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現在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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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現在與未來
8
曾經有一位智慧的長姥說過，「妳應當在落地前就摘掉腐爛的果實，而不是指望它們變成甜蜜的果醬。」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哪怕是妳也不能對飛船的慘狀視若無睹。
「我早該在一開始就認識到這是一個錯誤。」辛苦清洗墻面的智械敏捷避開迎面飛來的顏料球，恨恨地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吐槽道。
罪魁禍首絲毫沒有惹禍了的覺悟，她噗嘰噗嘰用力嚼著口香糖，無視妳惡狠狠的眼神，嬉皮笑臉對著妳吹了個葡萄味的泡泡。
時間倒回一小時前。
接待，核對，進入，參觀，明明每一步都按照固定的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但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妳簡略向飛船的客人們介紹了幾句，按理說各種註意事項和便捷功能加在一起起碼得接連不斷地說個一兩小時，但她們反而比從有意識就在飛船上生活的妳更了解這裏，甚至還拉著妳去找X藏起來的顏料彈。
天哪，妳簡直不敢想象，X藏起來這麽多顏料彈時心裏醞釀著多少壞水。
妳仿佛預見了自己和Friend的工作量會呈現指數型爆炸增長。
客人們似乎想趕緊享受私人空間，於是急忙打發妳。
還得檢查一下控制間。妳心裏揣著事，腳步匆匆，一頭紮進控制間就是一個上午。
「鈴鈴鈴！鈴鈴鈴」
妳長長地從口中吐出一股煙霧，滿意地對著空氣點了點頭，又把額頭的裝飾螺絲別到了胸口，準備完畢，該喊客人們吃午飯了。
然後妳就在大廳撞見頑皮的客人們正拿顏料球興奮地“打雪仗”。主要是索菲亞，她的女伴一臉無奈地躲閃著，偶爾回砸一兩個。
紅的，黃的，綠的，藍的，紫的，絢麗的彩虹在這一方小小的純白空間裏炸開了。
又像是一條鬥魚，拖尾游過了桌子，高腳凳，明窗，浮燈，就連邊邊角角都無一幸免，全是色彩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孩童般清澈的聲音縈繞在妳的耳邊。
沒反應過來的妳變成了白色，比屹立在環星廣場的正義女神像還白。
不愧是X的朋友。妳再次感嘆道。
妳緩慢眨了兩下眼。
「嘻嘻，阿之，妳看X新弄來的機器人，就跟活的一樣！之前都沒見過。好家夥，居然瞞著姊妹們藏了這麽個寶貝！」罪魁禍首摟過沈默的伴侶，用一種妳從未聽過的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纏綿語調拉著她的愛人說個不停。
那個人一直安靜地站在索菲亞的身側，本不算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在愛人的陰影裏。她不像特立獨行的愛人，作一副傳統打扮，利落的板寸配上平平無奇的一張臉，加上沈默寡言的性格，就像一粒塵埃安靜地守在灰撲撲的角落。
她應該就是方勁之了。
這時妳才註意到，她的身高相比一般星人可以算得上過於矮小了，實際檢測為153cm，一個令妳感到驚愕的數據。可以說，妳從沒見過這麽矮小的星人。與身高格格不入的是她周身銳利狠辣的氣氛，她慢慢扭頭回望，一絲戰栗的寒意纏上了妳的能源核。
些微的怒氣消散地無影無蹤，綿綿密密的擔心和微不可查的懼意卻上心頭。
她們行為坦蕩，看起來對此並不在意。這讓妳下定決心。
妳單刀直入，「勁之她這是？」
「啊？噢噢！妳是說勁之的身高呀。」沈浸輸出精神炮彈的女人被打斷了發揮，她迷惑地撓撓頭，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嘴笨說不清，要不看看勁之的意思？」
面對一臉無語的妳，一頭波浪長發的索菲亞拍著妳的肩膀豪爽說道。
短發女人柔和了眉眼，看著妳輕輕點了下頭。
「好...的。」她咬字略顯生硬，語氣平平。不同於星人們高昂洪亮結尾又偏好末尾上挑得像翹起尾巴的聲音，如果忽略語調，那她的聲音柔軟得像拂過柳梢的一片雲。種種發現都讓妳感到很稀奇。
「我是D國......抱歉，我忘記星際已經沒有國度的概念了。我來自古星球，從小到大像我一樣的孩子都不被允許吃好的，好的貢品要供給饕餮。」說到這，她扯出一個譏誚的笑，「每家每戶都養饕餮。妳知道饕餮嗎？」
妳點點頭，妳在電典上見過沒有圖像留存的饕餮，一種遠古世界的幻想生物，但也有部分上了年紀的星人堅稱饕餮是真實存在的。妳反正不信。
「“好運”的人家不要子嗣，只一輩子供奉兩頭饕餮。我曾經的家人不太“好運”，有我們姐妹三人，又要凸顯虔誠，掏空腰包供奉所謂的神獸，於是我們都吃不上好東西，自然餓得又瘦又小。」
「為了供養神獸，那些畜，生賣掉了我上面的兩個姐姐，拿錢給神獸鍍了金身，還建了又高又大的敞亮廟宇。我當時想，如果我不跑？下一個，準定就是我了。」
「迷，信害人啊。」妳不知道該安慰什麽，只能幹巴巴地說出沒有營養的話。畢竟自進入星際以來，電典上再未記載過大規模的迷信活動，
而如此惡毒愚昧的活動都要追溯到遙遠的過去。
但有種莫名的感覺彌漫在妳的胸中，回頭，好像那層籠罩在長河上朦朧又滿是禁忌的霧氣散開了一些，被刻意藏在迷霧後的龐然大物開始顯露出真面目。
勁之對妳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就像蚌張開了堅硬的外殼。她好像不似外表那般冷漠，只是會在提及妳沒有實感的遙遠的過去的時候眼中蒙上一層陰翳，濃郁的、劇烈燃燒的，卻並不指向妳們的惡意。
妳覺得她和X在某些方面有一點像，卻又不完全像。
X是一個表現得苦大仇深的人，是靜寂的，像燒完的木炭上殘存的火星。
勁之不是，妳想。她像抽了嫩芽的老樹，又或許她正在開花。
「我一路往上走，往上走。我從來沒有想到，我沒有死，沒有墮落成垃圾們的玩，物，我活了！我好好活著！」勁之情緒激動地提高聲調，她有些語無倫次，漲紅著臉大聲喊道。妳從側面看見她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但眼底分明是快意和解脫。
她用愛人遞來的帕子隨意揩了下眼淚，又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頂著妳驚奇的目光，不知何時憑空冒出來的X也站到了方勁之的身邊，一手慢慢拍著她的背柔聲道，「沒事的，勁之，沒事啊，妳已經打敗那些人了。」
妳感覺自己也該做些什麽。
於是妳伸手，張開的掌心裏躺著一顆水果糖。
「要吃顆糖嗎？」
方勁之接過糖果，妳直覺她好像放松了一些。
除了一點。
她久久註視著妳，眼底是一種妳看不真切的覆雜。
「或許有些唐突。」方勁之忽地開口了，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在猶疑中帶了一絲希冀。
X的嘴唇輕微翕動了幾下，但到底沒有開口阻止。
「冒昧問一下，妳和澄輝是什麽關系？」
妳側著頭，短暫思考後，果斷地回答道，「大概是母女關系吧」，妳看向X，在得到肯定的頷首後，你接著補充，「X是我的養母。」
X終於開口了，她緩緩地說，「不，我和西格瑪是朋友。」
妳震驚地看向她，「開什麽玩笑，X，我當時可是切切實實地喊了你一聲義母。你不會想賴賬吧？」
「不不不，朋友，可不能這麽算。妳改口改得很快嘛，現在一口一個X，就連小超都不會這麽沒分寸地稱呼我哎！」X嚴肅地搖了搖頭，板著臉說道。
但她微微顫動的臉頰出賣了她，妳甚至看到她憋笑憋得眼都紅了。
冷靜。妳在心中默念，我是智械不是人類，我是智械不是人類，我是智械不是......
「好吧，姊妹，但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笑的。我只是很驚訝，你居然不想當我媽媽。」妳模仿X板著臉說道。
「當然。」X毫不猶豫地回答。她的聲音跑得比獵豹都快！
索菲亞摟著方勁之，眼神慈祥得仿佛在註視著她們的孩子，肉麻得妳打了個顫。勁之早就擦幹眼角了，或許是因為她多餘的淚水早已蒸發在過去了。
索菲亞率先開口打破了感傷的氛圍，「X！妳還沒給姐們講講妳天天待在飛船上搗鼓什麽呢？咱們等妳等到晝夜歷都換了幾排，也不見妳人影！」聞言X無奈扶額，又搬出“在忙沒空，有空必回”那一套糊弄過去，逗得她們哈哈笑個不停。
「蠻好的。」走之前，勁之低低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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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智慧的長姥說過，「妳應當在落地前就摘掉腐爛的果實，而不是指望它們變成甜蜜的果醬。」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哪怕是妳也不能對飛船的慘狀視若無睹。
「我早該在一開始就認識到這是一個錯誤。」辛苦清洗墻面的智械敏捷避開迎面飛來的顏料球，恨恨地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吐槽道。
罪魁禍首絲毫沒有惹禍了的覺悟，她噗嘰噗嘰用力嚼著口香糖，無視妳惡狠狠的眼神，嬉皮笑臉對著妳吹了個葡萄味的泡泡。
時間倒回一小時前。
接待，核對，進入，參觀，明明每一步都按照固定的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但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妳簡略向飛船的客人們介紹了幾句，按理說各種註意事項和便捷功能加在一起起碼得接連不斷地說個一兩小時，但她們反而比從有意識就在飛船上生活的妳更了解這裏，甚至還拉著妳去找X藏起來的顏料彈。
天哪，妳簡直不敢想象，X藏起來這麽多顏料彈時心裏醞釀著多少壞水。
妳仿佛預見了自己和Friend的工作量會呈現指數型爆炸增長。
客人們似乎想趕緊享受私人空間，於是急忙打發妳。
還得檢查一下控制間。妳心裏揣著事，腳步匆匆，一頭紮進控制間就是一個上午。
「鈴鈴鈴！鈴鈴鈴」
妳長長地從口中吐出一股煙霧，滿意地對著空氣點了點頭，又把額頭的裝飾螺絲別到了胸口，準備完畢，該喊客人們吃午飯了。
然後妳就在大廳撞見頑皮的客人們正拿顏料球興奮地“打雪仗”。主要是索菲亞，她的女伴一臉無奈地躲閃著，偶爾回砸一兩個。
紅的，黃的，綠的，藍的，紫的，絢麗的彩虹在這一方小小的純白空間裏炸開了。
又像是一條鬥魚，拖尾游過了桌子，高腳凳，明窗，浮燈，就連邊邊角角都無一幸免，全是色彩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孩童般清澈的聲音縈繞在妳的耳邊。
沒反應過來的妳變成了白色，比屹立在環星廣場的正義女神像還白。
不愧是X的朋友。妳再次感嘆道。
妳緩慢眨了兩下眼。
「嘻嘻，阿之，妳看X新弄來的機器人，就跟活的一樣！之前都沒見過。好家夥，居然瞞著姊妹們藏了這麽個寶貝！」罪魁禍首摟過沈默的伴侶，用一種妳從未聽過的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纏綿語調拉著她的愛人說個不停。
那個人一直安靜地站在索菲亞的身側，本不算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在愛人的陰影裏。她不像特立獨行的愛人，作一副傳統打扮，利落的板寸配上平平無奇的一張臉，加上沈默寡言的性格，就像一粒塵埃安靜地守在灰撲撲的角落。
她應該就是方勁之了。
這時妳才註意到，她的身高相比一般星人可以算得上過於矮小了，實際檢測為153cm，一個令妳感到驚愕的數據。可以說，妳從沒見過這麽矮小的星人。與身高格格不入的是她周身銳利狠辣的氣氛，她慢慢扭頭回望，一絲戰栗的寒意纏上了妳的能源核。
些微的怒氣消散地無影無蹤，綿綿密密的擔心和微不可查的懼意卻上心頭。
她們行為坦蕩，看起來對此並不在意。這讓妳下定決心。
妳單刀直入，「勁之她這是？」
「啊？噢噢！妳是說勁之的身高呀。」沈浸輸出精神炮彈的女人被打斷了發揮，她迷惑地撓撓頭，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嘴笨說不清，要不看看勁之的意思？」
面對一臉無語的妳，一頭波浪長發的索菲亞拍著妳的肩膀豪爽說道。
短發女人柔和了眉眼，看著妳輕輕點了下頭。
「好...的。」她咬字略顯生硬，語氣平平。不同於星人們高昂洪亮結尾又偏好末尾上挑得像翹起尾巴的聲音，如果忽略語調，那她的聲音柔軟得像拂過柳梢的一片雲。種種發現都讓妳感到很稀奇。
「我是D國......抱歉，我忘記星際已經沒有國度的概念了。我來自古星球，從小到大像我一樣的孩子都不被允許吃好的，好的貢品要供給饕餮。」說到這，她扯出一個譏誚的笑，「每家每戶都養饕餮。妳知道饕餮嗎？」
妳點點頭，妳在電典上見過沒有圖像留存的饕餮，一種遠古世界的幻想生物，但也有部分上了年紀的星人堅稱饕餮是真實存在的。妳反正不信。
「“好運”的人家不要子嗣，只一輩子供奉兩頭饕餮。我曾經的家人不太“好運”，有我們姐妹三人，又要凸顯虔誠，掏空腰包供奉所謂的神獸，於是我們都吃不上好東西，自然餓得又瘦又小。」
「為了供養神獸，那些畜，生賣掉了我上面的兩個姐姐，拿錢給神獸鍍了金身，還建了又高又大的敞亮廟宇。我當時想，如果我不跑？下一個，準定就是我了。」
「迷，信害人啊。」妳不知道該安慰什麽，只能幹巴巴地說出沒有營養的話。畢竟自進入星際以來，電典上再未記載過大規模的迷信活動，
而如此惡毒愚昧的活動都要追溯到遙遠的過去。
但有種莫名的感覺彌漫在妳的胸中，回頭，好像那層籠罩在長河上朦朧又滿是禁忌的霧氣散開了一些，被刻意藏在迷霧後的龐然大物開始顯露出真面目。
勁之對妳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就像蚌張開了堅硬的外殼。她好像不似外表那般冷漠，只是會在提及妳沒有實感的遙遠的過去的時候眼中蒙上一層陰翳，濃郁的、劇烈燃燒的，卻並不指向妳們的惡意。
妳覺得她和X在某些方面有一點像，卻又不完全像。
X是一個表現得苦大仇深的人，是靜寂的，像燒完的木炭上殘存的火星。
勁之不是，妳想。她像抽了嫩芽的老樹，又或許她正在開花。
「我一路往上走，往上走。我從來沒有想到，我沒有死，沒有墮落成垃圾們的玩，物，我活了！我好好活著！」勁之情緒激動地提高聲調，她有些語無倫次，漲紅著臉大聲喊道。妳從側面看見她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但眼底分明是快意和解脫。
她用愛人遞來的帕子隨意揩了下眼淚，又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頂著妳驚奇的目光，不知何時憑空冒出來的X也站到了方勁之的身邊，一手慢慢拍著她的背柔聲道，「沒事的，勁之，沒事啊，妳已經打敗那些人了。」
妳感覺自己也該做些什麽。
於是妳伸手，張開的掌心裏躺著一顆水果糖。
「要吃顆糖嗎？」
方勁之接過糖果，妳直覺她好像放松了一些。
除了一點。
她久久註視著妳，眼底是一種妳看不真切的覆雜。
「或許有些唐突。」方勁之忽地開口了，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在猶疑中帶了一絲希冀。
X的嘴唇輕微翕動了幾下，但到底沒有開口阻止。
「冒昧問一下，妳和澄輝是什麽關系？」
妳側著頭，短暫思考後，果斷地回答道，「大概是母女關系吧」，妳看向X，在得到肯定的頷首後，你接著補充，「X是我的養母。」
X終於開口了，她緩緩地說，「不，我和西格瑪是朋友。」
妳震驚地看向她，「開什麽玩笑，X，我當時可是切切實實地喊了你一聲義母。你不會想賴賬吧？」
「不不不，朋友，可不能這麽算。妳改口改得很快嘛，現在一口一個X，就連小超都不會這麽沒分寸地稱呼我哎！」X嚴肅地搖了搖頭，板著臉說道。
但她微微顫動的臉頰出賣了她，妳甚至看到她憋笑憋得眼都紅了。
冷靜。妳在心中默念，我是智械不是人類，我是智械不是人類，我是智械不是......
「好吧，姊妹，但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笑的。我只是很驚訝，你居然不想當我媽媽。」妳模仿X板著臉說道。
「當然。」X毫不猶豫地回答。她的聲音跑得比獵豹都快！
索菲亞摟著方勁之，眼神慈祥得仿佛在註視著她們的孩子，肉麻得妳打了個顫。勁之早就擦幹眼角了，或許是因為她多餘的淚水早已蒸發在過去了。
索菲亞率先開口打破了感傷的氛圍，「X！妳還沒給姐們講講妳天天待在飛船上搗鼓什麽呢？咱們等妳等到晝夜歷都換了幾排，也不見妳人影！」聞言X無奈扶額，又搬出“在忙沒空，有空必回”那一套糊弄過去，逗得她們哈哈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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