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自由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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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自由詠唱
夜色已經沈到最底，這座山林仿佛生出了呼吸，它在小洋樓四周潛伏，吸進吐出之間，連空氣都變得潮濕而粘稠。
陳境遷躡手躡腳地挪到玄關處，一動不動。
時間剛過淩晨一點，門口開始傳來輪班交接的細微聲響。外面的人低聲交談了兩句，隨後就靜了下來。
極致的靜，只有手上的機械腕表在發出輕到聽不見的聲音。
陳境遷一步一停地走回客廳，看了一眼實木沙發。
沙發豎起來，踩上去確實可以夠他爬到二樓平臺，但沒有支撐一定會倒。所以陳境遷打算先搬木質茶幾，它側放的高度大概足夠抵住。
手指觸到木質邊緣的時候，他下意識收斂了呼吸。東西實在太沈，茶幾放倒時發出一聲悶悶的鈍響，他立即停下動作，心跳飛快，等了足足一分鐘，門外沒什麽動靜，他才繼續。
先是把房間內的厚地毯放在茶幾前，又拿茶幾側邊壓得緊實了，這樣沙發靠到這裏時，有較大的摩擦力才不會讓他踩上去就傾斜滑倒。
太重了，沙發重得如同一塊從山巖切下的巨石，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立起來。它搖搖欲墜，挪動起來已經十分困難，最重要的還不能發出一點聲響。
陳境遷像蝸牛一樣努力，汗水和空氣中都散發著他揮灑的艱辛。
終於讓沙發斜斜靠在茶幾上了，陳境遷手指又在縫隙中被夾了一下，疼得鉆心。他低頭一看，血已經流出來了好多，沿著掌心蜿蜒落下。
硬生生夾出血來，這樣的痛感不亞於上刑，可他緊緊攥著傷處，痛到跪地，也沒有發出聲音。
緩了一會兒，他踩上茶幾，下面一邊墊了地毯，有些不穩，沙發似乎在一點點往外滑，最終平衡下來，穩住不動。
他咬咬牙，用滿是血痕的手抓上二樓欄桿底部，這個高度和角度還不足以讓他把自己拽上去，但踩上沙發已經足夠。
整個人拼盡力氣，終於爬上二樓的平臺。
陳境遷借著一樓的燈光，摸索著朝二樓的房間走。
覆式洋樓的二層很容易就踩得吱吱響，他謹慎小心著，每踏一步，就要停半分鐘。
這裏也是一間臥室，很幹凈，幾乎沒有灰塵，也就是說，通向二樓的階梯是不久前拆掉的，就是為困他而準備。
臥室的布局跟一樓類似，家具的棱角都打過蠟，擦得光亮，窗戶在洋樓的背面，躲過了樓前的視野。
窗沒封。
陳境遷靠近時心臟砰砰直跳，慌得像要握不住。玻璃窗一寸寸地被拉開，夜風和蟲鳴聲霎時撲來，仿佛在為自由詠唱。
但他沒有立刻行動。
他脫掉身上事先穿著的兩層外套，打成結，一端綁在窗鎖上，另一端在自己手上纏了兩圈。
接著小心翼翼地跨上窗臺，側身出去，雙手緊抓住布料。
他閉了閉眼，不去看地面，也不去想保鏢是否聽見動靜，只用身體去衡量每一寸可能墜落的角度，整個人貼著墻，一點點滑下去。
衣物在上方拉緊到極限，發出輕微的撕裂聲，陳境遷用腳維穩，擺正身體，離地面其實也只有不到一米。
他跳下來，還是摔得七葷八素。
肘部擦破了一塊，腿上好像被什麽劃開，一條口子從腳踝斜到小腿，由淺及深，瞬間血流不止。
他低喘一聲，捂著傷口在地上蜷了好一會兒，才強撐著站起來。
不可以停，哪怕疼。手裏還有扯斷的衣料，他撕下一條衣角系住傷口，一瘸一拐地走進山林。
四周樹影重重，不知名的鳥在高處發出怪叫，林中蟲鳴時斷時續，有的像哭，有的像笑。
山區野外的月光非常清明，但樹影遮擋，林中的道路難尋，陳境遷走得很慢，他繞了很遠的林路，避開了正門視線。
他覺得自己已經繞過半座山，才終於繞到了盤山公路上。往原來的方向望過去，還能看到洋樓在遠處亮著暖融融的燈。
月光盈盈如水，表盤上的刻度顯示著，三點十五。
整條路漆黑如墨，沒有路燈，天上幾顆倦怠的星子也躲著月色，掛得高遠而冷清。
四下無人。山峰和林木的黑影就像迷路的鬼怪，太黑了，好像有鬼從背後靠近，就這麽跟著他，它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後腦勺，盯得他心裏發毛，如果他支撐不住，回頭一看，那將是一張恐怖至極的臉。
但比起這些，那座精致溫馨的房子才更加可怕。
陳境遷虛弱地喘著氣，提起速度跑，足足跑了半個小時。
忽然前方一個拐角處亮起了一道強烈的車燈，光線利斧般破開黑暗，山路都被照得反光。
陳境遷心頭一緊，立刻側身躲進路邊的溝渠裏。
他在這呆了那麽多天，也有零星的過路的車。但他不能賭這一輛不是徐逐。
這是一片積著濕泥的窪地，擠在路與山壁之間，他趴下的時候整個人陷進泥土，冰冷腥臭的氣息瞬間沖進鼻腔。
他閉著眼，一動不敢動。
是不是徐逐的車？如果是，那他很快就會發現房內他的傑作。引擎聲越來越近，輪胎滾過地面，聲音震響，靠近時，像從他身上碾過。
他屏住呼吸，腦子一片空白。
這輛車漸漸遠了，沒有拖泥帶水，只是在過一段普通的山路。
陳境遷又在原地趴了一會，臉上的泥汙覆蓋了大半視線，有泥水鉆進耳朵，異物感攪得他連聽覺都變得遲鈍，像是沈到水下，一團氣堵在耳中，震動嗡鳴。
他撐著手臂起身跪坐，抹去眼前的泥水，眼皮像是被什麽牽著一樣，不受控地緩緩擡了起來，隨後，瞳孔猛地收緊。
月光下，面前是徐逐的臉，很近很近。這雙眼睛神光明亮，神色卻暗淡，牢牢地鎖著陳境遷。
就像一直都等在那裏，等他睜眼。
陳境遷如同噩夢驚醒，又瞬間驚覺自己根本沒有睡過去，連心跳聲都漏了一拍，轉而猛烈地在耳膜上炸響，震得他頭皮發麻，渾身戰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要吐出來。
兩人對峙著，沒有人說話。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重疊在泥地裏，如同某種原始的詛咒。
徐逐半跪在一旁，像是在憐惜一個孤魂野鬼。
他的額發被山風輕輕吹起，眼眶紅得嚇人。他給陳境遷掙紮的機會，卻承受不住他真的掙紮的事實。
他指節青白，連呼吸都雜亂，似乎是氣到神志不清，又好像比泥潭裏的陳境遷更加絕望。
他開口，像在祈禱：“即便千難萬難，你都要離開我，是嗎？”
陳境遷一身臟汙，跪在泥地裏，看上去狼狽至極。可他的目光從驚懼慢慢冷卻下來，最終只剩下厭惡。
他看著徐逐，語氣冰冷而清晰：“是。”
這一個字，落地如錘。
徐逐猛地一僵。
他本以為自己在找一個結束。得到答案，就能放手。可話一落在耳中，他的心卻像是被生生捏碎了。
就一瞬間，他變卦了。
“好，”他低聲道，猛然俯身，像掠奪戰利品一般將人從泥地裏拽起來，渾不顧那濺起的泥汙，“那就回去，我們繼續！”
陳境遷反應不及，整個人被他扛在肩上，傷口一下子拉扯到，疼得他要抽搐，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剩下。
徐逐幾乎是瘋了似的往車上走，把人往後座一砸，像是摔進囚籠。
車門猛地一關，悶響震得整條山路都為之一顫。
徐逐將人帶回洋樓，門口的保鏢聞聲上前，像是要幫忙接貨物。
剛靠近一步，看清那團汙泥與血跡裏是陳境遷，臉色齊變。
徐逐吼道：“廢物！”
保鏢低頭，不敢說話。
他徑直進屋，看見了客廳的模樣，一種難以克制的不甘爬升上來，額頭的傷也崩得突突跳。
繼續把人又扛進浴室，扔進幹凈潔白的浴缸裏，轉身擰開水龍頭。
溫水從上方驟然澆下，打在陳境遷身上，泥汙瞬間化開，混著血水變成發紅的棕色，渾濁的水沿著底部流向排水口，打著旋被吞噬。
突然，腿上沖到了水，陳境遷的身體立即繃緊，像是觸電般蜷縮起來。
徐逐一楞，趕緊先撥轉了花灑的方向，又上手去拆他纏在腿上的淩亂布料，才看到這道傷口。
傷口很長，其他的地方都比較淺，小腿側面的尾部卻是很深，依然在冒血，裂口皮肉翻起，水底開始變成純正的鮮紅色。
徐逐失聲低罵，立刻關了水，同時起身胡亂翻找著什麽，想起手機還在車裏，迅即跑去門外。
兩遍電話，才接通。
“林川！叫個醫生上來！”
林川打了個呵欠：“我行不行？”
“西醫！要清創，打破傷風，可能還要縫針，都準備好！”
“知道了。你別在我山裏搞出人命了。”
徐逐掛了電話，經過門口時跟那兩個廢物說了句：“進來收拾客廳。”
他又重新回了衛生間，跪在浴缸外，動作比先前小了一百倍，拿毛巾蘸了水，一點一點地清洗腿上的泥汙。
陳境遷不逃不避，不看他，不說話，眼中只剩下空白。他沒有再掙紮，哪怕有時疼得抽氣，也只是盯著地板，任他擺布。
徐逐額角滲出細汗，手指用力到顫抖，動作卻極盡細膩，輕到像是哀求。
醫生來得很快，應該是林川的射箭館裏常備的資源。
傷口清創一般人不忍看，陳境遷疼得渾身緊繃，汗濕了發絲，卻一句話不說。
徐逐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像個在死亡邊緣掙紮的賭徒，連呼吸都沈重得令人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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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剛過淩晨一點，門口開始傳來輪班交接的細微聲響。外面的人低聲交談了兩句，隨後就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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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了一會兒，他踩上茶幾，下面一邊墊了地毯，有些不穩，沙發似乎在一點點往外滑，最終平衡下來，穩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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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拼盡力氣，終於爬上二樓的平臺。
陳境遷借著一樓的燈光，摸索著朝二樓的房間走。
覆式洋樓的二層很容易就踩得吱吱響，他謹慎小心著，每踏一步，就要停半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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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境遷靠近時心臟砰砰直跳，慌得像要握不住。玻璃窗一寸寸地被拉開，夜風和蟲鳴聲霎時撲來，仿佛在為自由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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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小心翼翼地跨上窗臺，側身出去，雙手緊抓住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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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下來，還是摔得七葷八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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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喘一聲，捂著傷口在地上蜷了好一會兒，才強撐著站起來。
不可以停，哪怕疼。手裏還有扯斷的衣料，他撕下一條衣角系住傷口，一瘸一拐地走進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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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已經繞過半座山，才終於繞到了盤山公路上。往原來的方向望過去，還能看到洋樓在遠處亮著暖融融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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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境遷虛弱地喘著氣，提起速度跑，足足跑了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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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境遷心頭一緊，立刻側身躲進路邊的溝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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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積著濕泥的窪地，擠在路與山壁之間，他趴下的時候整個人陷進泥土，冰冷腥臭的氣息瞬間沖進鼻腔。
他閉著眼，一動不敢動。
是不是徐逐的車？如果是，那他很快就會發現房內他的傑作。引擎聲越來越近，輪胎滾過地面，聲音震響，靠近時，像從他身上碾過。
他屏住呼吸，腦子一片空白。
這輛車漸漸遠了，沒有拖泥帶水，只是在過一段普通的山路。
陳境遷又在原地趴了一會，臉上的泥汙覆蓋了大半視線，有泥水鉆進耳朵，異物感攪得他連聽覺都變得遲鈍，像是沈到水下，一團氣堵在耳中，震動嗡鳴。
他撐著手臂起身跪坐，抹去眼前的泥水，眼皮像是被什麽牽著一樣，不受控地緩緩擡了起來，隨後，瞳孔猛地收緊。
月光下，面前是徐逐的臉，很近很近。這雙眼睛神光明亮，神色卻暗淡，牢牢地鎖著陳境遷。
就像一直都等在那裏，等他睜眼。
陳境遷如同噩夢驚醒，又瞬間驚覺自己根本沒有睡過去，連心跳聲都漏了一拍，轉而猛烈地在耳膜上炸響，震得他頭皮發麻，渾身戰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要吐出來。
兩人對峙著，沒有人說話。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重疊在泥地裏，如同某種原始的詛咒。
徐逐半跪在一旁，像是在憐惜一個孤魂野鬼。
他的額發被山風輕輕吹起，眼眶紅得嚇人。他給陳境遷掙紮的機會，卻承受不住他真的掙紮的事實。
他指節青白，連呼吸都雜亂，似乎是氣到神志不清，又好像比泥潭裏的陳境遷更加絕望。
他開口，像在祈禱：“即便千難萬難，你都要離開我，是嗎？”
陳境遷一身臟汙，跪在泥地裏，看上去狼狽至極。可他的目光從驚懼慢慢冷卻下來，最終只剩下厭惡。
他看著徐逐，語氣冰冷而清晰：“是。”
這一個字，落地如錘。
徐逐猛地一僵。
他本以為自己在找一個結束。得到答案，就能放手。可話一落在耳中，他的心卻像是被生生捏碎了。
就一瞬間，他變卦了。
“好，”他低聲道，猛然俯身，像掠奪戰利品一般將人從泥地裏拽起來，渾不顧那濺起的泥汙，“那就回去，我們繼續！”
陳境遷反應不及，整個人被他扛在肩上，傷口一下子拉扯到，疼得他要抽搐，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剩下。
徐逐幾乎是瘋了似的往車上走，把人往後座一砸，像是摔進囚籠。
車門猛地一關，悶響震得整條山路都為之一顫。
徐逐將人帶回洋樓，門口的保鏢聞聲上前，像是要幫忙接貨物。
剛靠近一步，看清那團汙泥與血跡裏是陳境遷，臉色齊變。
徐逐吼道：“廢物！”
保鏢低頭，不敢說話。
他徑直進屋，看見了客廳的模樣，一種難以克制的不甘爬升上來，額頭的傷也崩得突突跳。
繼續把人又扛進浴室，扔進幹凈潔白的浴缸裏，轉身擰開水龍頭。
溫水從上方驟然澆下，打在陳境遷身上，泥汙瞬間化開，混著血水變成發紅的棕色，渾濁的水沿著底部流向排水口，打著旋被吞噬。
突然，腿上沖到了水，陳境遷的身體立即繃緊，像是觸電般蜷縮起來。
徐逐一楞，趕緊先撥轉了花灑的方向，又上手去拆他纏在腿上的淩亂布料，才看到這道傷口。
傷口很長，其他的地方都比較淺，小腿側面的尾部卻是很深，依然在冒血，裂口皮肉翻起，水底開始變成純正的鮮紅色。
徐逐失聲低罵，立刻關了水，同時起身胡亂翻找著什麽，想起手機還在車裏，迅即跑去門外。
兩遍電話，才接通。
“林川！叫個醫生上來！”
林川打了個呵欠：“我行不行？”
“西醫！要清創，打破傷風，可能還要縫針，都準備好！”
“知道了。你別在我山裏搞出人命了。”
徐逐掛了電話，經過門口時跟那兩個廢物說了句：“進來收拾客廳。”
他又重新回了衛生間，跪在浴缸外，動作比先前小了一百倍，拿毛巾蘸了水，一點一點地清洗腿上的泥汙。
陳境遷不逃不避，不看他，不說話，眼中只剩下空白。他沒有再掙紮，哪怕有時疼得抽氣，也只是盯著地板，任他擺布。
徐逐額角滲出細汗，手指用力到顫抖，動作卻極盡細膩，輕到像是哀求。
醫生來得很快，應該是林川的射箭館裏常備的資源。
傷口清創一般人不忍看，陳境遷疼得渾身緊繃，汗濕了發絲，卻一句話不說。
徐逐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像個在死亡邊緣掙紮的賭徒，連呼吸都沈重得令人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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