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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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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玫瑰

感情之外,市政那邊的項目進展得還算順利,大概八月前就能簽上合同。徐逐這麽想著,工作結束,又是暑假,他就可以帶陳境遷去大溪地度個蜜月。

當然,如果他安分。

徐逐喜歡昨夜那場能控扼的占有,他可以越來越沈迷。

陳境遷無論是醉暈還是先前無法抵抗的樣子,都比他清醒的時候更加惹人憐愛。

他喜歡陳境遷所有的樣子,可如果他清醒的時候就要離開他,那徐逐也不介意多加限制。

那種時候,就好像他們依舊彼此相依,陳境遷依賴他,甚至只有抓著他,才不至於墮入深淵。

無論是排斥還是迎合,徐逐都感覺自己在被他狠狠絞住,不被放走,這才對,這才安全。

多重原因的影響下,陳境遷已經睡了十個小時,徐逐已經處理好程杭送到家的所有工作,人都沒醒。

可等他剛把那個面條刪掉,就聽見了臥室的動靜,這時間太過巧合,讓他覺得是某種量子糾纏的原因,陳境遷在意,才會這樣。

夏季輕薄的被子隨著起身的動作從身上滑落,陳境遷扶著床頭,艱難地挪到床邊坐著。

昨晚的記憶湧上來,感觸與聲音仿佛都還清楚。徐逐於此事一向是不太高雅的,這次自顧自說的都是些含蓄的褒美之詞,就好像真的作風優良。

糟糕透了。很多事情都在偏離預期,這根本不在正常的軌道上。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怎麽看徐逐了。是依舊喜歡,還是想逃離、在忌憚,又或者它們之間並不矛盾。

已經下午了,他還沒有請假,他得走。

強烈的焦躁下,赤腳走到主臥衛生間,陳境遷低頭擠牙膏,刷得飛快,洗臉的動作也急得濺濕了額前的頭發。水沿著發絲慢慢滴下來,鏡中的那雙眼睛疲憊得無力睜開,可看到身後慢慢走近的那個人,神光裏又平添了些惱怒。

徐逐慢悠悠走過來,靠在門邊,與鏡中的他對視。

“想吃點什麽?”他說,“我讓餐廳做好了送來。”

陳境遷沒理他,關了水,轉身就要出門,經過他時,毫不留情地撞了一下。

剛走出臥室門口,整個人就被從後面撈住。

“放開!”陳境遷可沒有心思玩什麽情趣,全心全力地要掙脫。可這力道大得驚人,他一個好歹身高體重都達標比徐逐多吃了六年飯的正常男人,被那兩條手臂鉗在懷裏,腰快因抵抗而被勒斷,都紋絲不動。

徐逐就這麽卡著他往沙發走,步伐輕松得像只是抱了只寵物。

“你幹什麽!”

陳境遷嗓子還啞著,連生起氣來都像撒嬌,徐逐把人往沙發輕輕一扔,不由得想笑,“還氣呢?你昨晚罵了我那麽久,都沒消氣嗎?”

陳境遷想起身,又被拉回來,一屁股摔沙發上,痛得他絲絲抽氣。他恨道:“我要去公司!”

“你不用去了。”徐逐說。

“別再自說自話了。”陳境遷冷冷地說。他下意識在身上找手機,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換上了睡衣,昨天在床上也沒找到,這時候又在沙發看了一圈,他問:“我手機呢?”

徐逐從容地點起了煙。他放松地坐在一邊,開口緩慢,甚至帶著笑意:“你那麽著急去公司,還找手機,是要找誰嗎?”

陳境遷怒極反笑:“你能不能別再疑神疑鬼?”

徐逐側了側腦袋,不為所動。

他問:“面條是誰?”

陳境遷瞳孔輕輕一縮,手指頓了一下。也許是游戲打多了,他對危機的感應一向敏銳。

昨天徐逐流露出來的控制欲絕不能忽視,他並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做出什麽事都不足為怪。

陳境遷不確定徐逐為什麽突然問起,可昨天面條的事發生在辦公室裏,沒理由被人知道。無論如何,他絕對不能再牽扯其他人。

他無所謂地說:“同事。怎麽問這個?”

徐逐上身傾了傾,靠近了些,擡手輕輕撫去陳境遷額角未幹的水珠,語氣溫柔得仿佛在講睡前故事:“是誰?”

陳境遷的喉嚨滾了滾,面色如常:“就是之前那個coser。上次漫展,你不是也見過一次嗎?怎麽了?”

徐逐沒說話,目光不急不緩地投過去,似乎在認真咀嚼,仔細辨認每個字的真偽。

“昨天你們發生了什麽?”他問。

煙霧環繞著他,輕柔得無法觸碰,可細聞細嗅,就滿是殺機和戾氣。

陳境遷第一次,第一刻,純粹地開始懼怕。他已經做不到再繼續承接那種目光,眨了下眼睛,視線就自然地移到了地板上。

徐逐笑了,笑得很慢,像是在享受拆開秘密水晶盒子的過程,或許禮物盒裏的東西他並不喜歡,但送禮的畢竟是陳境遷,所以他循循善誘、耐心至極。

他低聲又問:“發生了什麽?”

陳境遷頓了兩秒,聲音有點發緊:“昨天她給我送了個蛋糕,只是同事之間的正常往來。她什麽都沒做,我也是。”

“嗯。”徐逐點點頭,表情依舊柔和,聲音聽起來很體諒。但眼神始終沒動,一直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等待他撒謊。

“那她為什麽要跟你道歉?”他緩緩說,“她做錯什麽了?”

陳境遷說:“我只是不喜歡那個蛋糕,並且批評了她的工作。除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她什麽都沒做錯。”

“女人當然不會有錯。”徐逐懶洋洋地說著,“寶貝啊,錯的是你。”

陳境遷看向他,眉頭皺了皺,頭腦風暴般運作。

“是你不該給別人機會。”徐逐聲音低緩,像在講道理,“你是我的,不該給別人接近你的可能。”

他真是個不可理喻的神經病。一切的不可置信都藏在陳境遷微微蹙起的眉間,他從來沒有料到有一天會這樣評價徐逐。

他像是一直被養在一座歡聲笑語的樂園裏,有天實在好奇,想踏出那童話般的柵欄,結果轟的一聲巨響。他循聲回頭,絢麗的色彩變得灰白,濾鏡撤去,空曠無人,樂園其實設施損壞,生銹的門,橫斷的鐵軌,還有旋轉木馬上濺的大片的猩紅的血。

實在驚心動魄。陳境遷不得不想逃離,萬幸他熟悉環境,不會輕易招惹什麽災難。

“是……是我的錯。”陳境遷謹慎地呼出氣息,“我們是我們,跟別人沒關系。她一個人來到這麽遠的地方工作,你不要為難她。”

徐逐尚未置可否,只是向他伸出了手。陳境遷把手放上去,跟尋常無數次一樣靠近,然後慵懶地靠到他的手臂上。

“我沒有為難她,我什麽都沒做。”徐逐拿腦袋蹭蹭他的頭發,笑道,“睡一整天了,餓了沒有?想吃點什麽,我來訂。”

“你給我做吧。”陳境遷思考著,挑了一個盡量覆雜的菜式,“我想吃八寶鴨。”

徐逐為難道:“寶貝……我最多只會做個早餐。讓廚師做好不好?”

“我現在只想吃你做的,難的話就算了吧。”

陳境遷如履薄冰地試探,他要利用所有資源,包括徐逐的縱容。

徐逐果然說:“我學學,可以嗎?你等著吧,休息會兒。”

他按掉煙,把陳境遷的手機從兜裏拿出來,放到桌上,就起身去了廚房。這動作自然到近乎無意,讓人分不清用意。

猶豫之下,陳境遷還是去拿了手機。

那種隱約的不安的預感很快坐實,驟然湧起的怒火冷風般灌滿肺葉。工作群消失得幹幹凈凈,他搜索面條,也被刪掉。還有一些同事是在列表的,但他一個總監退群那麽大的動作,竟然沒有一個助理來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工作。

太多情緒擁堵著,憤怒,羞辱,無助,唯一堅定的,只有逃離。他不能繼續這段畸形的關系,他必須逃離這種狀態,立刻,馬上。他的談判毫無作用,所以至少在徐逐的熱情耗盡前,他得躲起來。

廚房那邊時不時傳來輕響,徐逐摸索無果後,打了個電話。不過十分鐘,就有個廚師上了門。

陳境遷回了房間,沒找到昨天穿的衣服,也沒找到酒店的房卡。不過行李箱裏的工作裝已經被整理到衣帽間,旁邊還有個購物袋,好像宋鈺昨天拎著它過來的。

一些證件和他那輛車的鑰匙也在,陳境遷原本要把它們揣在身上,可睡衣太過輕薄,他想了想,去換上了購物袋裏的衣服,又把這些必要的東西揣進口袋。

他抓了抓購物袋裏那枚雞蛋形狀的捏捏球,不用想也知道是二寶買的幼稚玩意兒。

這時候心臟狂跳不止,未來一片未知,陳境遷仿佛處於長夜太空,踩不到實處。

他走到客廳,瞥了一旁的廚房,徐逐正生澀地處理食材,一旁的廚師絮絮陳述著什麽,幾次想上手,又被徐逐制止的眼神喝住,縮了回來。

陳境遷上前,對著廚師的方向一字一頓:“你走吧,我不想吃了。”

那人楞了一下,遲疑地看向徐逐。徐逐偏頭示意,“走吧。”

等人走後,徐逐又抱上來,哄著:“怎麽了啊,那麽能鬧。先吃點飯再發脾氣行不行?你換了衣服,是想出門吃嗎?”

“我要查收,我的超跑。”陳境遷道。

徐逐在這裏買了兩處車位,他自己的車不在車庫,兩處車位上分別是陳境遷原來的轎車,和一份耀眼的禮物。

它停坐在這裏,如同精雕細琢,車身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銳利光澤,寫滿了速度與金錢的驕傲宣言,像極了徐逐,過度、昂貴,不容拒絕。

車門自動解鎖,緩緩揚起,滿車的玫瑰。

鋪天蓋地般,盛放到極致的血紅,車門,座位,腳下甚至儀表盤,無一沒有被愛浸泡的痕跡。這種花實在太適合用於愛情了,這麽香氣氤氳,濃烈艷麗,像在尖叫著傳達愛意,震耳欲聾。

陳境遷站在旁邊,半晌沒動。他開口:“有刺。應該拔掉。”

徐逐沒說什麽,只是上前兩步,俯身抽出一大把玫瑰,他抓著這荊棘似的花莖,像是沒有痛覺,動作安靜又細致,一點點地剔除著莖刺,手指被一次次劃傷,隱隱冒血。清理掉一束,他就小心地放回去,抓起第二束。

陳境遷盯著他的動作,感到一種說不清的荒誕和寒涼。

這個人可以為他的無理要求溫柔到血流滿指,也可以輕易就讓他丟掉無比珍視的工作。生殺予奪,一念之間。

徐逐就這麽耐心地清理著。

陳境遷漸漸後退,退到他原來的那輛車旁,猛地上車,一腳油門,發動的聲音像炸開的雷,甩尾,離開。

車輛破空而出,一道轉彎的剎車痕跡觸目驚心,迅猛地沖出地下車庫,像要把一切甩在身後。

徐逐站在原地,只楞了一秒。

他低下頭,看著手上的玫瑰刺傷和血跡,然後笑了。

輕輕的無奈的,像是在原諒什麽。

他不是不清楚陳境遷在想什麽,他不過問了幾句,那個生著氣按都按不住的人就變得慌張,一句一句地接問,居然還認錯。

但他願意給機會。

當然,如果他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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