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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困頓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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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困頓時間

陳境遷記了一眼門外的景物,又回到了房內。

他的神情空洞而茫然,身體已經漸漸回憶起痛苦。沒什麽大傷,但渾身鈍痛,胃也已經餓得抽疼發顫。

他還要費心探索環境。

門外稍遠處是一條盤山小路,右行是下山方向。

這棟小洋樓不大,一樓進門玄關之後就是客廳,這層只有一間臥房,他在那裏醒來。房間在左側,窗戶沒封,但那扇窗跟大門的方向相同,距離又近,跳出去的話,門口的保鏢兩秒就能把他按住。

剩下的兩處,就是廚衛。通往二樓的樓梯被整個卸掉,從客廳能看到二樓的平臺,除了開放的休閑區,裏面應該還有一個空間,在大門的反側。也就是說,二樓的窗戶在洋樓的背面,至少也得是側面。

還不算壞。

正考慮著怎麽上二樓的事,大門忽然被打開。陳境遷一時分不清自己是驚慌還是期待,他希望是徐逐,起碼他別受太重的傷。

可惜不是。

這是一個年逾五十的女人,面容謙卑溫和,手上還拎著兩個大袋子,翠綠新鮮的菜葉探出來,她說:“陳先生,我是徐總叫來給您做飯的,我姓胡。”

終於有個會說話的,陳境遷趕忙問:“徐逐呢?徐逐怎麽樣了?”

“這個我不知道……陳先生,您一天沒吃飯了,我現在就做。”

陳境遷又失望地垂下眼來,頹廢地坐上實木沙發。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幾天的時間,徐逐變得異常冷靜、冷酷,甚至要用這種極端的方法控制他,難道真是他處理得不得當?

事件一點點回溯,陳境遷的思緒穿梭其間,竟找不到一點回寰的餘地。他既不能阻止徐逐當初的投資,也不能在被他家人威脅時無動於衷,他必須站得更穩,必須尋求更好的平臺,可這時他已經被布下天羅地網。

胡阿姨在廚房裏兢兢業業地工作著,沒過多久就把幾盤菜端上茶幾,米飯和筷子在他跟前擺好。

陳境遷認為自己到了任何境地都不會考慮自傷,所以他開始吃飯。

胡阿姨就這麽沈默地等著,等他吃完,就收拾清理好,然後離開。

陳境遷開始尋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廚房,臥室,衣櫃。這裏的一切都簡潔明了,所以他一無所獲。

他回到房間,使勁拉開窗,撞出一聲沈重的響聲,陳境遷聽到大門處的人有所動作,但最終沒有到窗前來。

有夜蟲發出陣陣鳴聲,聲音不遠魆魆夜色而來,先前還一片漆黑的窗外已經隱隱可見天光,那是一種濃得發黑的深藍,遠處的樹影輕輕晃動,像是被風牽引著的無處可去的鬼魂。

陳境遷坐在床上,仰望遠方,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他向來不是容易情緒外化的人,哪怕已經如墜深淵。

反抗的過程一遍遍在心裏推演,結果就是越來越絕望。

一夜過去,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潰散。陽光直直地照過來,刺眼而炙熱,他不知道時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也不知道徐逐會不會來。

胡阿姨來送過早餐,然後離開了房間。陳境遷暫時沒什麽食欲,就繼續坐著,直到雙目發黑,沒有知覺。

再醒,又是黃昏。窗戶已經關上,手背上又多了個打點滴的痕跡,醫用膠布還貼著。

胡阿姨說:“陳先生,您中暑了,還是不要一直開著窗坐著了。”

“徐逐呢?”陳境遷又問。

“我真的不清楚。陳先生,您需要吃東西了。”胡阿姨看起來十分為難,似乎讓他吃飯是一件重要的工作。

陳境遷看了看床頭小桌上的精致餐點,別過頭去:“讓徐逐過來。”

胡阿姨無法回應,陳境遷就已經踉踉蹌蹌地出門。

他打開大門,試圖直接沖出去,卻被保鏢一把按在門上,鐵制的大門被陳境遷一撞,緊跟著又磕在墻上,聲音大得像是爆炸。

這個保鏢似乎沒想到對方一點力氣都沒使,一下子磕得太過火,他的手立馬松懈了,像是在驚慌。

陳境遷一把打開這只手,對門外的兩人惡狠狠道:“我要見徐逐!!”

一人終於回應,他道:“徐總沒有交代。”

陳境遷威脅道:“那他有沒有告訴你們,不許我出一點事?我他媽現在被你打得痛得厲害,你確定不需要匯報嗎?要麽聯系他見我,要麽我自己添油加醋地告狀你要不要選一個?告訴他,我現在連件換洗衣服都沒有,差點就要光屁股見你們這些人,讓他立刻馬上來見我!”

說完,陳境遷就把門砰的關上。氣勢上,他才像是守衛,要把那兩個保鏢鎖在囚籠似的。

陳境遷看著胡阿姨站在客廳局促的樣子,說:“我等下就吃飯。”

他去衛生間洗漱,擡眼看見自己無神的雙目,忽然忍無可忍,一拳砸向盥洗鏡。

鏡面瞬間破碎成數不清的棱鏡,墻面上還殘留了尖銳的一片,血順著裂痕處流下來,顏色發暗,質地黏膩。

陳境遷手指被鏡片玻璃劃爛,垂下來還滴著血。胡阿姨應聲趕來,驚恐不已,趕緊去拿了厚厚一疊紙,半跪下來替他按壓著。

外面的一個保鏢也前來查看,他站在門口,嘆了口氣,“陳先生,我們已經聯系徐總,請您不要為難我們。”

“幾點了?”陳境遷問。

“下午六點十二。”

“八點前,我要見到人。”陳境遷說著,就蹭過人,回了房間。

他又坐回床邊,望向窗外,目光深遠。

這座山林不像是人跡罕至的地方,不是那種雜草叢生的深山野林,有種度假山莊的感覺,山脊瘦骨嶙峋,綠浪層層疊疊,光是小樓前的這條路,都是有修繕痕跡的。

有點像他們去過的射箭館場,那座山莊更好看些,還有人造的景觀湖。

那時候還是很美好的。

沒有工具,時間竟然如此難以衡量。陳境遷就這麽任由自己胡亂想著,感覺已經過去了半天時間,但昏黃的天色告訴他,還沒徹底落日。

很快,天就徹底黑下來,這個季節來看,大概是七點出頭。

又是漫長的等待,等得他骨頭發酥。

終於,一道光亮從右側靠近,徐逐的車緩緩駛來,停在了樓前。

陳境遷想馬上出房間,忽然發現手上沒什麽知覺,低頭一看,居然是滿手的血。有一道傷口稍微深了點,一小塊碎玻璃嵌在皮肉裏,一直往下滴著血,不知道滴了多久才停,地板上都有一小片未幹的血泊。

房間門已經被打開,陳境遷幾乎是欣喜般回頭,可下一刻,就如墜冰窟。

程杭拿著許多個衣架,它們掛著一些睡衣和休閑裝,一個個用防塵袋套著。她看了陳境遷一眼,轉而就去開了衣櫃,整齊地碼放著。

“陳先生,東西都已經送到了,一些生活用品都已經備齊。”程杭說。

“徐逐呢?”陳境遷問得不厭其煩,“徐逐怎麽樣了?”

“徐總受了點傷,但沒有大事。他需要處理事故的後續工作,另外,徐總最近比較忙,公司的事情堆得多,可能不能很快來見您。”

“他要關我到什麽時候?”

“陳先生,您不要誤會徐總的用意。”

陳境遷冷道:“誤會?程杭,這是非法拘禁。徐逐他神通廣大,再怎麽折騰都有不進去的辦法,但是你,還有門口那兩個,你們呢?我可認識你,你真以為我永遠出不去嗎?”

程杭依舊是那副機器人的樣子,“陳先生,東西送到,我就先走了,有什麽需要您可以隨時要求。”

門重新關上。不久,窗外又亮起兩道車燈,隨後遠去,消失在黑夜裏。

又是寂靜,簡直折磨得人要發瘋。

陳境遷低頭,拔掉那一小片玻璃,已經凝固的血痂被撕開,隨著抽離的動作又濺出血來,鮮血汩汩流出。

他順手卷了一截床單,用力按著傷口,然後繼續承接這逃不開的,永無休止的夜。

四天過去。

沒有刻度,沒有娛樂,他只能通過日光辨認時間,漫長得要到地老天荒。

他一遍遍地讓自己睡過去,盡量壓縮清醒的時間,可不盡如人意。

他也估測過要到二樓的高度,大概是需要把那個實木沙發豎起來,然後踩上去,就能夠到二樓的欄桿。但這需要很大的動靜,沙發也沒有其他的支撐,他一個人搬,又要爬上去,如果倒了,門外的人就會立馬闖入。

保鏢一天兩次換班,三撥人都是八小時工作制,精力滿滿。

陳境遷吃了飯,就在窗前坐著等,周而覆始。

直到終於,徐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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