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別勸了勸不動

關燈
第54章 別勸了勸不動

徐逐坐在水吧臺前的高凳上,頹靡地趴在臺面。

桶裏的幾瓶酒已經喝光,他環抱著冰桶,冰涼的桶壁沁出細密的露水,貼在他燙熱的雙眼和額頭上。

陳境遷是真的離開了。

徐逐這次並非遲鈍。宋鈺去找人,就算找到了,說不定也會幫著陳境遷躲他,所以他一早就查了那麽多東西,沒有出行信息,沒有外地消費,他半是自欺半是理所當然地認為,陳境遷沒走。

但陳二寶也不見了,他真的沒有辦法再騙自己說陳境遷沒有離開他。

一路上哭也哭夠,罵也罵夠了。徐逐想,或許一開始不該抱著玩的心態,不然就會早點知道,他根本不能接受陳境遷離開。

他從來就是個始亂終棄的無恥敗類,一邊對到手的新獵物沾沾自喜,一邊自視甚高,覺得等什麽時候膩了再給筆錢了事。

神奇的是那一天遲遲不來,明明就是個沒有情致不會討好的小主播,陳境遷給他的新鮮感卻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他也愛哄著疼著。

他以前是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可是兩個人的關系裏,一向都是他賜予對方更多,可對於陳境遷,他卻漸漸索取,越來越過分。

他用他宣之於口的愛意交換,索取他的活動範圍,索取他的自由和全部的目光。

陳境遷反抗,他就認為這人真是不識擡舉,有多少人脫光了排著隊要往他床上爬,陳境遷怎麽就不自覺榮幸?

所以他才說,滾吧。

其實陳境遷不小心打到他根本不痛,他就是想借機教教他,讓他身在福中應該知道珍惜,所以他才說。

可是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徐逐想,要是一開始認真點就好了,要是當初沒威脅過他就好了,要是沒讓他滾就好了,要是好好商量商量辦法就好了……

他真的愛陳境遷,卻不知道這件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惡劣的思考習慣還沒褪去,不知不覺間就汙染了他的愛,於是他再愛,也顯得一文不值了。

他依舊抱著冰桶趴在水吧臺面,眼淚跟桶壁上的水珠混合著,拐著彎流下來。現在又是頭痛又是心痛,幾乎動彈不得。

他問宋鈺:“我愛不愛陳境遷?”

“愛不愛的有個屁用。你現在想些有用的,行嗎?”

宋鈺喝著他家的好酒,嘴上一點情面都不留。

“我愛陳境遷。”徐逐道。

他跟陳境遷說過成百上千遍,話說得多,竟然就成真了。

門鈴響起。

宋鈺拖著疲憊把門拉開,外面的Kevin和他們那個京城的朋友正滿臉笑容地等著。

這是宋鈺第一次見楊一秦,印象很簡單,寸頭,五官端正,眉目間有股勁勁兒的感覺。

他們簡單打了招呼,Kevin就插話進來:“宋大美人兒,今天怎麽沒化妝?這不挺好的嗎,以後也別化了,看著就惡心。”

“還化妝……”宋鈺卸了勁,“我今天飯都沒怎麽吃。”

“哎那正好!”楊一秦剛脫了鞋,兩只手往上一擡,提起兩個大打包盒,“我買了十二斤麻小!這地兒大排檔是真難找,我跟Kevin跑了起碼八條街。”

“缺電費啊怎麽的,就開那麽小個燈啊。”Kevin說著,去按開了客廳的總燈開關,房內霎時間明光鋥亮。

宋鈺沖著水吧臺的方向擡擡下巴。

Kevin看著那萎靡不振的背影,又掃到落地窗上的裂痕,一旁還落著些煙灰煙頭,躺著個厚實的煙灰缸。

他失笑問道:“呦,怎麽了這是?”

宋鈺撇著嘴巴搖搖頭,拍著他的肩把人推去沙發坐了。

楊一秦也覺得可樂,把東西放在茶幾就開始叫魂:“逐啊,徐逐哎,兒砸!來吃麻小了。”

其實他也並不在意徐逐來不來吃,但是水吧冰櫃裏的啤酒是有必要拿上幾提的。他走近,拍了拍徐逐的肩,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又靠近了瞅瞅。

“我靠你哭什麽!”楊一秦驚得跟見鬼一樣,大叫了一句後,仔仔細細打量了他,神色上浮現出詭異的不解,“不是兄弟……咱倆上次在京城分開才不到一個月吧?你就從他媽炫彩雞毛撣子進化成禿棍兒了?毛兒呢?”

汗衫配著五分大褲衩,楊一秦甚至覺得要不是身為人類,徐逐連遮羞布都不願意穿。

他指指徐逐,跟沙發的Kevin交換了下眼神。

Kevin看看宋鈺,對方攤攤手,他又掃視一圈,精準地問道:“徐逐,你老婆呢。”

“你們不要煩我。”徐逐拖著鼻音道。

楊一秦稀了個奇,嗬著長長的怪音,拎了啤酒回到沙發,好奇道:“什麽老婆?徐逐談了?”

“快處一年了吧。”Kevin道。

“啊?!狗東西不跟我說!還帶這樣藏著的?”

宋鈺已經套上一次性手套,去開包裝盒,塑料蓋子蓋得很緊,扯開時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他道:“這下說不說都一樣了,他老婆跑了。”

Kevin和楊一秦就立馬伸著腦袋,一派等待聽書的模樣。

徐逐煩得想甩了冰桶砸向沙發區,不過想想Kevin方便查酒店,楊一秦也能回京城幫他搞星溯那邊,就算了。

他們根本不像是在聊八卦,就是在夜市攤子上吃麻小吹啤酒,主要是宋鈺在輸出,簡單跟楊一秦介紹著背景,就開始罵人。

“你們知道他然後幹了什麽嗎?在人生日前一天鬧分手,褲子一提去京城浪去了!第二天大半夜才趕回來接人,第三天又給人工作辭了!還天天在那裏說——”宋鈺學著徐逐的口氣,夾著些陰陽怪氣的語調,繼續道:“我有錯嗎?啊?不就是個破工作,老子一甩手買他一輩子!”

“真賤吶……”Kevin的表情有些凝固,滿臉都是看不上。

楊一秦恍然想起,“哦!我說怎麽玩的好好的非要跑,哎呦合著……我操,真幾把賤吶。”

仨人吃吃喝喝把沙發區搞得一片狼藉,時不時還得出言辱罵。

可當宋鈺說起車禍和後遺癥的時候,倆人臉色都變了,慌忙褪了塑料手套轉去吧臺。

楊一秦扒拉著他的頭發檢查著創口,“嘶”的一聲吸氣。Kevin也把徐逐垂在腿間的左臂掏出來瞅,“那麽大一片!”

楊一秦皺眉道:“換藥沒今天?”

宋鈺道:“他說他明天再換。”

“放屁呢!幾個小時就得換。”

Kevin擡眼:“阿秦,你還真會看病啊。”

雖然楊一秦家裏開了幾家醫院,他自己也學醫,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沒人信他會治病。他的外表不會讓人產生他跟醫院有關聯的想象,倒是如果有人扒了他上衣看他肩後的紋身,會聯想到他怎麽把人打進醫院還差不多。

“起來點!別他媽哭了!福氣都讓你哭沒了!坐床上去,換藥。”楊一秦拖著徐逐要把人拽起來。

徐逐早就哭不出了,只是眼睛腫著,糊了點冰水和未幹的眼淚,不過他懶得解釋,也不想做其他事情,只能嘶啞道:“說了別煩我……”

Kevin扭過他的右手手臂提人,不遺餘力地要把人扭疼,才終於收獲些反應,趁機就拽著他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在楊一秦的貼心托舉下,把人背起來就往臥室走。

看到的就是一地碎玻璃渣,衛生間碎得沒法看,衣帽間亂得像狗窩,房內被褥淩亂臺燈倒地,總之沒法待。

又把人背去次臥,還不敢摔了碰了,輕輕放床上。

徐逐反而還嫌棄道:“你倆一身小龍蝦味兒。”

Kevin回:“你一身……”他很想說是一身老婆跑了的味兒,但很怕刺激到徐逐,轉化成了:“一身酒味。”

宋鈺找了醫療包拿過來,說道:“你倆在這看著吧。那邊亂七八糟的,我喊人過來收拾。”

Kevin就坐一旁看著楊一秦給他處理傷口,徐逐倒好,喝得爛醉哭大半天,這時候大字型躺著,也不知道是醉暈還是心碎得暈過去了,一點兒不嫌疼。

“逐啊,真不是兄弟說你,你丫這幹的什麽事兒啊,”楊一秦上著藥,無奈道:“要是我這麽對女人,早就該被拉去槍斃了。還能把人鎖起來……你真行。他要走就走唄,你缺人啊,什麽樣兒人沒有啊,非可著那一個,能有多喜歡?你喜歡也成吧,還真他/媽傷心難過啊。”

“你懂個屁。”徐逐用盡力氣,說出口卻輕。

“哦吼吼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那你說說,你喜歡他什麽?不就一張臉嗎,上哪找不著好看的,我上次介紹那小天,那不都好看嗎,他比人家是多長個眼啊?”

楊一秦一直以來都知道徐逐的尿性,感覺至上,翻譯到他耳朵裏那就是幾把至上,所以他沒期待徐逐能回應出其他新鮮東西來。

不過徐逐卻想了想,慢慢說道:“我就喜歡他認真,努力,實力強,對我好……還有很多東西。我發現我不喜歡只有一張臉的男人……男人得拼點什麽出來吧,不能光看臉吧?你們不知道他游戲打得有多好,在那剪視頻,能搞一天一夜不休息……出來應酬什麽也不會,那也認真,一點點學這個學那個,跟其他人都格格不入的……你們知道嗎,他天天都沒什麽表情,但對我就是夠勁兒……”

不光給Kevin說楞了,楊一秦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還真回答!”他手上一使勁,包紮的系扣就緊了些。

楊一秦踢了踢Kevin的腳,“坐床上去。”

Kevin有些不明所以,還以為是需要什麽醫學幫助,沒頭沒腦地坐床上了,等他發話。

誰知楊一秦坐上他原來的椅子,對著床上倆人雙手合十,虔誠道:“我今天就拜拜您這兩尊大佛,我開眼了!我他媽徹徹底底開眼了!一個王凱軍千裏迢迢跑女朋友村兒裏要死要活三個月丟人丟到英格蘭,一個徐逐老婆要分手死活不同意把人扔山裏鎖著還沒鎖住結果自己腦袋開個瓢!”

Kevin粗聲粗氣地說:“別犯病!你知道個雞毛。”

“放心,你倆的感人事跡一定在京城流芳千古。”

徐逐的手機又來了電話,他費勁巴拉地按開,仍是抱有希望地切切道:“有消息嗎?”

那邊回:“徐總,星溯沒有陳境遷的入職信息。公司上下都沒有。”

“知道了。三天查一次。”

“好的徐總。”

徐逐甩開手機,擡手揉了揉眉心,總是舒展不開。他道:“你什麽時候回去?我跟你去京城,我去查查陸慶。”

“隨你折騰吧……”

楊一秦實在不解,如果老婆都有跟其他人跑掉的可能了,那這種人還要他幹什麽。不過徐逐經歷得不多,他又覺得有必要教他,於是道:“你這不是典型的閑得蛋疼嗎。玩夠了開始覺得可著一個人造有意思了,你是可以好好談,你倒是找找富養的小公子啊,就跟我追千金小姐似的,人家金貴,難追,門檻高,那什麽來著,高冷,追到手那也得疼得珍惜,你跟這種人談談不好嗎。……真愛?還真跟從小在泥坑打過滾兒的人談啊,我試過,煩都煩不死,分開得要死要活……你是能跟他吃到一個鍋裏還是能跟他尿到一個壺裏啊。”

Kevin刺過去銳利的眼神:“我打你啊。”

“得,得得得,”楊一秦改動著口風,重點表揚道:“Kevin那是什麽,青梅竹馬,這個另當別論。你呢,徐逐,純純好玩兒啊?你都懷疑人去別人那兒了,還不放,怎麽想的。”

“懷疑!又不是事實。就算他去……操!……也不是什麽觸碰底線的事兒,找回來,找回來我有的是辦法。”徐逐道。

“呦呵,還底線。我沒記錯的話,之前那個小明星,養了一個來月,拿你當提款機結果還傍富婆的那個,現在墳頭草三米高了吧?你底線是他媽橡皮筋兒啊還彈得有來有回的?”

徐逐雖然難受得厲害,但還是投過去看傻子的眼神,“跟他媽你說不明白。”

Kevin也嘆氣道:“阿秦啊。”

兩方勢力互相覺得無藥可救,卻也默契地互相憐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