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遙遠的地方 遠到，她不知道該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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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遙遠的地方 遠到，她不知道該花多久，……
淅淅瀝瀝的毛毛雨飄了一路，公交車走走停停一路，齊玥望著窗外發呆，連綿不斷的青山之中雲霧繚繞仿若置身仙境。
這裏是嵐縣來往市區的必經之路，道路兩旁皆被高聳入雲的群山包圍。
齊玥雖不喜歡下雨天，但很喜歡雨中的山景，小時候她總喜歡在雨季打著一把傘爬到山頂眺望遠方，聆聽雨滴拍打到傘上的聲音。這時候嘴邊總有一雙好看的手時不時遞過來些吃的，她習慣性張嘴咬下。日子雖窮苦，可她是被愛包圍的。
她摩挲著手腕那條看起來過時老舊的手鏈，視線從窗外收回，耳邊尖銳的哭泣聲吸引了她的視線。
身旁不知什麽時候坐上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婦人，她懷裏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正昂著頭嚎啕大哭，嘴裏含含糊糊地喊疼，婦人怎麽哄都無濟於事。
她視線落在小姑娘的膝蓋處，眉頭微微一皺，不動聲色從口袋裏翻出一根棒棒糖遞給小姑娘。
小姑娘見到糖，圓溜溜的眼睛瞪大了幾分登時止住了哭泣，伸出手想拿糖，齊玥一躲小姑娘撲了個空，小姑娘又將肉嘟嘟的手伸高幾分一臉渴望地夠著棒棒糖。
齊玥笑呵呵地逗著小姑娘，眼見她小臉通紅扁起嘴巴要哭，她迅速拆開糖紙將棒棒糖塞進她口中。
小姑娘含著眼淚的眼睛頓時成了彎月牙，她開心的地晃動著身子，婦人有些楞地看著齊玥，齊玥伸手摸摸小姑娘的頭頂說：“我見她太可愛沒忍住給了她一顆糖，不要緊吧。”
“不要緊，不要緊。”婦人連連擺手，推推小姑娘，“珊珊，快謝謝姐姐。”
珊珊含著糖含糊不清地沖齊玥甜甜說道：“謝謝姐姐。”
“不客氣。”齊玥又從包裏翻出一包芒果幹塞到珊珊懷裏。
“這怎麽好意思，她吃糖就可以。”婦人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要拿芒果幹想還給齊玥，珊珊卻死拽著不松手。
齊玥擺擺手說：“沒事，讓她拿著吧。”
婦人因此熱絡地跟齊玥聊起天，交談中她了解女人叫張芬，珊珊是她的孫女，她今天帶孩子去離著縣城不遠的鎮上趕集剛回來。
“孩子是摔倒了嗎？怎麽一直喊腿疼。”齊玥伸手捏了捏珊珊的腿。
“沒摔，她這一陣兒經常嚷嚷腿疼，生長痛不打緊。”
齊玥看著珊珊腿上的鼓起來的包，心裏隱隱覺得不對勁：“她腿上這個包是？”
“這個啊。”張芬笑著拍拍孫女的腦袋，“去診所看過，說是脂肪瘤，不要緊的。”
“還是該帶孩子去醫院看看。”齊玥伸手摸了摸包塊，“孩子腿疼也不一定是生長痛的原因。”
車子駛入汽車站後停下，張芬沒在乎齊玥的話，拉著孫女匆匆下車。
齊玥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走遠的身影，有些焦急地跟過去，沖著那匆忙的背影一喊，張芬回頭眉眼間多了些警惕。
“我在嵐縣人民醫院，您還是帶孩子來醫院看看吧。”
她毫不在乎張芬狐疑的目光從包裏拿出本子寫上手機號，撕下遞給張芬。
“我叫齊玥，您要是帶孩子來醫院檢查給我打電話，我可以給您一個優惠。”
張芬看著紙張猶豫半晌還是接下，她面露不安，“姑娘，你是醫生嗎？你是不是看出珊珊有什麽……”
“您別太擔心，我不過是有些職業病，一切還要到醫院仔細檢查才行。”齊玥笑笑安慰道。
“謝謝你啊姑娘。”張芬將紙小心翼翼疊好收到口袋裏，“等我忙完手裏的活一定帶珊珊去找你。”
跟二人道別後齊玥才想起包還在車上，好在她就在車站，很快聯系到司機找回包和行李箱。
醫院和宿舍都離著車站不遠，她拉著灰白色的行李箱緩慢地走在車來車往的路邊，滾輪與地面摩擦出刺耳響亮的聲音。
這些年她在工作上認真拼命，唯獨生活上還是過得一塌糊塗，這次的行李還是因為她收拾得亂七八糟讓來看她的媽媽看不下去替她收拾的。
不知道裏面被塞了什麽東西，行李箱沈得要命，她整個胳膊酸脹麻木，每走幾步她心裏都在暗罵，絲毫沒註意身後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向她靠近。
直到喇叭聲突然響起嚇得她猛一回頭目光落在車牌上，看清車牌號的她登時翻了個白眼，一張臉上寫滿厭煩二字，轉身走得更快了些。
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張帥氣的笑臉，“哎我說，你也不至於為了躲我，跑這小縣城來交流一年時間那麽長吧。”
“少自作多情，我為什麽來嵐縣洛星肯定跟你說過。”齊玥拉著死沈的行李箱，呼吸因此變得有些沈重，額頭很快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男人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要拿她手裏的行李箱，齊玥揮手拍開怒視他，“喬璨琛你是不是有病，我到哪兒你跟哪兒”
“我就是有病啊。”喬璨琛也不惱笑嘻嘻地抱著手臂看她，“一天見不到你就難受的相思病。”
齊玥被這話惡心的起雞皮疙瘩，她一時無語轉頭想離這家夥越遠越好，喬璨琛卻伸手扯住她的行李箱，“瞧你臉上這汗就別逞強了，我送你去醫院宿舍。”
“撒手。”齊玥冷臉看他。
“不撒。”喬璨琛一臉不怕死的把腦袋湊過去。
“你！”齊玥握緊的拳頭懸在半空半晌，終究還是沒能揮過去。
“你怎麽變得這麽無賴。”齊玥氣得咬牙切齒，一雙水一樣澄澈的眼眸裏映著幾分無奈，“你高中明明不是這樣的人設。”
“那都是裝的。”喬璨琛順勢把行李箱拖到自己面前，“不要臉才是我的本性。”
齊玥對他的無賴無語至極，丟下行李轉頭就走，喬璨琛慢悠悠地把行李箱放到後備箱，上車繼續龜速跟著齊玥。
後面喇叭聲一聲高過一聲，每一個越過車前的車主都會對喬璨琛的車行註目禮順帶掃一眼車旁的齊玥。
面對這些目光的喬璨琛對此毫不在乎，齊玥反而被盯地手腳尷尬，她又不能挨個說她跟這人沒關系。
心理鬥爭半天，她轉身面對車子站定，車子隨之也停在原地。
她一臉不情願地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眼睛盯著窗外。
“早上來咱現在已經在醫院門口了。”喬璨琛笑瞇瞇轉動方向盤往離著並不遠的醫院開去。
醫院門口早早有人等待，是一個個子不高看起來有些靦腆的女生，女生看起來有些緊張，她帶著幾分崇拜的目光看著齊玥，“您就是齊玥齊醫生吧。”
齊玥點點頭，女生慌忙伸出手，“你好，我是醫院剛來三個月的實習生，我叫蓀婭，在學校就曾聽聞您的大名。”
“你也是協和畢業的嗎？”齊玥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太誇張了，我在學校哪比得上那些大神。”
“當年槐市那場連環車禍，您爭分奪秒救回很多人的英勇事跡怎麽叫誇張呢。”蓀婭伸手要拿行李箱，喬璨琛不動聲色躲過，“行李箱不需要你拿，你帶路去宿舍就可以。”
“可是……”蓀婭面色微紅地看了眼喬璨琛，“醫院宿舍外人不讓進……”
“聽到沒。”齊玥一聽這話，心情大好，“趕緊放開我的行李箱滾。”
“嘖，什麽破規矩。”喬璨琛一臉不滿地把行李箱推到齊玥面前，“我會在這兒待一陣，有事找我記得嗎？”
齊玥不應聲，拉著蓀婭就走，蓀婭悄悄看了一眼原地氣急敗壞喋喋不休的喬璨琛，又看一眼齊玥，笑了笑，小聲試探著問道，我可以叫您玥姐嗎？”
“當然可以。”齊玥無視身後的喬璨琛，隨口問道，“你是協和畢業的為什麽沒去三甲醫院試試呢。”
“我本科院校不太好，好的醫院排不上號，索性回老家了。”
“你家是嵐縣的？”
“嗯。”蓀婭點點頭，“人民醫院離我家很近，工資目前雖然很低，但住自己家吃住不花錢，所以過得還蠻開心的。”
“過得開心最重要，你這個心態我要好好學習。”齊玥笑呵呵點點頭。
蓀婭不好意思地笑笑，“玥姐，剛剛那個人是你男朋友嗎？”
齊玥聽到這話，生氣反駁，“他才不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比他好一百，不，一萬倍。”
“誒那玥姐男朋友怎麽沒來送你，是很忙沒時間嗎？”
齊玥怒氣沖沖的臉登時平靜下來，“他啊……”她靜靜地望著前方，眼底翻湧著深深的思念，“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遠到，她不知道該花多久，才能到達他的身邊。
蓀婭帶著齊玥到宿舍門口就匆忙離開，宿舍環境很好，三室一廳格局，房間雖然小了些，好在設施很齊全。齊玥把行李箱平放到地上打開，堆了滿滿一箱的小菜水果雜七雜八的東西看得齊玥頭疼。
好在工作兩天後才開始，她給媽媽打電話報平安後蹲下來慢慢收拾東西。
她把沾上飯菜味道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又小心翼翼地從一件衣服的夾層裏拿出兩張用相框裱好的照片放在床頭櫃上。
收拾完一切，齊玥靠在床頭，習慣性地打開電腦在尋人網站上看了一會兒，略有失望地合上電腦，望向那兩張照片。
兩張照片中，一張是爸爸還未去世時一起拍的全家福。
而另一張，是海邊的合照。
羞澀的笑臉靠在笑得肆意張揚，五官深邃的人身邊，身後是晴空萬裏一望無際的蔚藍深海，陽光撒在他們身上，未來仿佛無限幸福。
齊玥拿起照片，指尖輕輕觸碰著那張臉，眼眶不禁濕潤。
眼淚滴落在照片上，照片上的臉變得模糊不清，她低聲呢喃：“向大頭，你到底去哪裏了……”
淅瀝瀝的雨到傍晚終於停止，涼爽一陣的天又變得悶熱起來。
深夜老舊的小區樓內，孩童的啼哭聲一聲高過一聲，向陽一瘸一拐地走到樓內正撞上張大媽抱著孫女珊珊在樓梯口內上下走動哄珊珊睡覺。
“張大媽。”向陽滿眼疲憊，“珊珊最近怎麽哭得這麽厲害，沒去醫院看看嗎？”
“去診所看過，說是生長痛，不過今天我碰到一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說自己是醫生，一個勁兒讓珊珊到醫院看看，說得我有些害怕。”張大媽一臉擔憂。
“那就去醫院看看吧，也安心。”向陽拍拍珊珊的肩膀，從口袋摸出一塊有些化了的糖遞給珊珊後，轉身要上樓。
“向陽。”張大媽喊住他。
向陽腳步一頓，扭頭問，“有事嗎？”
“你這腿怎麽看起來瘸得更厲害了，假肢不好用嗎？”
“沒事，只是有點發炎，明天買點藥就好了。”
“正好過兩天我兒子回來，讓他開車拉著你和珊珊一起去醫院看看吧。”珊珊已經停止哭泣趴在張大媽肩膀上打瞌睡。
累到精神有些恍惚的向陽沒精力跟張大媽推脫，只點點頭，“那麻煩您了。”
“這有什麽麻煩的，這麽晚了快回去睡吧。”張大媽看了眼睡過去的珊珊，“我也帶孩子回去睡了。”
向陽強撐著一點體力回屋後本打算洗個澡，桌上的紙條吸引著他的視線。
他拿起來看了眼，上面寫著，“熱水器壞了，找人明天來修。”
向陽把紙捏成一團扔到垃圾桶裏，看著身上臟兮兮的衣服湊近聞了聞，隱隱的酸味讓他忍不住蹙起眉頭。
他拿著板凳進了洗手間脫掉衣服坐下，他將右腿的假肢拿下來，斷肢處早已磨破滲出絲絲血跡。他將假肢扔在一旁打開花灑，冰涼的水落在身上令他打了個激靈，塵土混著水隨著睡意一起進了下水道。
洗完澡，他又拿著一個破了角的塑料凳坐在門口搓洗著積攢幾天的衣服，忙完一切，他坐在晾滿衣服的狹窄的陽臺上發著呆醞釀睡意。
涼爽的風夾雜著肥皂的味道吹在他有些發燙的臉上，遠處幾棟樓零星幾個窗戶還亮著燈。
他的腦海中忽的浮現出齊玥的身影，那一晚也是這樣黑，他們在喬璨琛家鬧了一通後離開在路燈下互相心疼對方的傷。
心底不由泛起陣陣酸澀。
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大概在忙碌，又或者在睡覺。
想必她現在已經成為一個優秀的醫生完成了兒時的夢想，或許她現在應該忙得腳不沾地，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胸口如針紮一般刺痛，他緩緩閉上眼。
他每次都暗下決心不要再去想齊玥，卻總是控制不住，可是想再多，又有什麽用，當初他既已做下這個決定，便再無回頭之路。
她說不定，已經結婚了。
他仰頭望著半空的月亮，柔和的月光撒在陽臺上，良久，他站起身離開陽臺，緩緩關上了陽臺門。
悠長的嘆息聲隔著明月，彌散在月色中。
作者有話說：
----------------------
本來打算五一開文，結果種種原因拖到現在，總是想找個好日子開，大半夜突然不想糾結了直接現在開。
這次為保證質量，大概率是不會日更了，一周五到六更吧，晚上十一點前不更新就不要等了。
最後，祝我好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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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玥雖不喜歡下雨天，但很喜歡雨中的山景，小時候她總喜歡在雨季打著一把傘爬到山頂眺望遠方，聆聽雨滴拍打到傘上的聲音。這時候嘴邊總有一雙好看的手時不時遞過來些吃的，她習慣性張嘴咬下。日子雖窮苦，可她是被愛包圍的。
她摩挲著手腕那條看起來過時老舊的手鏈，視線從窗外收回，耳邊尖銳的哭泣聲吸引了她的視線。
身旁不知什麽時候坐上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婦人，她懷裏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正昂著頭嚎啕大哭，嘴裏含含糊糊地喊疼，婦人怎麽哄都無濟於事。
她視線落在小姑娘的膝蓋處，眉頭微微一皺，不動聲色從口袋裏翻出一根棒棒糖遞給小姑娘。
小姑娘見到糖，圓溜溜的眼睛瞪大了幾分登時止住了哭泣，伸出手想拿糖，齊玥一躲小姑娘撲了個空，小姑娘又將肉嘟嘟的手伸高幾分一臉渴望地夠著棒棒糖。
齊玥笑呵呵地逗著小姑娘，眼見她小臉通紅扁起嘴巴要哭，她迅速拆開糖紙將棒棒糖塞進她口中。
小姑娘含著眼淚的眼睛頓時成了彎月牙，她開心的地晃動著身子，婦人有些楞地看著齊玥，齊玥伸手摸摸小姑娘的頭頂說：“我見她太可愛沒忍住給了她一顆糖，不要緊吧。”
“不要緊，不要緊。”婦人連連擺手，推推小姑娘，“珊珊，快謝謝姐姐。”
珊珊含著糖含糊不清地沖齊玥甜甜說道：“謝謝姐姐。”
“不客氣。”齊玥又從包裏翻出一包芒果幹塞到珊珊懷裏。
“這怎麽好意思，她吃糖就可以。”婦人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要拿芒果幹想還給齊玥，珊珊卻死拽著不松手。
齊玥擺擺手說：“沒事，讓她拿著吧。”
婦人因此熱絡地跟齊玥聊起天，交談中她了解女人叫張芬，珊珊是她的孫女，她今天帶孩子去離著縣城不遠的鎮上趕集剛回來。
“孩子是摔倒了嗎？怎麽一直喊腿疼。”齊玥伸手捏了捏珊珊的腿。
“沒摔，她這一陣兒經常嚷嚷腿疼，生長痛不打緊。”
齊玥看著珊珊腿上的鼓起來的包，心裏隱隱覺得不對勁：“她腿上這個包是？”
“這個啊。”張芬笑著拍拍孫女的腦袋，“去診所看過，說是脂肪瘤，不要緊的。”
“還是該帶孩子去醫院看看。”齊玥伸手摸了摸包塊，“孩子腿疼也不一定是生長痛的原因。”
車子駛入汽車站後停下，張芬沒在乎齊玥的話，拉著孫女匆匆下車。
齊玥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走遠的身影，有些焦急地跟過去，沖著那匆忙的背影一喊，張芬回頭眉眼間多了些警惕。
“我在嵐縣人民醫院，您還是帶孩子來醫院看看吧。”
她毫不在乎張芬狐疑的目光從包裏拿出本子寫上手機號，撕下遞給張芬。
“我叫齊玥，您要是帶孩子來醫院檢查給我打電話，我可以給您一個優惠。”
張芬看著紙張猶豫半晌還是接下，她面露不安，“姑娘，你是醫生嗎？你是不是看出珊珊有什麽……”
“您別太擔心，我不過是有些職業病，一切還要到醫院仔細檢查才行。”齊玥笑笑安慰道。
“謝謝你啊姑娘。”張芬將紙小心翼翼疊好收到口袋裏，“等我忙完手裏的活一定帶珊珊去找你。”
跟二人道別後齊玥才想起包還在車上，好在她就在車站，很快聯系到司機找回包和行李箱。
醫院和宿舍都離著車站不遠，她拉著灰白色的行李箱緩慢地走在車來車往的路邊，滾輪與地面摩擦出刺耳響亮的聲音。
這些年她在工作上認真拼命，唯獨生活上還是過得一塌糊塗，這次的行李還是因為她收拾得亂七八糟讓來看她的媽媽看不下去替她收拾的。
不知道裏面被塞了什麽東西，行李箱沈得要命，她整個胳膊酸脹麻木，每走幾步她心裏都在暗罵，絲毫沒註意身後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向她靠近。
直到喇叭聲突然響起嚇得她猛一回頭目光落在車牌上，看清車牌號的她登時翻了個白眼，一張臉上寫滿厭煩二字，轉身走得更快了些。
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張帥氣的笑臉，“哎我說，你也不至於為了躲我，跑這小縣城來交流一年時間那麽長吧。”
“少自作多情，我為什麽來嵐縣洛星肯定跟你說過。”齊玥拉著死沈的行李箱，呼吸因此變得有些沈重，額頭很快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男人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要拿她手裏的行李箱，齊玥揮手拍開怒視他，“喬璨琛你是不是有病，我到哪兒你跟哪兒”
“我就是有病啊。”喬璨琛也不惱笑嘻嘻地抱著手臂看她，“一天見不到你就難受的相思病。”
齊玥被這話惡心的起雞皮疙瘩，她一時無語轉頭想離這家夥越遠越好，喬璨琛卻伸手扯住她的行李箱，“瞧你臉上這汗就別逞強了，我送你去醫院宿舍。”
“撒手。”齊玥冷臉看他。
“不撒。”喬璨琛一臉不怕死的把腦袋湊過去。
“你！”齊玥握緊的拳頭懸在半空半晌，終究還是沒能揮過去。
“你怎麽變得這麽無賴。”齊玥氣得咬牙切齒，一雙水一樣澄澈的眼眸裏映著幾分無奈，“你高中明明不是這樣的人設。”
“那都是裝的。”喬璨琛順勢把行李箱拖到自己面前，“不要臉才是我的本性。”
齊玥對他的無賴無語至極，丟下行李轉頭就走，喬璨琛慢悠悠地把行李箱放到後備箱，上車繼續龜速跟著齊玥。
後面喇叭聲一聲高過一聲，每一個越過車前的車主都會對喬璨琛的車行註目禮順帶掃一眼車旁的齊玥。
面對這些目光的喬璨琛對此毫不在乎，齊玥反而被盯地手腳尷尬，她又不能挨個說她跟這人沒關系。
心理鬥爭半天，她轉身面對車子站定，車子隨之也停在原地。
她一臉不情願地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眼睛盯著窗外。
“早上來咱現在已經在醫院門口了。”喬璨琛笑瞇瞇轉動方向盤往離著並不遠的醫院開去。
醫院門口早早有人等待，是一個個子不高看起來有些靦腆的女生，女生看起來有些緊張，她帶著幾分崇拜的目光看著齊玥，“您就是齊玥齊醫生吧。”
齊玥點點頭，女生慌忙伸出手，“你好，我是醫院剛來三個月的實習生，我叫蓀婭，在學校就曾聽聞您的大名。”
“你也是協和畢業的嗎？”齊玥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太誇張了，我在學校哪比得上那些大神。”
“當年槐市那場連環車禍，您爭分奪秒救回很多人的英勇事跡怎麽叫誇張呢。”蓀婭伸手要拿行李箱，喬璨琛不動聲色躲過，“行李箱不需要你拿，你帶路去宿舍就可以。”
“可是……”蓀婭面色微紅地看了眼喬璨琛，“醫院宿舍外人不讓進……”
“聽到沒。”齊玥一聽這話，心情大好，“趕緊放開我的行李箱滾。”
“嘖，什麽破規矩。”喬璨琛一臉不滿地把行李箱推到齊玥面前，“我會在這兒待一陣，有事找我記得嗎？”
齊玥不應聲，拉著蓀婭就走，蓀婭悄悄看了一眼原地氣急敗壞喋喋不休的喬璨琛，又看一眼齊玥，笑了笑，小聲試探著問道，我可以叫您玥姐嗎？”
“當然可以。”齊玥無視身後的喬璨琛，隨口問道，“你是協和畢業的為什麽沒去三甲醫院試試呢。”
“我本科院校不太好，好的醫院排不上號，索性回老家了。”
“你家是嵐縣的？”
“嗯。”蓀婭點點頭，“人民醫院離我家很近，工資目前雖然很低，但住自己家吃住不花錢，所以過得還蠻開心的。”
“過得開心最重要，你這個心態我要好好學習。”齊玥笑呵呵點點頭。
蓀婭不好意思地笑笑，“玥姐，剛剛那個人是你男朋友嗎？”
齊玥聽到這話，生氣反駁，“他才不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比他好一百，不，一萬倍。”
“誒那玥姐男朋友怎麽沒來送你，是很忙沒時間嗎？”
齊玥怒氣沖沖的臉登時平靜下來，“他啊……”她靜靜地望著前方，眼底翻湧著深深的思念，“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遠到，她不知道該花多久，才能到達他的身邊。
蓀婭帶著齊玥到宿舍門口就匆忙離開，宿舍環境很好，三室一廳格局，房間雖然小了些，好在設施很齊全。齊玥把行李箱平放到地上打開，堆了滿滿一箱的小菜水果雜七雜八的東西看得齊玥頭疼。
好在工作兩天後才開始，她給媽媽打電話報平安後蹲下來慢慢收拾東西。
她把沾上飯菜味道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又小心翼翼地從一件衣服的夾層裏拿出兩張用相框裱好的照片放在床頭櫃上。
收拾完一切，齊玥靠在床頭，習慣性地打開電腦在尋人網站上看了一會兒，略有失望地合上電腦，望向那兩張照片。
兩張照片中，一張是爸爸還未去世時一起拍的全家福。
而另一張，是海邊的合照。
羞澀的笑臉靠在笑得肆意張揚，五官深邃的人身邊，身後是晴空萬裏一望無際的蔚藍深海，陽光撒在他們身上，未來仿佛無限幸福。
齊玥拿起照片，指尖輕輕觸碰著那張臉，眼眶不禁濕潤。
眼淚滴落在照片上，照片上的臉變得模糊不清，她低聲呢喃：“向大頭，你到底去哪裏了……”
淅瀝瀝的雨到傍晚終於停止，涼爽一陣的天又變得悶熱起來。
深夜老舊的小區樓內，孩童的啼哭聲一聲高過一聲，向陽一瘸一拐地走到樓內正撞上張大媽抱著孫女珊珊在樓梯口內上下走動哄珊珊睡覺。
“張大媽。”向陽滿眼疲憊，“珊珊最近怎麽哭得這麽厲害，沒去醫院看看嗎？”
“去診所看過，說是生長痛，不過今天我碰到一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說自己是醫生，一個勁兒讓珊珊到醫院看看，說得我有些害怕。”張大媽一臉擔憂。
“那就去醫院看看吧，也安心。”向陽拍拍珊珊的肩膀，從口袋摸出一塊有些化了的糖遞給珊珊後，轉身要上樓。
“向陽。”張大媽喊住他。
向陽腳步一頓，扭頭問，“有事嗎？”
“你這腿怎麽看起來瘸得更厲害了，假肢不好用嗎？”
“沒事，只是有點發炎，明天買點藥就好了。”
“正好過兩天我兒子回來，讓他開車拉著你和珊珊一起去醫院看看吧。”珊珊已經停止哭泣趴在張大媽肩膀上打瞌睡。
累到精神有些恍惚的向陽沒精力跟張大媽推脫，只點點頭，“那麻煩您了。”
“這有什麽麻煩的，這麽晚了快回去睡吧。”張大媽看了眼睡過去的珊珊，“我也帶孩子回去睡了。”
向陽強撐著一點體力回屋後本打算洗個澡，桌上的紙條吸引著他的視線。
他拿起來看了眼，上面寫著，“熱水器壞了，找人明天來修。”
向陽把紙捏成一團扔到垃圾桶裏，看著身上臟兮兮的衣服湊近聞了聞，隱隱的酸味讓他忍不住蹙起眉頭。
他拿著板凳進了洗手間脫掉衣服坐下，他將右腿的假肢拿下來，斷肢處早已磨破滲出絲絲血跡。他將假肢扔在一旁打開花灑，冰涼的水落在身上令他打了個激靈，塵土混著水隨著睡意一起進了下水道。
洗完澡，他又拿著一個破了角的塑料凳坐在門口搓洗著積攢幾天的衣服，忙完一切，他坐在晾滿衣服的狹窄的陽臺上發著呆醞釀睡意。
涼爽的風夾雜著肥皂的味道吹在他有些發燙的臉上，遠處幾棟樓零星幾個窗戶還亮著燈。
他的腦海中忽的浮現出齊玥的身影，那一晚也是這樣黑，他們在喬璨琛家鬧了一通後離開在路燈下互相心疼對方的傷。
心底不由泛起陣陣酸澀。
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大概在忙碌，又或者在睡覺。
想必她現在已經成為一個優秀的醫生完成了兒時的夢想，或許她現在應該忙得腳不沾地，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胸口如針紮一般刺痛，他緩緩閉上眼。
他每次都暗下決心不要再去想齊玥，卻總是控制不住，可是想再多，又有什麽用，當初他既已做下這個決定，便再無回頭之路。
她說不定，已經結婚了。
他仰頭望著半空的月亮，柔和的月光撒在陽臺上，良久，他站起身離開陽臺，緩緩關上了陽臺門。
悠長的嘆息聲隔著明月，彌散在月色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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