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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目的地的路不止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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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目的地的路不止一條

22

臨走前,X反覆叮囑妳一定要跟緊她。妳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難道智械還有脫離命令自主行動的不成?

「好的,X,我已經收到妳的指令了」妳打斷正脫下帽子扇風的X。開春的天還帶些涼意,好像沒化完的雪,偏偏X要扮作一尊靜立著的肅穆的石像,裹上厚重的黑風衣束縛住手腳。現在她許是感受到了捂出的熱氣,總算摘掉了禮帽,車軲轆話又滾到了嘴邊:「西格瑪...」

「哎?不說就不說。西格瑪,妳千萬記得...啊!妳突然扮鬼臉嚇我幹嘛?不說,我不說,再說我是拿拿蟲。我這不是怕妳忘嘛~」

「X,妳知道妳已經說了12遍了嗎?我想,就算我不是智械,也很難忘記。更別說在妳講第一遍的時候,我就開啟了鎖定跟隨,除非妳解除指令,否則我哪也不會去,一直跟著妳。」

「西格瑪,妳快關掉!」X卻急了,二話不說在妳胳膊上亂摸,妳們的距離太近,妳怕傷到X又不能強行拽開她的手,只得狼狽地躲開視線:「這很實用,而且妳不用擔心我會落下...」

“呼”,X找到了藏在妳肩胛骨後的黃色按鈕按下,她近乎環抱著妳,另一只手搭在妳寬大的肩膀上,似乎有一縷顫抖著的溫熱呼吸噴灑在妳的胸口:「實用個p。朋友,妳知道多麽危險嗎?妳相當於把自己的性命綁在別人的船上。不提我故意放棄妳的可能,就說遇到突發情況,妳逃都逃不掉。妳想我眼睜睜看著妳遇險嗎?別說什麽遵循法則的話,妳要真想遵循我的命令,妳首先要保障自己,不要讓我在險境裏還擔心妳傻楞楞的逃都不會...」

X確實緊緊抱住妳了,她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氣,把臉埋在妳又冷又硬的胸口:「我真希望妳...唉,至少不要這麽殘忍地對我,西格瑪。我再也不想被人拋下了。」

妳垂頭,先見她油亮的發頂,上面有兩個分明的旋兒,像片兒石打出的水漂一樣漂亮,又見她泛著淚光的雙眼,一瞬間妳再次意識到原來X也會流淚,妳想到了迷幻的燈光和亮閃閃的滿天星“眼睛”,妳決定縱容自己任性的摯友,即使她的提議對智械而言沒有一點道理可言。

「好。我不會再開了。」妳在按鈕上鍍了封層,燙裂的高分子按鈕牢牢焊死在外骨骼上。

X吸溜著鼻子,妳掏出紙巾遞過,她卻不接,只是邊吸鼻子邊摸著妳造出的疤痕吐槽:「好醜,西格瑪。外殼明明是優雅的霧面銀色妳卻配上了鍍邊填縫用的亮面金屬。我以為妳的審美總會或多或少受到藝術的熏陶呢。」

「我能有今天的水平離不開妳的培養。」妳面無表情地說道。「進去前擦下鼻涕,X,我可不想被當成吃不飽飯的星際海盜的同夥。」

「嘿!我多正經的打扮,穿上俊得能迷倒一片海盜。到時候我帶著招募的姐妹們在咱們船上自立為王,不比區區蟲母風光?」

X嘴上大放厥詞,好像在她面前令星際焦頭爛額的蟲母不是卷走大批機器人和實驗動物叛逃的通緝犯,而是實力不濟的微苔草芥,面上也是一派不在意,手上卻誠實地接過妳遞的紙,末了還摸出濕巾認真揩了揩眼角。

「西格瑪,妳看現在好些了嗎?嗯?西格瑪...」

X擡頭,妳早走遠了向她招手,連忙追了幾步沖到面前。

「等等!西格瑪,走那麽快幹嘛?」

「X,距離預約的時間還有半小時。難道妳平時在朋友眼中就是如此不守時的人嗎?恕我不能茍同。」

「她們會等我的,所以不要急...西格瑪!呼...怎麽越走越快了...」

「既然不需要我緊緊跟著,那我不等妳了。回見,X博士。」

「餵!」

妳們一路邊拌嘴邊走走跑跑,大多是X先沒事找事,妳合理反擊,懟得她啞口無言。人類固然聰明,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智械比人類更快地繞過彎來。

「等等,西格瑪。」

大門近在眼前,X叫住了妳。

一種微妙的預感閃過,妳通過對X過往行為的搜集歸納得出“她即將做出不同尋常的行為”的結論。

「看這是什麽?」她示意般招手,引著你找到了一塊緊靠蒼白色外墻的仿真“灌木叢”,推到一邊。X用力跺地,腳下傳來空蕩的回響聲。

「妳該不會要告訴我妳挖通了一條“捷徑”?直通我們拜訪對象的活動區域。」

「答對了!獎勵就是和我一起速通~即使敵人封鎖了大門,機智的鼴鼠會打通自己的地道。我們就在她們腳下,光明正大地爬過去,可是沒人能發現。噢!妳不覺得很酷嗎?來來來,我把蓋子掀開。給我一根火柴,西格瑪。」

她捏著火柴,快速擦過盒邊擦火皮,濺出幾點火星。捏著火柴伸進黑漆漆的地洞裏,火苗打哈欠樣抖動身體,卻沒有熄滅。

「我帶Friend來過,基本設施都安了。雖然氧氣含量電典實時監測沒問題,但還是自己測下安心。走吧,西格瑪,跟緊我,別掉到陷阱裏。」X摘下帽子扔進虛空艙(本來她打算扔進妳們的共享艙,幸虧妳及時制止。妳可不想打亂儲存儲存物品的類型。),深呼一口氣,趴伏著鉆進洞裏。妳緊隨其後。

「嘿!祝探險者好運。」擠在前方蠕動的X打了個響指。

「祝好運。希望我們不會被抓到。」妳漫無邊際地跟X閑聊,像兩條蚯蚓在地下世界鉆來鉆去的感受很奇特,機器人不需要視覺,但關掉擴音器後前方夥伴的聲音也聽不真切,明明手下腳下都踏著堅實潮濕的土壤,趴久了卻會產生如在雲霧中的不真切感。

越向前進,手下的土壤逐漸柔軟。

突然傳來一陣沈重的落地聲,妳前方的X不見蹤影。

「我——開——燈——了!」近處下方傳來X的聲音,面前卻排著一左一右兩個外觀質感無甚差別的洞,饒是妳也有些遲疑。

「左邊!」她大喊一聲,隨後又自言自語道:「最開始的一段狹窄,我發現人挖地洞還是不如機器好,後來帶了Friend果然沒讓我失望。對!西格瑪,就是這裏,妳跳下來。」

妳安穩地落在一塊破舊的充氣墊上,伴隨著嘶嘶的漏氣聲,氣墊上遍布蛛網版的裂紋。看來X沒少踩。

妳總算明白她幹嘛穿一身黑了。X頭上身上沾滿了泥巴,好似剛從地裏挖出來的土豆。她伸手拉起妳,人傻呵呵地直笑,平日裏咕嚕嚕四處轉的眼珠此刻卻專註地望向妳:「走吧。多虧了之前“辛勞”的成果,咱們正好能趕上。」

「好久不見,妳還是這麽不走尋常路。」田地裏的亞麻色短發的女人扛著鋤頭,無奈地感嘆道。早春的天氣她卻穿的像盛夏,一身短裝,頭腳草帽草鞋。

妳們從地道裏鉆出來,正好是一間幹凈整潔的屋子——的垃圾桶下,垃圾桶“咕嚕咕嚕”滾了老遠,好在沒放垃圾。平時應該有人定時打掃。

妳選擇性無視X得意的擠眉弄眼。不用想她能明目張膽地挖通地道,離不開她的“同謀”打掩護。

真好,到時候妳們三個選相鄰的房間,閑得沒事還可以聽X追憶輝煌往事,再一起感慨一步踏錯悔不當初雲雲。

推開門,就是現在的場景了。

女人見怪不怪,看來X沒認真走過幾次大門。她抓起脖子上掛的毛巾抹一把汗,放下鋤頭走來:「進屋裏聊?啊,X,對吧。妳穿這麽多想熱死?」

「我不穿這麽多,現在妳看見的就是升溫後化開的泥水混合物。」X嘻笑著去拍她肩膀。

「說吧,什麽事。」女人徑自倒了一杯茶。X順手幫妳倒了一杯,她自己捧著一杯,不喝,只聞,妳指腹沒入茶水——是大麥茶。

「沒什麽事,正好想起還有妳這個朋友,和西格瑪順路來看妳。」

「研究員的生活那麽無聊?閑得來看我種地。」女人嘲諷道,語氣卻很平淡,似乎只是一句調侃,對話雙方都不把刺耳的話放在心上。

「萊因。」

X看向妳,眨巴著眼睛,妳疑惑地指向自己,女人點了點頭:「我叫萊因。這麽喊就好。妳好,西格瑪。」

「妳好,萊因。」

妳真沒想到除了X還會有人主動和妳打招呼,平時妳都會被默認為家政機器人,或者被當成空氣。人們眼中好像看不見妳,即使從法律上妳也算是一名星人。

「妳最近怎麽樣?」X主動插進對話,如同親密老友般和萊因寒暄道。

萊因結實的手臂撐在椅把上,托著下巴,垂眼盯著桌子一角:「老樣子,不好也不壞。但接觸大自然總比窩在家裏發牢騷好的。純粹身子累,心裏裝的事不多。除了這裏很吵。妳如果見了娜娜,幫我帶個話,讓她別擔心,我有吃有喝有玩的,舒坦得很,等我狀態再好點,就申請回去。」

X嘬口茶:「很不錯了。不要急,慢慢來。對了,我給妳帶了新的番茄種子。妳不是在信中說想要酸一點的番茄嗎?我跟西格瑪翻箱倒櫃,可算翻出來了珍藏的帕爾馬番茄種,給你拿了十顆左右先試試看,好再給妳帶一點過來。」

萊因接過小指長短的密封袋,透明的包裝隱約顯露被紙巾包裹的種子的輪廓;「謝謝。還有,X,妳進來後登記了嗎?」

X眼神飄忽:「我不會再被抓到了。登記流程麻煩得很,而且她們看到我沒從大門進來又得念叨。」

妳再一次從X身上看到,什麽叫做好了傷疤忘了疼,上次她蹲在拘留室,就著頭頂昏黃的燈泡寫保證書寫得捶胸頓足,連連發毒誓再犯變拿拿蟲、被封進空橋、變成蟲母的手下,時隔一年她忘得幹幹凈凈。

萊因二話不說,直接起身按響門口的鈴,雖然聲音不大,但很快就有一位穿著便服的工作人員匆匆趕來。

長袖灰襯衫配牛仔褲,去掉別在胸口的工作牌和在這修養的人們別無二致,像一滴水匯入一片湖般無聲無息,她融入一個個劃分得整整齊齊的院落毫不困難。

工作人員粗略掃了一眼,看見坐在位子上沒反應過來的X,絲毫不感到意外。她整理下衣領,清清嗓子:「麻煩您跟我走一趟,補辦探望手續,以及沒有審批不能私自帶東西進來。無論妳是她的母親、老師、伴侶都不行。」她加重語氣強調了最後一句。

妳沒忍住笑出聲。X真是為了逃避幹不喜歡做的麻煩事絞盡腦汁。

X無奈地努嘴,表面上認栽,老實跟在工作人員後面,心裏卻傳波:「西格瑪,好在咱們鉆洞的時候沒被抓到。大有進步!」

「少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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