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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情種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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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情種的命

晨光大亮,徐逐知道陳境遷已經醒了,只是背對著他,像個以此明志的啞巴,不願意轉身,不願意像從前一樣緊緊抱著他。

那他要怎麽辦,放人出去,離自己越來越遠嗎。陳境遷憑什麽可以這麽灑脫,他能考慮所有人的感受,唯獨對他不管不顧。

守不住完整的愛,守著完整的人也不算他輸得太慘。

徐逐慢慢抽出被壓麻的手臂,起身的時候,又是一陣暈眩。他坐在床邊,沈默著消化緩解,發了陣冷汗,才漸漸回覆過來。

他下床走出去,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摔爛的臺燈電線。他彎腰,將碎片都撿起來,又輕輕帶上了門。

胡姨照常過來,剛在玄關換了鞋,就聽見廚房有開竈的聲響,她快著步子走過去,“二少爺!放著我來……你檢查結果怎麽樣?有沒有問題?”她把手中的袋子放在臺上,迫不及待地去查看徐逐的傷,額角的碎發一掀開,結果那麽長條口子,她像是疼在心上,一下子紅了眼睛,“這怎麽得了啊,這怎麽得了……”

“我沒事兒,胡姨。小外傷,內臟沒一點事兒。”徐逐由得胡姨把他扶到沙發那裏,一坐下來晃得太快,腦子都跟著搖晃的不適感令他不禁皺眉。

“二少爺啊,別再鬧了吧,這要是讓徐董知道,你要挨打的。”胡姨顫聲道。

徐逐沈默了一會,嘴角扯了扯,笑得很勉強,他說:“所以胡姨,幫我保密啊。”

家裏有好幾個保姆,除了幾年前退休回家的那個阿姨,就胡姨待的最久。徐逐生下來多少天,胡姨就來徐家多少天,怎麽可能不疼。徐宴上次跟家裏面鬧得不安生,被揍得下不了床的時候,胡姨硬是心疼到生病,更何況從出生抱到大的徐逐。

胡姨忍著眼淚看他,這張已經不再稚嫩的臉上不知什麽時候又多了不少煩惱,她不懂,也管不了,想勸些什麽,又怕自己思想局限惹人不耐煩。

最終,她輕輕嘆口氣:“你們徐家的男人都是情種的命,命中註定吧……起碼人該好好的啊。”

說完,她抹著眼角走去廚房,留徐逐一個人陷入思考。

他怔怔坐著,回味著“情種”二字,像是被評價得有點發懵。

山外人看徐家的男人,是這樣的嗎?徐宴就不用說了,他們的爹也是,據說跟老媽有過一段心酸史,現在年紀大了,守著那麽多的家族產業不想管,一心要退休老兩口周游世界。

至於大伯……大伯母生大姐難產去世,大伯就一個人到今天,其他的徐逐也不清楚。

可他清楚自己不是那樣的人,這跟他希不希望把陳境遷綁在身邊沒關系。

一串鈴聲乍起,浪潮般沖刷掉徐逐混沌的思緒。他楞了一秒,意識到這是陳境遷的手機來電鈴。

屏幕碎裂幾道,徐逐把它從車裏拿出來時就是這樣。裂痕上是一條沒有備註的號碼,ip是京城。

徐逐點了接通,沒有率先出聲。

“陳總監,是我,星溯陸慶。”

對面的聲音溫和有禮,光是聽著,就仿佛能看見他端著一張怎樣得體的笑臉。

但徐逐臉色變得很差。

“哦?陸總。”他淡淡地回道。

“嗯?不好意思,”陸慶遲疑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打錯電話,又問,“請問你是?”

“他助理。”徐逐仰在靠背上,語調平穩,卻鋒芒在握。

這實在是個很沒有專業水平和基本素質的助理,要不是徐逐想知道更多,他甚至可以直接說是你老子。

陸慶很是包容,依然風度道:“哦,你好。我聽說陳總監已經從橙意離職,可星溯卻沒等到簡歷啊。我正好有些工作要去s市處理,麻煩你轉告,我想約他一頓私人晚餐,順便談談工作的事。”

徐逐面無表情,但已經滿臉黑線,心裏罵的滿天飛。這個老狐貍還挺會找借口,要不是他當初也是這樣找機會的,差點就信了。

都是聞到肉味的野狗,誰還不看不出來誰?

情敵已經蹬鼻子上臉,這時候要是無動於衷,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孬種。

“陸慶,”徐逐聲音發懶,輕慢道,“你是真有工作,還是來釣男人的?”

停了一秒,陸慶就嗤的一聲笑了,“我承認。不過我有必要聲明一下,最開始我只是在關註陳境遷的能力。好了,所以,你到底是誰呢?”

“陳境遷是我的人,陸慶,我只警告你一遍,你在京城浪浪就行了,敢來s市,我扒你一層皮。”

電話隨後掛斷。

陸慶盯著通訊界面,笑得更真誠了。陳境遷確實喜歡男人,這是個好消息,少費了很多功夫。

畢竟他是絕對的極品,對面那個……狂得發癲的毛頭小子,大概真的是個助理,跟上司談談感情,占有欲就上來了,可愛也可笑。

他從來不怕跟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競爭。可以說,把獵物收入網中,一直是他的強項。

勢在必得。

——————

陳境遷已經習慣用天色來辨認時間,每當陽光恰巧只能照在他肩膀以下時,胡姨就會上門,今天也一樣。

客廳傳來交談聲,被墻籠著,聲波蕩開的漣漪輕易被阻擋,再傳到房間內時已經變得扭曲,聽不清楚。

可沒多久,就有一道鈴聲,聽得他心頭一震。

再是模糊,他也能分辨這是自己的手機鈴聲。他的手機現在在徐逐手裏,像是被挾持的人質。

陳境遷支楞著耳朵聽,到底沒聽出來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徐逐推門而入,走近了,坐到他身前。

他的身形橫在床與窗之間,擋住了照在被子上的一片光,映在陳境遷的眼瞳裏,像是火光被撲熄。

“境遷,我有些事得處理,需要出去一趟,晚些回來陪你。”他輕聲說道。

陳境遷知道這麽說很病態,但他還是說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徐逐的眸子裏突然閃出了一絲詭異的亮,他道:“不會很晚,如果今天來不及,我明天一定一早到。”

陳境遷不願再說話,徐逐也就離開了房間。

大門展開又閉合,比起鎖扣自動嵌合的聲響,下一瞬間的寂靜更加令人恐慌。

陳境遷實在難以忍受,他從前無法想象,電影中那些封閉100天的挑戰為什麽成功不了,有游戲有娛樂,吃喝不愁,為什麽連最後幾天都熬不下去。

可是這不過短短一周,他真要瘋了。

他不受控地起床,赤腳下地趕到大門處。

他知道沖不出去,兩個保鏢盡責地把手臂橫在他身前,“陳先生,您還不能出去。”

“徐逐!!”陳境遷喊。

已經啟動的引擎聲像是有所思量,短暫的停頓後,徐逐匆匆下車,大步往這邊趕來。這步伐情急迫切,仿佛是想去接住墜樓的愛人。

他眼中熱情似火,比驕陽更甚,兩步邁過階梯,靠近了,看得就更加清楚。

保鏢自然地讓出身位。

徐逐一把將陳境遷摟在懷裏,這難得的快要漫出來的依戀珍貴得他說不出話來,只想吻他,於是他真的這樣做,依依不舍,戀戀眷顧。

讓陳境遷的身邊只有他,真的能填補那已經動搖的殘缺的愛。

陳境遷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關退化了的,或者說被馴化了的野人,否則怎麽會置其他人的目光不顧,坦然接受這一切呢。

人的情緒怎麽會覆雜到這種地步,一邊屈辱一邊渴望,一邊痛恨,又一邊歸屬。

還是說,真的是人性本賤,風光的時候他想更進一步,淪落至此就只想要個人來陪,哪怕愛恨參半,聊勝於無。

這真是有病,讓他情何以堪。

很久,他才把人推開。

徐逐在他頭上落下輕輕的吻,緊跟著,又把自己的腕表解下來放到他手上。

“最遲明早,我就會回來。”

陳境遷手裏緊了緊,就回了房間。

他看著手裏這塊奢貴的表,光打在上面,鉆石熠熠閃耀著,亮到純白。時針指向八點,秒針正平滑勻速地掃過表面,那麽冷靜,如此克制,一圈又一圈。

也算是有些收獲吧。

陳境遷就這麽看著秒針走動,似乎比機械更有耐心。

他需要花時間去讓心思變得正常,他需要而且必須離開這裏,再然後,永遠離開徐逐。

徐逐如約,踩著十二點整回來,又抱著他睡了一夜,第二天還待了一整天。

然後大概就是幾天的工作日,徐逐走了將近五天,又待了三天,再離開,大概又會是四五天。

大約這裏離市區真的已經很遠。陳境遷已經沒有了工作日的時間概念,他分不清是周幾,但徐逐覆工的前兩天,再回來的可能性最小。

所以他要把握機會,今夜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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