宅過夜了。

可惜他不是狗仔,不然這條消息放到娛樂圈可是個爆炸新聞。

陳境遷沒找陸慶,同時也杳無音訊,徐逐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現在真是束手無策。

陳境遷和陳二寶兩個人的信息,每天都刷新一遍。機票,高鐵票,電話卡,把全平臺的賬號掛上腳本追蹤,一遍遍套ip,就是沒一點動靜。

也不是沒質問過大姐,可她的回覆真能把人氣吐血。

“我給錢、給車。人去哪是他自己的事,我怎麽會知道?總之不想留下就對了。你現在還想幹什麽?他沒搜證報警,沒把你告進去,你就燒香拜佛去吧!徐逐,我警告你,再有下次,你是死是活我都絕不會再兜著!”

京城的夜景比s市更加柔和,從這座高層頂樓的空中酒廊俯瞰,燈火像是流動的星河。

幾組沙發散落在露天平臺上,隔開足夠的私密距離,低沈的爵士樂和噴泉的水聲混合,游走其間,服務生安靜得仿佛隱形。

黎獻坐在沙發上,半仰著身,一條手臂松松地摟著宋鈺的肩,若即若離。他看著對面的徐逐一瓶瓶往肚子裏灌酒,終於忍不住道:“別喝了。”

宋鈺晃著杯裏琥珀色的酒液,努努嘴道:“你說他也沒用。”

酒瓶沈重地擱在矮桌上,玻璃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徐逐緊握瓶身,眼裏血絲遍布。

“一點點,一點點消息都沒有。”他切齒道。

黎獻道:“還有半個月開學,你耐心等等。”

陳二寶應該不至於不來學校了,眼下確實只能等著這一點點希望。

衣食住行,人怎麽可能跟社會脫節。要麽陳境遷就一直跟他耗下去,他拿著身份信息一天天地查,總有一天能找到蛛絲馬跡。徐逐這樣恨恨地想。

恨完了,就重新陷入那種失控的痛心和恐懼中。萬一他就是廢物,萬一他就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陳境遷,他該怎麽辦。他什麽辦法都想了,什麽手段都用了,可是大海撈針,怎麽找,他怎麽找。

忽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三五個身形魁梧的男人走近,黑衣黑褲,眼神銳利,停在了他們的區域旁。

為首那人開口,聲音沈重:“二少爺,您該回家了。”

天臺圍欄的金屬燃燒柱點著橘黃色的火焰,火蛇微微搖晃,投下跳動的光。

周圍的氣氛有些凝固,這幾個人怎麽看都不像善茬,有的賓客下意識挪遠些,有的看得饒有興味,服務生也悄然退到暗處。

這情況不算陌生。黎獻挑挑眉,靜靜看著那幾人。

徐逐認命般起身,火把的暖光映在他的側臉,疲憊和痛苦交錯顯露著。他停了停,又跟倆人說:“我先回s市了……宋鈺跟我一起嗎?”

宋鈺揮手道:“我再跟黎獻玩幾天。你回去照顧好自己。”

那幾個打手模樣的人立即圍上來,人墻一樣圈在徐逐身後,跟著離開。

要不是今天這一出,徐逐真的差點忘了他哥狠起來也挺嚇人的。

“不就晚幾天嗎。”

徐逐坐在一樓品茶會客間的地板上,看著眼前肥嘟嘟的小晟艱難爬起來,又輕輕給他推倒了。

小晟今天在這玩,這裏就鋪滿了彩色的軟墊,紮眼突兀。

“你回個信,我犯得著去請你?”徐晏坐在實木靠椅上,手裏正翻著文件,“大姐說的,你幹那些事,都是真的?”

徐逐半晌才低低地說:“我又不知道她怎麽說的。反正我現在找不到人……都怪她。”

全世界都煩,沒有人能理解他現在有多難受。

他支著條腿窩在軟墊上,背脊緊緊頂著桌邊,眼神放在咿咿呀呀胡亂打滾的大侄子身上,卻沒看到心裏。

手裏握著的手機已經黑屏了,他還是隔一會兒點亮一下,一片白光閃出,換一陣心悸,再滅掉。

“我都查了。”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票、號、流水……什麽都沒有,怎麽會什麽都沒有。哥……怎麽會這樣?”

徐晏沒說話,只是把文件放到桌上,沈默地望向他。

曾經再囂張,再偏執,再令人頭痛,徐逐此時也只不過是個脆弱無助的普通人。才半個多月的時間,就變得如此萎靡不振,頹廢得不成樣子,人也瘦了些,仿佛只剩個空殼。

他擡手,用力捂住眼睛,呼吸漸次急促,但仍極力地忍耐著,想把所有的身體反應都憋回去,可話語間的顫意還是露了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支離破碎。

“我……我連個人都留不住。哥,你問也問了,事情就是這樣,我能走了吧……我得找人。不然……”

嗓音越來越低,幾乎能散在空氣裏,最後他直接閉了嘴,不知怎麽往下說。

大概是,不然無所事事地呆著,他就會被越來越洶湧的恐懼感吞噬掉。陳境遷會不會永遠躲著不出現,會不會永遠不原諒他,那些想法逼得他發瘋。

他沒有求而不得的經驗,更不擅長等待,他已經無法招架這種痛苦。

眼淚順著指縫滲出來,徐逐擡頭時眼睛通紅,“我真他媽廢物。”

“是,你真他媽廢物。”徐晏說。

“……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明天的慶功宴,你必須到場。”

“我說了不想去不想去,”徐逐哽著聲音,心煩道,“市政那麽大的單子,我拿到的獎金連個門把手都買不到,我去你那大游艇上丟人現眼啊?”

徐逐不是不明白,家裏在財政上給的限制多,無非是看不上他整天那副掉價的做派。他才二十出頭,就算有些事情不得不應付,也想盡量避免那些真正的規則局。

明天浦江灣的游艇趴,那就是個熔金爐,s市有頭臉的家族代表應該都會過來,幹的事兒那是無聊至極,與其說是慶功,不如講成表演。還要趁著社交的好時機,男男女女的都貼上來。

有他哥頂著就夠了。

但他哥卻說:“你談下來的,不去不合適。行了,我再給你打兩千。明天去跟著走走,都多大了,也該扛事了。你看看小獻,跟你一樣大,都去黎叔的財司管事了。”

徐逐仍是不情不願。

徐宴嘆著氣,把桌上那一沓文件甩給他。

徐逐隨手翻了翻。本來半闔著的雙眼睫絨一抖,慢慢睜大了些,目光來回掃動著,像是想在最短的時間內讀完這些信息。

“哥,你能查到社保記錄……”

他一頁頁地看,這些死氣沈沈的文字跟一股邪風似的,輕輕扇動,就把行將滅掉的火堆吹出熾熱亮眼的火星,滋滋啦啦的響聲裏,火焰瞬間燃起。

數據在一個月前停下,徐逐又滅下去些,“大姐給了點錢,他以後不一定交,他防我查。”

“重點看地址,”徐宴點點桌子,“他老家在b市……”

徐逐插嘴道:“我知道……我把他戶籍地翻遍了,家裏常年沒人。這,怎麽還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履歷?”

“我是說,他老家在b市,但來s市前,活躍地一直是老家隔壁的a市。”徐宴說著,輕笑了一聲,“我是沒見過做過那麽多份工作的人。”

徐逐捏著文件就要起身。

“慶功宴。”

“去。”

他哥也不是什麽老好人,慶功宴得去,公司的工作也得搞好,他才能抽身,親自去趟a市。

就算是去刻舟求劍,都不能放過。

除了社保信息,文件上還記錄著陳境遷從十八歲到二十六歲的所有履歷,密密麻麻,五花八門。有的是簽了合同,有的是私下接的活,完全沒有空白期,甚至有很多重合的時間點。

送外賣、快遞分揀、送水工、網吧、家教、婚禮跟場、會展布展、地下棋牌室幫工……然後到一個中檔酒店的後廚打雜,後來就去了KK歌廳,直到四年前,他來了s市。

這內容雜亂無章,淩亂、醜陋,時間重重疊疊,沒有喘息,沒有退路,不停地幹,不停地熬。

像一塊塊色彩不一的補丁,辛苦又笨拙地縫合起一段破爛不堪的時光。

十八歲,無法想象。

徐逐盯著那些文字,甚至都無法從字面上理解,有的工作具體需要做什麽。

陳境遷做內容總監的時候,忙得恨不能分身,是不是比起從前,已經輕松很多?是不是正因為這樣,他才抓得那麽那麽緊?

徐逐有些戰栗。

他一直瞧不上,輕而易舉地說那是破工作,是低三下四給人當狗,認為用那種身份出去應酬是一件很低賤的事,就是任人挑選的點心。

僅僅因為陳境遷好看,他就認為別人跟他一樣齷齪,就只能看見他的臉,然後見色起意。

他喜歡陳境遷的能力,卻不允許他使用。

一個電話,陳境遷就被草率辭退。

滾湯澆雪。

——————

陳境遷回a市的時間,比他想象得要慢。

傷口還是感染了,途中發起燒。他只能帶陳二寶去住連招牌都沒有的小旅館,就因為這裏操作灰色,不需要身份證明。

一想起耽誤了時間,隨時可能會被找上,被打暈抓回深山,他就病得更沈重。

連連耽擱。

真是對不起妹妹。

陳二寶不能開車,他又把行程拖累得厲害,總計十五個小時的路,七八天才趕到。

他們不是在旅行。

陳境遷有種絕對不踩法律底線的信念感,應該說普通人都是這樣,他不敢疲勞駕駛,可如果不是過度疲勞,根本睡不著。

就算睡過去了,他也會夢見那漫天飛舞的玫瑰,如同血濺三尺,像在提醒他不能在高速上送命。

夢魘牽纏不休,實在影響精神時,他就換國道,好些了,就重新上高速。從不猶豫,也不可能回頭,有進無退,死不旋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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