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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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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花雨

方向盤打得死死的,陳境遷的手指攥得有些發抖,呼吸灼熱又浮躁,在密閉的空間中,快要無法喘息。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最開始他想去公司。得去確認,他是不是已經失去在公司的職位,甚至是主播的身份。可剛到半途,他又忽然感到悲哀。

就算去了又能怎樣。就算還能就職又能怎樣。徐逐不可能坐視不管,他現在幾乎想掌握他的一切動向。

跟蹤,監視,質問,威脅,自作主張。徐逐步步緊逼,可惡的是,報警都沒用。

陳境遷還是那個想法,如果是徐逐毀了這一切,那他認了。是他自己有所貪圖,是他自己沒點出息地被吸引,是他自己攪進這場權力的游戲。

他打定主意,往城北方向駛去。

什麽都可以不要,至少,他得帶上二寶。

車窗外的景色逐漸稀疏,流量變少,道路也更寬,繞過一片商業區後進入長距離的單向緩坡段,這裏道路筆直,視野開闊,適合加速。

後視鏡闖入了一個亮眼的東西,他突然感覺到背後一股氣壓。

那輛滿載玫瑰的跑車,在他的車後亦步亦趨。

低沈的引擎聲猶如猛獸的喘息,後車速度不快,但節奏壓得很穩,如影隨形。那輛車在行駛時也是那麽冷靜,時不時地打著閃燈,不知是警告還是試圖溝通。

手機被小支架吸附在一旁,電話鈴聲響起,震動了半分鐘沒等到回應後,又彈出幾條消息。

「聽話,回來」

「別讓我擔心」

「回來,我當沒發生」

陳境遷手心瞬間出汗,他猛踩油門,想甩開那輛車,可每次加速,後車也穩穩貼上,就好像他在拖車。

一種徹骨的恐懼從脊背順延而上,這場看似追逐的戲碼,不過是被玩弄被慣縱。

陳境遷想逃,可後車是輛超跑,他連飆車都沒資本。他越慌張,它越慢條斯理。

心跳在胸腔裏炸響,鼓槌般砸得驚天動地,每一擊都打得他眼前發黑。

終於,後車像是耗盡了心力,開始逼近。

徐逐先是嘗試從左邊超車。陳境遷下意識往左打了一下方向盤擋住,可徐逐的車技純熟,跑車瞬間調轉,繞到右側,再一次嘗試超越。

兩車開始並行。

前方出現一道彎。

陳境遷不敢讓位,但對方並沒有真正想撞他,只是持續在他視線邊緣晃動,逼得他心神不寧,重心偏移。

終於,左側一聲尖銳的刮擦。

陳境遷的車蹭到了防護欄。

輪胎刺耳地叫著,車身狠狠一震。陳境遷一個激靈,整個人撞到方向盤上,痛得厲害。

他徹底慌了,踩足油門,車子沖刺出去,速度一瞬間飆高,車身不穩地抖動。

徐逐的眼神冷得像冬雪。

他看著那輛車胡亂地在路中蛇行,怒火終於壓不住了。

他不再嘗試超車,而是直接別了過去。

兩車劇烈摩擦,火星迸射,陳境遷死命打方向盤,車子蹭著防護欄前進。

徹底失控的感覺惡魔一樣纏繞過來,他甚至感覺自己不是在開車,而是正被一輛脫軌的列車拖著墜崖。

前方路段開始收窄,彎道朝右,這樣下去陳境遷的車肯定會撞上護欄。

決定剎車的前一刻,徐逐的車忽然斜斜地插到了他前方。沒有任何緩沖,沒有警告,連一個急剎的機會都沒留。

陳境遷猛踩剎車。

金屬與地面的摩擦尖銳刺耳,車身狠狠一震,帶著慣性歪向一邊,不受控地朝徐逐的車撞過去。

而跑車則在前方一個漂亮的半彎漂移,輪胎燒出黑煙,車身帶著炫技般的優雅回旋半圈,擋在護欄前,沈靜地迎接即將到來的沖擊。

一瞬之內,生死之間,陳境遷快被徐逐的做法逼瘋,左側駕駛位正對著他的車頭,他這簡直是找死。什麽想法都已經變得空白,他只能極力轉向避開對方駕駛位,最終還是撞到了車尾。

撞擊的緩沖改變了車輛的路線,陳境遷的車沒有直接撞向前方護欄,而是被彈向右側,滑行一段距離,才重重地側身碰撞上右側防護欄。

砰的一聲,巨響幾乎震碎耳膜,耳鳴聲尖銳而持久,一時天旋地轉,痛感雨點般砸過來。

滿身冷汗,視野模糊,呼吸間仿佛夾雜著銳利的針,每一刻都是刺痛。陳境遷已經來不及顧忌太多,車輛被甩在另一側的護欄上,撞得絕對比沒有緩沖要輕很多,他幾乎是能控制目光的下一瞬,連忙追尋徐逐的身影。

這一刻,無限放慢。

玫瑰從破碎的車窗中迸出,被爆破的力量從座椅上拋飛,紅得像濺起的血。它們在空中翻飛,花瓣的颶風揚起又飄落,在熾熱的引擎煙氣中輕盈墜地。

鮮艷,浪漫,瘋癲。

跑車車頭嚴重變形,防護欄凹陷,碎玻璃掉落一地,機油從破裂的縫隙中蜿蜒流出。

恐慌至極,陳境遷慌到差點無法使用身體,幾次連安全帶都解不開,他慌忙下車,腿上震得巨痛,可他像全無知覺,趕著跑向徐逐那側。

急剎帶著刺眼的燈光,又一輛車穩穩停在他跟前,擋住他的去路。

“滾開!”陳境遷遷怒般大吼,繼續拖著沈重的腳步,狼狽地趕去跑車那邊。

車內。

濃稠甜腥的血從額頭緩緩淌下來,一道暗紅,徐逐低垂著腦袋,用力閉著眼,像是在抗拒本能的身體反應。

陳境遷看著面前這輛被撞毀的禮物,還有飛散滿地的玫瑰,喉嚨像被人按住,再也吐不出一個音節。

這個能為他剔去每一根花刺的男人,是不是也想用性命給他緩沖。

他幾乎瘋了一樣靠近,可又被強大的力道制住。

陳境遷無力辨認制衡他的人是誰,他只想去看徐逐,或許他在辱罵誰阻止他,也或許沒有,記不清。

他只看到有兩個人去開了徐逐的車門,他們驚慌,說的話嗡嗡作響,像夢一樣不真實。

直到徐逐慢慢地,扶門踏出,站在地上。

陳境遷才放棄掙脫。

暗紅的血從額頭滑下,滴在白色的休閑服上。徐逐表情平靜,他看了一眼陳境遷,聲音微啞,卻依然溫和:“帶走。”

一個保鏢打開車門,另一個毫不拖泥帶水地擡手,砸在他後頸。

陳境遷眼前一黑,終於失去了意識。

徐逐沈默地看著陳境遷被拖上那輛黑車,然後示意他們先走。

隨後,給程杭去了電話。

他強調道:“別讓家裏知道。”

——————

車頭如狂奔猛獸,狠狠撞向那輛跑車。陳境遷來不及剎車,來不及轉彎,來不及後悔。

鮮血從徐逐的額角滑落。花瓣炸裂開來,在半空翻滾,華麗又悲哀地散開。

陳境遷猛地睜開眼。

心跳如擂,後背滿是冷汗,他像是還停留在撞擊瞬間。他楞了很久很久,才察覺自己在一張過於柔軟的床上,耳邊靜得只剩自己的呼吸聲。

陌生的天花板、窗簾、壁燈,還有令人絕望的寂靜。

他下意識掀開被子,赤腳落地,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神經瞬間清醒了幾分。

這裏不是醫院,不是家,也不是酒店。

整座房間風格古舊,過於整潔,有種老式小洋樓的感覺。窗簾緊閉,他伸手一掀,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樹影。

不是城市,而是山林。夜濃得像一池墨水,遠處一絲光都沒有,天地交融一色,唯一能看到的是遠處那些隨著風輕晃的高樹影子。

陳境遷踉蹌地摸到門口,拉開門,才發現這裏是一座覆式小洋樓,東西不多,不像是有人常住的地方。他往大門處走,一開門,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後攔在面前。

黑衣,帶著耳麥,臉色冰山般冷漠。

“徐逐呢?”他趕忙問。

保鏢不說話,只是站著,像堵墻一樣。

“徐逐在哪?”陳境遷聲音高了幾分,心中那點恐慌逐漸發酵成憤怒。

還是沒人理他。

他咬咬牙,試圖硬闖,兩步沒走,就被其中一個保鏢一只手按住肩膀。

對方訓練有素,陳境遷連掙紮都無力。

“讓開!我要見徐逐!”他氣憤地吼。

沒人回應。

他們只是用越來越死的沈默和越來越僵硬的面孔來回饋。

終於,某種結論在陳境遷腦海中呈現。他呼吸漸漸急促,眼神恍惚,連視線都模糊了一瞬。

他被困了。

整座小洋樓死寂一般,那兩道身影死死釘在門口。

外面是無盡的黑,山林靜得像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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