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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還要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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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還要一輛車

山腳到郊區的道路蜿蜒成一條蛇脊,警笛聲撕開雲霧,將過路的車輛撥在兩側,車身飛馳而過,車輪每轉一圈都帶著急迫的呼救。

保鏢開著徐逐的車緊跟其後,陳境遷坐在救護車內,懇切地等待著。

急救員在做著緊急處理,測量血壓呼吸,報出一串串陳境遷聽不懂是正常還是不正常的數值,然後問道:“沒有心腦疾病史,半月前有過頭部撞擊外傷是嗎?”

陳境遷忙點頭:“是。”

“高度懷疑硬膜下血腫,”急救員沈聲道,“通知醫院急診準備,先做頭部ct。”

“醫生,”陳境遷感到陣陣發冷,差點認不出自己的聲音,“這個病會怎樣?要不要緊?”

“要看檢查結果,我現在不能下診斷。”急救員的回應往往都是這麽冰冷無情又現實。

終於到了就近的醫院,紅色的急診二字在清晨的空氣裏被晨露洗得發亮。推床剛落地,等候的醫生和護士已經迎了上來。

“突發性暈厥,左臂中度燙傷,已做緊急處理,兩周前有車禍史,懷疑顱內損傷,血壓呼吸暫時穩定。”急救員的語速快得像是在爭奪。

“先推ct室,通知外科!”帶頭的醫生一聲令下,幾個人推著床幾乎是半跑著沖進長廊。

陳境遷緊跟在側,冷白的燈光從頭頂一盞盞掠過,照得地面反光刺眼,墻上掛著各類警示牌、溫馨標語和指路牌,都在視線中一閃而過。

ct室門口一扇厚重的防輻射門砰地合上,陳境遷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麽地方,一路上他的目光都不能分開一秒,心思被徐逐昏迷的樣子完全占據,有些降智。

護士伸手攔他,口氣專業而冷靜:“家屬在外面等候。”

他站在門口,被硬生生隔在了一個無法跨越的距離之外。裏面機器低沈的運轉聲透過門縫傳來,大廈傾頹般轟然落在耳膜上。

一個保鏢跑去窗口辦理各種手續,另一個走近,壓低聲音:“陳先生,您還是先處理傷口吧。”

陳境遷低頭,這才發現小腿的紗布已經被水完全泡透。可能是動作拉扯到,傷處又冒了血,已經透出紗布,又融在潮濕的布面上,邊緣顏色變得淡紅。

可他沒有動,煎熬地等著。

機器的操作聲很快就停了下來,但門卻等了足足十分鐘才打開。

帶著口罩的醫生手裏拿著一張黑底白影的片子,邊走邊說:“患者左側顱腔內有一處慢性硬膜下血腫,約十二毫米,已經有輕度壓迫癥狀,需要盡快做鉆孔引流。”

陳境遷擡頭:“嚴重嗎?會怎樣?手術成功率呢?”

醫生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屬於微創手術,風險總體可控。幸好送醫及時,如果拖延,可能引起顱內壓升高,導致神經功能損傷甚至失憶失語。術後註意防感染,靜養三周左右可恢覆。”

陳境遷這才放心一半。

直系親屬不在,也是個技術成熟的手術,醫院啟動緊急醫療決定權,兩位醫師簽了字,手術隨後就開始。

手術室的燈亮起時,像是跟走廊的世界隔成兩半。

陳境遷靠著墻緩緩滑坐下來,掌心抵著額頭,指尖隱隱發麻。

他太累,太虛弱了。

畢竟一夜沒睡,夜裏拖著傷口流了那麽多血,經歷了一番痛苦的治療後,今早又折騰到現在。

“徐副董。”

稍遠處保鏢的喊聲讓他稍微擡起些頭來,但還是有心無力,視線落在走廊潔白的地板上。

一雙高跟鞋走近幾步,停在那裏,黑色的裙擺布料上乘,硬挺地掃動,很快靜止了。

陳境遷扶墻起身。

徐盈的長發用銀色發夾利落挽在腦後,她的五官冷冽,唇線緊繃,但那雙眼睛還在泛紅,應該是哭過,卻被她強硬地壓進了鎮靜的外殼裏。

她身後,程杭垂手站立,眸間依稀可見一種不忍,面色還算平靜。如同海岸一塊日日受浪潮拍打的巖石,雖然潮濕,卻不起波瀾。

陳境遷只看了一眼,就已經明白,徐盈大概已經從程杭那得知了一切。

她如果遷怒,也在所難免。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陳境遷現在一無所有,所以無所謂畏懼心虛。

徐盈還是一派傲慢,目光從上到下掃過他,視線在他浸血的腿上停頓了半秒,卻沒有表現出半分驚訝。

她往身側揚了揚下巴,程杭和那兩個保鏢就走得遠了。

良久,她才開口:“你走吧。”

走的含義有很多。可以是離開這家醫院,也可以是離開徐逐。

陳境遷擡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知道些大概。”徐盈看著面前的人,灰色睡衣,一邊褲腳挽著,下面的傷滲血越來越濃,身上未幹的水把衣服的顏色染深,和人臉上的情緒一樣,破碎斑駁著。

她多少也知道是徐逐問題更多,所以語氣上並沒有上次見面那樣咄咄逼人,“他飆車,那麽大的事故也瞞著,還玩拘禁。我弟弟是瘋了,你也難辭其咎。你應該是聰明人,事態變成這樣,對你對徐家都不是好事。你想走,那正好離開他,我給你足夠的現金,或者支票,你想出國躲著,我就給你外幣。等他勁頭過了,你可以在任何地方自由生活。”

這真是個,千載難逢的,徹底掙脫的機會。

可話傳到耳中,連陳境遷自己都疑惑為什麽沒有得救的驚喜。

他看向手術室上方那盞閃爍的紅燈,顏色過於飽和,看得人發暈,猶豫的感覺就趁機迅速攀爬,藤蔓一般將他纏繞桎梏。

這明明是個幾乎沒有風險的手術,我在猶豫什麽?找借口嗎?哦——因為徐逐的手術還沒有做完,因為我善良,因為我是表演型人格,要向不存在的觀眾做戲,所以我起碼得等到徐逐醒了再走。

陳境遷用各種各樣的想法惡心自己痛罵自己鄙夷自己,也不願意承認事實。

但另一個事實卻是,等徐逐醒來,一句話就可以把他關在另一座山,甚至更糟。

豺狼終究是豺狼,就算病弱時可憐萬分,醒來依舊要吃肉。

可……

他咬緊牙關,罵自己是不是根本不想離開徐逐。

徐盈瞇起眼,跟他心中的反問同時出聲:“你不想走?”

陳境遷低下眼,握拳的手絞起一點睡衣布料。

“我想走,”他像是催眠,也像是辯解。最後終於放松,又說:“他能查到很多出行信息,我還要一輛車……和一張大學生實習證明。”

徐盈淡淡應承:“我答應你。我的助理等在停車場,我弟弟的車那裏,她會處理。”

陳境遷沒再說什麽,錯開身子走了,到那兩個保鏢身前時,把徐逐的手機交給了他們。

他想,徐逐真的一直在給他喘息的空間,讓他有逃跑的可能,否則可能會透明化看管,沒有隱私,還會換那種要錢不要命只聽雇主一人命令的打手保鏢。

但人挨打,總不能因為對方打得輕就感激。

一個多小時後,手術順利完成,麻藥勁沒完全過去,徐逐還沒徹底恢覆意識。

他被挪去一間高級單人病房,徐盈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守著,沒有其他人。

病房內彌漫著消毒水和燙傷藥膏的氣味,徐盈在病床邊靜靜地看著,潔白的床褥裏躺的是她最小的弟弟,全家最珍貴的寶貝,連小晟都不能動搖這個地位。

但他同時也是徐家的男人,怎麽可以栽在各種小事上。她教導得無情又苛刻,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們的姐弟情似乎變得涼薄,徐逐不再纏著她,開始畏懼疏遠,覺得麻煩礙眼。

徐逐的胸膛規律地起伏著,徐盈噙著淚水,不知有多後怕。她想想就心驚,又是車禍,又是暈厥,程杭來報告時,她都來不及反應。

她把程杭放在徐逐身邊,可如果不是逼問,或者事情實在太大,程杭都向她含糊其辭,要麽就說些蒙太奇式謊言,讓她誤以為風平浪靜。

程杭這種業務能力頂尖的助理,能在開始的幾個月裏就被策反,可見徐逐還算會禦下。

床邊徐逐的手機響了,徐盈看了備註,點擊了接通。

她擦拭著眼角,神色已恢覆如常,這時候還有些溫和,“哎,小川啊,是我。”

“啊,盈盈姐。你,你去了嗎……”林川有些發虛,他道,“徐逐怎麽樣了啊?”

“剛做了手術,挺順利的,正在休息。”

“那就好那就好。在哪個醫院啊?我這就過去。”

徐盈報了地址,“來的路上小心。”

“哎是,盈盈姐,醫院見。”

徐逐的眼皮顫抖掙紮著,鉚足了力氣才終於瞇開一條縫,看不全,但掠過徐盈的臉上時,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直到記憶漸漸清晰,他的心猛地鈍痛,而後才是那道聲音,如在耳邊重覆。

陳境遷說,我不愛你了。

“姐。”徐逐輕輕叫一聲,提示她自己已經醒轉,可聲音一出來,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怪異,這像是在委屈。

徐盈靠近些,“小逐,感覺怎麽樣了?”

徐逐沒有回答她,心思也不在自己身上,他費心探索著周圍環境,沒有看到其他的任何人。

沒意識之前,只剩下灼燒的巨痛,模糊間,也知道周圍很亂,他大約是低估了腦震蕩的程度。

他現在需要信息。

“手機給我。”

徐盈又是無奈又是可氣,事情鬧成這個樣子,他連一句解釋都沒有,還一心想著那點子感情。

她把東西遞過去,想著長痛不如短痛,提醒道:“你不用找他了。”

徐逐其實早就清楚,大姐一出現,多半沒什麽好事。可那句話還是銳利地紮進耳膜,讓他心口驟縮。表現在動作上只是手裏的動作停滯下來。

“他去哪了?”他的聲音有些急,隱隱帶顫,“他來醫院了是不是?他現在在哪?”

徐盈眉眼緊鎖,語氣淩厲:“事到如今,你沒什麽想跟家裏交代的嗎?”

“我交代?”徐逐撐著手臂試圖坐起,手肘一用力,正壓在燙傷處。

火辣的痛意瞬間蔓延,他眉骨狠狠一跳,又整個人摔回床上。

徐盈手肘微動,像是要去扶,可看到弟弟眼底那抹盛怒,硬生生止住,手懸在半空,最終又收回到膝上。

“姐,你倒是跟我說說,你怎麽知道我來醫院的?”徐逐坐靠起來,帶著笑意諷道,“還有,你之前是怎麽知道我住哪的?我不想跟你鬧不痛快,程杭一個女人,我也不想為難她,但是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我管得多,還是你做得太多?”徐盈的怒目圓睜,手掌重重拍在茶幾上,“你知道你腦子裏堵了血嗎?十二毫米!要是再延遲發現,那會心跳驟停!再走運也得開顱!人不死也會癱了!你明白這種風險嗎!”

徐逐被她的話壓得死氣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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