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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氧氣與透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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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氧氣與透明的心

13

開始前,X與妳約法三章:「先說好,誰賴皮誰是拿拿蟲[1]!西格瑪,妳要開掃描可不能作數。」

「我當然明白。我需要知道範圍有多廣。」

X聳聳肩:「除了我工作室以外所有的地方都有可能。Anywhere~我在房間裏等妳的好消息噢。」

先從眼前找起吧。

環顧大廳,妳敏銳地發現桌上的沙漏底下多了什麽,快步走近,原來是一張留言條,更準確地說,是一根被裁得整整齊齊的布條,受害者大概是縮在沙發上的憂郁畫布。

「有點太輕松了。」妳伸手拿起提示。

“甜蜜的童年回憶。”

童年,智械沒有童年,X能不能註意一下用詞?

妳無奈嘆氣。妳看向左側的圖書館,心裏大概明白她的暗示。

推開門,頭頂扮演落日的球形燈還在盡心盡力地暈開昏黃的燈光,妳恍惚著在柔軟的圓形地毯上坐下,三面被沈默高大的書架包圍,縈繞在耳邊的是歡快的人聲,起起落落,勾勒出令人向往的連綿的山峰,充滿憧憬的機械音提出的問題尚且沒有現在成熟,卻像掛在枝頭的風鈴,叮鈴叮鈴,回響在妳胸口空空蕩蕩的動力箱內。

缺點什麽。

妳仍然坐在地上,伸手在周圍摸索,在兩個書架的夾縫裏摸到了冰涼的瓶身。

糖果罐。妳合上眼。

X看書也沒個正形,不坐椅子偏要坐在地上,還得一邊看一邊往嘴裏扔著零食,這樣嘴裏也不能閑著,忙著點評,看到一句她接一句,生怕悶死自己。

後來她創造的機器人機緣巧合成了智械,常識沒導入全的妳笨拙地模仿著創造者,圖書館的常客便增加到了兩個。

她在倉庫裏堆了很多零食,卻並不多吃,每次只拿幾樣。其中妳最愛她裝在玻璃罐裏的水果糖,總是抱著罐子不撒手,還被X打趣“have a sweet tooth”。

妳到底愛什麽呢?

機器人沒有味覺,智械也不會有。

你睜開眼,定定凝視著罐身,搖晃一下仿佛還能聽見晶瑩的彩色糖果間相互碰撞的咣當聲。

愛玻璃的罐身,在人造的虛假陽光下折射出真實存在的絢麗光芒。

愛糖果的味道,越是人造的強烈香氣越令智械著迷。

還有。

妳撫摸罐身整齊的劃痕,看起來有點像纏繞著樹幹的藤蔓,曾經X還好奇過意義,但最終她什麽都沒問。如今的妳輕松破解了兒時刻下的隱秘期待,不過是沒有加密符號、尚且稚嫩的工業機器人的通用語,“好喜歡我的朋友X,真想和她永遠在一起!”

擰開罐子,妳又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像一縷絲線串聯起所有迷蒙間發生的夢。即使機器人不該有夢。

罐底果然躺著一張安靜等候的布條。

妳小心捏起,“第一次,一起種下土豆。”

一瞬間妳又置身彌漫著熱氣和水霧的長夏,碎玉連天,記憶隱卻在模糊的窗後,而妳逐漸抹幹屋內那面玻璃上氤氳的水霧。

當時妳的常識基本完備,再不肯跟自己眼中不務正業的X一起天天泡在閱讀室。妳氣勢洶洶地質問X為什麽整日無所事事,宣稱自己一定不會像她一樣墮落,自己要成為歷史上最偉大的智械。

想到自己的“光輝往事”,妳無奈扶額。當時X是怎麽的說來著?

X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但她控制著臉上扭動的表情,盡量用和藹的語氣對妳說:「啊啊,是嗎?哈哈哈哈,西格瑪真棒,我相信妳可以。哈哈哈,我不是笑妳,哈哈哈哈,嗝,我只是感嘆一下我倒塌的形象,妳不知道,妳剛來的時候可崇拜我了呢。」

可惜溫和的語氣對妳而言更加刺耳,尤其是聽到“崇拜”時妳惱羞成怒,一沖動也不管自己連機械臂還控制不好,直接上手就去捂她嘴,被笑嘻嘻的X輕松躲開:「沒門~想抓到我,妳呀還得多練幾年。」

「我遲早會超越妳的,X,妳等著!」

「好,我等著妳。」X開心應下,她似乎並不感到冒犯,「實踐檢驗真理。今天咱們學用塊莖種土豆,都催好芽了。為了超越我,西格瑪可要好好努力。」

懷裏稀裏糊塗地被塞進一大袋土豆,妳接過刀具惡狠狠地切著,X那邊手裏切著,嘴上還在絮絮叨叨地囑咐:「註意保留幼芽,塊不要切太小,切面站點草木灰,對,就是這樣......」

「就算妳不說,我也能查到。我可是智械。」

「好好,西格瑪真厲害。」

不怪妳記得如此清楚。

上個白晝歷時X沈迷下廚,尤其是和土豆有關的菜品,醋熗土豆絲、土豆燉雞、牛肉土豆餅、土豆奶油濃湯、炸薯條等等,狡猾的X知道自己吃不完,拉著妳吃了整整一個月的土豆!直到現在,你依然不明白X一種食物能連續吃幾個月是一種如何的心態。對了,制作中使用的土豆由無私的土豆大家族熱情讚助。

不出所料,妳在溫室裏最突出的盆栽下面摸到了一張紙條,“盡人事,___”

又是X最愛的填字。好好的游戲玩成考試的頭腦風暴。

沈默片刻,妳吐槽道「X,為什麽不設計一些拆字游戲?是不會嗎?」

縮在工作室後的X自然不會承認,她扒在風窗上大聲喊道:「我耳背!西格瑪妳死心吧,我是不會洩露答案的!」

「我也耳背!妳說什麽我聽不見!」妳用盡全力喊回去。

智械才不跟幼稚的人一般計較。想通了關竅的妳滿意頷首,打開了循環通風裝置。

別誤會,完全是因為系統運轉太快導致的升溫,沒有其它原因。

耳背頑皮鬼的謎題妳幾乎都能猜到大意,只是對她到底想要暗示什麽沒有頭緒。

說到聽天命,肯定是中樞控制臺旁擺的水晶球了。

X曾經的愛人送她的生日禮物,她總說要物盡其用,不肯擺在櫥櫃裏,放在手邊時常撫摸才安心。

說到這,妳想到X身上充滿了古怪。說是信鬼神,卻又從不把希望放到鬼神身上;若說她不信,妳第一個不同意,從小妳就是聽著X或搜羅或編造的鬼怪精靈的故事逐漸完善語言系統的。講到那些涉過陰陽邊界、溝通生死魂靈的鬼神,高聲描述的X的眼中閃爍著點點淚光。

她總教妳不要信虛無縹緲的助力,要把實際的抓在手裏,踩在腳下的路才能通往可能的未來,可當妳反問她,她又總笑著解釋;「習慣了,不太好改,我權當留一個念想。」

果不其然,妳從擺在桌上的樟木盒底翻出了一張留言條,“最初的選擇。”

“最初“妳有印象,但”選擇“指的是什麽?

妳帶著滿腹疑問回到了妳的房間,也可以說,是妳的出生地。

過去是X的地盤,專門用來鉆研琢磨她的奇思妙想,自從妳“誕生”並產生了意識,X就把這塊地劃到了妳的名下,反而自己鉆進改造過的雜貨間。

妳永遠會找到X藏的東西,無論是紙條還是它物。誰讓妳是X迄今為止最棒的姊妹呢?

正如妳永遠會在明顯的事實面前裝聾作啞。

不過結果好不就足夠了嗎?

妳摸著胸口,假裝感受心臟的跳動,即使三寸之下只是安靜轉動的能量核,終於露出了淺淡的微笑。

順勢躺在機械床上,妳仰頭看向手中的金屬球體,彈一下,是空心的。

裏面裝著什麽?

噢,是玫瑰花。X的拿手好戲,她最愛折各種各樣的玫瑰,紙張不好保存,所以才選擇了薄型芯片吧?

是妳沒有見過的材質,右下角標著D01。妳仔細端詳。

妳也不可能見過,準定是X最新研發的非商用芯片。

真心大。妳嗤笑一聲,這難道也是她說的“信任”的一環?信任一個智械?

正好能夠放進左臂後段的儲物空間,她當時就是參考著胳膊剩餘的空間大小做的吧?

妳順著X的心意,把半透明的花朵放進胳膊。

花裏存有一段電典留影。

點開,選擇“顱內投影“,播放。

首先跳出來的是閃爍的X。

「我最愛看的片段,消耗為數不多的點數給妳保存下來了,妳要珍惜啊西格瑪。」半透明的X雙手揣在褲子口袋裏,頻頻踮腳,像是河邊蟾蜍張著的嘴咕呱咕呱,「對了,我知道妳肯定很好奇,我給你劇透一下......」妳面無表情地關閉觀影留言。

「一罐氧氣一朵,女士。再問一次,妳確定要買一朵花嗎?」冷淡的女聲響起,熟悉的聲音讓妳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

「是的,我確定。幫我包裝一下吧。」穿著燕尾服的魔術師紅著臉說道。

「妳還是第一個買花的人呢!」女人麻利地裹著彩紙,新奇地感嘆道,「用一罐氧氣換什麽不好?雖然我為"希望者“號服務,但我從沒想過真的能賣出去花。這可是整整一罐氧氣!」

魔術師略帶疑惑地問:「小姐,您不喜歡這些玫瑰花嗎?我敢說,如果不能看到您...賣的美麗的花朵,整個旅行就會像沒加鹽的鴿子濃湯一樣索然無味。」

「我當然喜歡!」紅發的女人別扭地說,點在她眼角的淚痣輕輕顫抖,襯著眼中沈默的小星球似乎轉動起來,「我只是,只是為妳感到不值。」

「太棒了!」拘謹的女士松了一口氣,「我可以把玫瑰花送給妳嗎?請別誤會,呃,我是想說,或許妳想來今晚的表演會?我知道邀請很冒昧,但我總是苦惱沒有人欣賞我拿手的“帽子戲法”。」

「並不會。噢,我是指,我當然願意。」女人的眼睛瞇成兩彎月牙,月亮為什麽會有兩個?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My pleasure, lady.」

妳輕聲接上後一句,回味般咀嚼著:「My pleasure. 」

來自X的敲門聲總是不合時宜,「嘿!看到驚喜了吧。我就知道妳會喜歡。等妳準備好,我們快要到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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