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第 122 章 事情還要從碎石城……

關燈
第122章 第 122 章 事情還要從碎石城……

事情還要從碎石城破後, 定北侯府的一匹快馬日夜兼程一路疾馳入京,然後無聲無息的進入懷王府後說起。

懷王府深處一間隔絕內外的密室裏,空氣無比凝滯。幾天前還志得意滿的李昉, 此時看著跪在下首的人, 臉上卻是一片受打擊過度後的空白。

但這種空白並沒有持續很久,漸漸的, 他就像是被惡鬼附身了一般,眼裏染上赤紅, 臉上肌肉詭異的抖動震顫,逐漸把他那張英俊的面容扭曲成了一種可怖的猙獰。

“郭成業, 你說什麽?”他死死盯著跪著的那人,他是郭威的兒子也是他最信任的下屬,按照親緣關系算,若李昉願意也可以叫他一聲舅舅。

事實上以前李昉的確都是叫他舅舅的,但此時郭成業三個字從他嘴裏吐出, 卻是每個字都像是被牙齒狠狠撕咬而過。

而那往日一貫勇武高傲, 有時候即使對著二皇子也要擺擺長輩譜的郭成業,此時卻狼狽的猶如喪家之犬一般。

他此時穿著一身極不起眼的灰撲撲皮襖,帶著奔襲後還未來得及清理的塵土。眼中同樣不滿血絲,邊關慘敗的血腥記憶和即將到來的清算, 都讓此時的他仿若困獸。

“殿下,你沒聽錯, 北地七城破了......四城。消息暫時壓住了, 但這種消息, 壓不久的。”郭成業聲音嘶啞而艱澀。

“一旦事發,陛下必然震怒,我郭家垮臺許是在旦夕之間, 而一旦郭家倒了,殿下您.....”他話未說盡,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若失去了掌握北境軍權又擁有大量黨羽和財力的郭家支持,二皇子在奪嫡之爭中就如同斷臂,而且此次大敗二皇子也並不是全無幹系,他很難全身而退。

李昉臉色鐵青的反覆深吸了幾口氣,在室內煩躁地踱步了好幾圈後才盯著郭成業道:“你來,不是只為了告訴我,咱們完了吧”。

“殿下,父親讓我來問你一句,如今是行非常手段的時候了嗎?”

聽到這話,李昉頸部青筋猛然一跳。

幾年前,他曾玩笑般的和郭威說起過,若正道不通,也不是不能“行非常手段”,可在那時候,說那話主要還是在試探彼此的底線,說時並未想到真有一天會走到如此困境。

當時是他主動試探,可此時他被郭成業把話問回來,他卻猶豫了。

謀逆可這種事可不是說說而已,真要行動......

李昉心裏一時間不由閃過的重重顧慮。

父皇雖然老邁,但到底猶有餘威,京城最重要的防衛力量也不在自己手裏,還有五皇子對朝臣的影響力......再往細了考慮,其他皇子的反應,天下的輿論,自己以後的名聲......

當然還有最很重要的一點,若是萬一失敗了......

“殿下,現在要的就是快,趁著消息還封鎖在北地,趁著我們郭家還掌著定北軍大權,只要京城這邊能成事,我定北軍就能為殿下壓下所有別的聲音。”郭成業極力勸說。

“你以為本王不想嗎”李昉猛地起身,眼中狠厲與掙紮交織,說話的聲音裏都帶著幾絲癲狂的顫:“但那是兵變是謀逆,一旦失敗......”

郭成業想說若坐以待斃同樣是死路一條,但卻又猛然意識倒,於他們郭家是死路一條,但李昉是二皇子,他是皇帝的親兒子,也是皇帝寵愛多年的兒子。

他要承受的最大後果,或許只是失去了郭家的助力從而奪嫡失敗,成為一個普通的安樂王爺而已。若二皇子運氣夠好,皇上能多撐幾年,他也未必不能拉攏起新的勢力。

郭成業忽然就明白父親郭威如此急切的讓自己來京城的用意。

收受賄賂,吃空餉,甚至是暗中派人謀殺朝廷命官,這些罪名這對一個大將軍來說,只要皇帝還要用他,還能夠容忍,那便都算不上什麽大罪。

真正能置定北侯於死地的罪是謀逆,是通敵賣國,是大敗。

如今被北蠻狠狠擺了一道,通敵和大敗的罪名已經在郭威頭上蓋的死死的。那便只能孤註一擲向死求生,走謀逆一途。

只要把二皇子送上皇位,郭家便能翻盤。所以就算是硬推,也要推著二皇子走那一步,絕不能讓郭家成為二皇子斷尾求生的那截尾巴。

心思電轉間,面對這般重大變故一直有些仿徨無定的郭成業感覺這一瞬是這些天最清醒的時候。

他毫無違和的換了一個表情,只見他虎目含淚臉上滿是悲戚和真誠,向著二皇子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後才說道:

“我來京前父親曾再三交代,殿下是主,是進是退全憑殿下決定。若殿下無他念,我等別的已經做不到,但北境的敗局,絕不會牽連到殿下身上。

只望殿下看在郭家多年來對您忠心耿耿的份上,以後對郭家的孫輩看顧一二。我等……當戰死沙場。”

這是郭成業的以退為進,但若二皇子真無意走那一步,這的確也是郭家目前能走的最好的一條路,用他們這些敗軍之將的性命殉那被劫掠一空大肆屠戮的北境四城,以期給家族旁支和婦孺留一條後路。

李昉自然是看出了郭成業的以退為進,但這托孤之語對李昉來說的確如當頭棒喝,讓他清晰的認識到,他看似可以退,但其實已經別無選擇。

因為李昉很清楚,他的父皇根本活不到他重新培植勢力的那一天,而且他的那些兄弟們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而作為一個從小就備受寵愛的皇子,當年的他便連名正言順的太子都看不上,自太子去世後更是自覺皇位舍我其誰,又怎麽能忍受自己以後只是一個身家性命被別人拿捏在手的王爺?

一旦了下定了決心,李昉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不同了,他一把扶起還跪在遞上的郭成業,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舅舅何出如此悲語,既然時勢逼到如此,那我們便賭上這一場。若勝,你郭家伴我飛龍在天。”

“當為殿下劍,為殿下萬死!”郭成業激動的再次跪下,手握成拳用力的捶了下胸口。

“舅舅不必如此,時間急迫,我們商議正事要緊,你來時大將軍是否還另有交代。”

“是,在我之後的還有兩千精銳死士,他們化整為零分批南下,如今正隱在京城周邊山中,全憑殿下調度。”

隨即他又從懷裏拿出一份名單交給李昉:“這些人 ,或許殿下用的上。”

李昉一看,名單最頂端禁軍東營副統領的名字赫然在列,再往下城衛所甚至宮廷侍衛裏都有人名在上,再加上自己這些年經營的人手,李昉發現若操作得當以有心算無心,自己其實勝算不小。”

而且,眼下他正有個絕好的而時機——陳家女將要入門。

密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甚至第二日二皇子也沒從密室離開,他和郭成業反覆商議推演,終於定下了最後的計劃。

把郭也業帶來的人手替進陳家的送親隊伍混進京城,裝備也正好可以放在嫁妝裏一同運進來。而納側妃當夜,便是最佳的發動突襲的時候。

雖然是納側妃,但這京中敢不給他面子人可不多,就是那幾個糟心兄弟也都是要到場的,這是一個多麽好的把人一網打盡的機會。

李昉的計劃是兵分兩路,一路去控制住宮闈,一路控制住來參加的婚禮的朝中大臣和他的那些糟心弟弟們。

若他能順利控制住皇宮並讓父皇寫下傳位詔書,那大家都能留個體面。若萬一逼宮失敗,他手裏捏著這麽些人質,想來父王也不敢妄動。

最最壞的結局,若父王真的完全冷酷到絲毫不顧念父子情分,那他至少還能拉著那些朝中重臣和他的好弟弟們一起共赴黃泉。

也算不虧。

“此事,陳家也是很重要的一環,殿下,他們是否可信?”。在離開密室前,郭成業再一次整理了一遍全盤計劃,各處的人手安排反覆斟酌之後到底還是對陳家心有顧慮。

“舅舅放心,陳家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麽做的,無論心裏願不願意,他們唯一能選擇而就是配合。”李昉揉了揉因用腦過度和過分疲憊而突突脹痛的太陽穴,語氣間全是不在意。

陳家女馬上要成為他的側妃了,他們的計劃還正好定在納側妃當天,難道陳家還有另外路走嗎?

笑話,難道他們還能去向父皇告密不成?

......

陳家的確無法向皇帝告密,但二皇子怕是做夢都想不到,陳家人竟然會選擇向六皇子告密。而他們的精心籌謀,也隨著陳家而告密和誠王府暗衛的探查,洩露了最關鍵的部分。

誠王府臥室內,蕭燕回的目光在兩封信間來回:“二皇子特意安排了一批人進陳家的送親隊伍,他想幹嘛?逼宮謀\反這些人怕是不夠吧!”

兩封信裏都提到懷王在送嫁的隊伍裏安插了他的人手,而由蕭福衍轉交的,由陳家大郎親筆書寫的封信裏,信息更是比誠王府暗衛探查的更加詳細。

裏面甚至明確提到有哪些嫁妝箱子被用作暗藏利刃和兵弩,送嫁的隊伍裏又混進了多少人手。也正是這些東西讓蕭燕回一下就想到了李昉想要逼宮。

可明明幾萬禁軍就駐守在城外。逼宮!李昉怎麽敢的啊!

“逼宮要的是速度,是信息,是關鍵位置的人手調度,又不是兩軍對壘打消耗戰。

有這幾百精銳,再加上懷王還有郭家原本就藏匿在京的人手,若宮廷內裏再有皇城司和後宮的人一起裏應外合,配合得當的話迅速控住住父皇也不是沒可能的。”

秦霽一邊說著一邊拿起陳家輾轉送進來而那封信又仔細看了一遍。

“可就算皇上被逼寫下傳位詔書,你和寧王難道就會那麽輕易認輸,如今你可是掌管著禁軍,朝中寧王一系的官員也不是省油的燈。

還有,陳家怎麽會選擇在這種時候背刺二皇子站到你這邊。”即使這封信是用了自己父親而關系傳進來的,蕭燕回依然對陳家的選擇心有疑慮。

“你別忘了,李昉的婚宴我們這些兄弟可都是要參加的。只要人死了,自然就不會有後續麻煩了。至於陳家......”秦霽曲指彈了彈信,

“人家不過是想要花錢買個皇子側妃的位置做依傍,以後老二能上位固然大賺,就算不能,懷王側妃的位置總是還在的。最最差的結果,懷王被新皇清算,那陳家也不過損失些錢財和一個女兒。

結果現在交易還未完全達成,我那好二哥直接把人往謀逆路上拉,陳海平自然不敢拿全族幾千條人命陪老二這樣玩。有了這封信,老二敗了後陳家還能求我撈他們一把,否則等著他們而就是九族盡滅。”

“沒準贏了就是從龍之功呢?”蕭燕回忍不住杠了一句。

秦霽灑然一笑:“看你這話說的,燕回兒你當時知道我身份時氣成什麽樣,你忘記了?當時我還是個本本分分而郡王呢,都被你嫌棄的不行。老二這樣眼看直接往火坑裏跳了,陳海平得有多蠢還敢想著從龍之功。”

“唉!”笑完後秦霽卻是一聲嘆息。

“怎麽了?我們既然提前得到了這些消息,早做準備就是。”看秦霽緊緊皺起的眉,蕭燕回伸手去撫他眉頭。

“雖然依舊沒有北地的消息,但能讓老二和郭家如此行事,那邊怕是極其糟糕。可能是經歷了一場足以帶給郭家滅門重罪的大敗。”

說到這個,兩人不由的都沈默了下來。

“以後,以後我們努力一些,我們能帶給他們安穩的。”蕭燕回捧著秦霽的臉重重的親了他額心一下:“不許沮喪,咱們可是還有滿腦子建設,賺錢,發展的方案在的。道路是曲折的,但未來一定是光明的。我們到時候搞炸藥,搞地雷,搞互市,搞羊毛經濟.......軟刀子硬刀子一起上......”

聽著蕭燕回為了安慰自己,一個接一個說著那些可行或不可行的發展策略,秦霽抱住她的手不由的收緊了些。

只要這人還在自己懷裏,那的確......無論如何未來都會是光明的。

十一月初八,大吉日,諸事皆宜。這日也正是真是懷王納側妃的日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