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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回到吳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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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回到吳縣

走出皇宮, 恰逢官員下值,杜憫看著一張張或陰沈或譏諷的面龐,他將他們的長相一一記下, 面無表情地在宮道上穿梭而過。

離宮後,杜憫坐上馬車, 吩咐車夫送他去渡口。

三月初一, 望舟滿二十歲的這天, 杜憫踏上南下回鄉的路。

此時, 孟青等人乘坐的船已進入長江,望舟的及冠禮在大江大河的見證下, 享風、水、山、川的祝賀。

孟青曾有意請尹尚書為望舟加冠,但人算不如天算, 到了今日這個局面,只能由她在尹采薇的指揮下, 為望舟加冠。

第一次加冠,緇布冠,杜黎捧來青衣素裳的冠服, 孟青親自為望舟穿上。

青布素裳上身,孟青笑著念:“令月吉日, 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

“感恩父母親撫育兒長大。”望舟俯身鞠一躬。

孟青眼睛微潤,時間過得真快,頭一次行船過江北上時, 望舟才兩歲,今日再路過長江,他已滿二十歲了。

“第二次加冠,進賢冠。”尹采薇唱禮。

杜黎捧起放置在桌上的絳紗單衣, 孟青接過給望舟穿上,她念著祝辭:“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

“兒定不負母親所望,來日出仕必為一方好官。”望舟回禮。

“第三次加冠,爵弁。”尹采薇的唱禮聲又起。

杜黎捧起爵弁服和爵弁,孟青替望舟穿衣,他為望舟戴上發冠。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孟青最後賦予祝辭,“恭祝我兒及冠。”

望川捧一樽甜酒獻上,“恭祝兄長及冠。”

“恭祝大哥及冠。”喜妹也捧來一樽甜酒敬上。

“恭祝大哥及冠。”望山最小,他落在最後。

望舟依次喝下三樽甜酒,擁有了上酒桌端酒杯的資格。

“你出生時,我跟你爹請你三叔給你起名,跟望川相比,我們欠你一個名字,今日補上。我和你爹查閱了上十本書,最終定下‘懷楫’二字。《周易·系辭》有言,刳木為舟,剡木為楫,望我兒心懷度己度人之器。”孟青說。

半年前,一家人談及望舟的及冠禮,孟青本想請空慧大師為他取字,望舟聽聞後,堅持要讓她給他取字,在他心中,德高望重者,非她莫屬。

“懷楫,望舟。”望舟念一遍自己的字和名,他欣喜地露出笑,“娘和爹費心了,我很喜歡。”

“娘,七年後我的及冠禮上,我也要你和我爹為我加冠,三嬸擔任禮官。”望川提要求,“字也要你和我爹給我取。”

“你三叔不跟我爭,禮官的位置就是我的。”尹采薇說。

望川遲疑,這還真是他三叔做得出的事。

“取字的權利讓給你三叔,他給你哥取名,我跟你爹給你哥取字,輪到你就顛倒過來,我們給你取名,他給你取字。”孟青伸手指指望川和望舟,“對你們兄弟倆來說,很公平。”

“好吧。”望川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我呢?”望山問,“我想讓我二伯當我的執冠人。”

“你還小,及冠禮離你還遠,現在操心屬實是太早了。”杜黎不跟杜憫搶這個活兒,他補一句:“等到你及冠的那天,你爹保不準已經位至宰相了,屆時你的及冠禮必定大辦,賓客盈門,有女兒的人家都趕來搶女婿。”

望山俏臉一紅,他嫌棄地說:“我不要大辦,也不當女婿。”

尹采薇失笑,她搖頭道:“說他沒開竅,他知道害羞,說他開竅了,他又聽不懂好賴。”

“是不知道好賴,不是聽不懂。”孟青指一下望舟,說:“他是長兄,他今日的及冠禮對他們來說就是模板,喜歡這一種自然就討厭另一種。”

“是這樣。”尹采薇點頭。

“我去端長壽面。”杜黎打斷這個話題,“甲板上風大,回船艙吃?”

“我要在甲板上吃,對著江景吃長壽面,多美呀。”喜妹美滋滋地說。

“行吧。”杜黎只覺得冷,沒發現有什麽美的。

孟青和尹采薇也不想吃一肚子的冷風,妯娌二人回船艙,留他們兄妹四個在上面賞景。

過了長江,天一日比一日熱,行至江南的地界,景色與中原腹地大有不同,望舟、望川、喜妹和望山見天一睜眼就往甲板上跑,寫詩作賦的、作畫題字的、搖頭晃腦背詩的,兄妹四個大的已及冠,小的剛開蒙,也玩得到一起去x。

有四個孩子作伴,這趟南下的路程要比以往的每次都輕松,同樣兩個月的路程,這次在船上的日子似乎過得飛快。

四月十四,官船行至吳門渡口,久違的吳語入耳,孟青怔楞好久。

“一別十四年,恍如隔世啊。”孟青感嘆,她給望舟指,“過了這座橋繞個彎再過一座橋,就是我們以前的家,你還記得嗎?”

望舟點頭,“我三叔授官回鄉時,我已經六歲了,現在還有當時的記憶。我在這座橋上看我三叔戴著大紅花去謝恩師,他被前簇後擁著,好不風光。他謝恩師回來,我在橋下放鵝,他領我去別人家吃席。我們晚上回來晚了,你和我爹還有我舅舅在橋頭等著。”

望川伸著脖看著,他沒那個福氣親臨其境,但能通過望舟的敘述重造當時的場景,他又羨又妒地抱怨:“娘,我要哭了,你們跟我哥的好多回憶裏都沒有我。太心酸了,不公平,下輩子你們要先生我,讓我當大兄。”

“上輩子都輸給我了,這輩子還想贏?你照樣輸,下輩子我還是大兄。”望舟得意地笑。

望川氣得“嗷”了一聲,他咬牙朝望舟撞去,望舟一把攬住他的頭按在懷裏,任他怎麽掙紮都不松手。

“妹妹,小弟,快來救我!”望川悶聲大叫。

喜妹和望山忙著賞渡口的景,暫時失聰了。

“二嫂,要回去看看嗎?都走到這兒了。”尹采薇提議,“我也想看看你們以前生活的地方。”

孟青看向岸上,杜黎雇扁舟去了,還沒回來。

“走,我領你們走一趟,正好去買一筐紙紮明器帶回去。”孟青尋個正當的名目。

望舟順勢松開手,他大步一邁率先跳下船。

十四年過去了,渡口的監官也老了,他盯著孟青看了許久,直到她的身影過橋了,他才將她和記憶中的一道模糊身影對上。

“孟郡……”監官起身欲高呼,肩上突然搭上一只手。

“老叔,好些年不見了,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們,多謝你惦記。”杜黎松開手,他解釋說:“我們此次回來是為守孝,不欲張揚,還請老叔歇歇聲。”

“是吳郡夫人嗎?”監官低聲問。

杜黎頷首。

監官露出笑,他探著身子又看幾眼,高興地說:“這就是我們吳縣走出去的娘子,可真有造化。”

杜黎顧及有孝在身沒敢笑,他讚同地點頭。

“郎君,你要雇船是吧?我來幫你尋幹凈的船。”監官攬下事,“你去郡夫人住過的舊家看看,嘉魚坊改名叫吳郡夫人坊了,坊外還樹著牌坊和石碑,可有排面了。”

杜黎聞言道個謝,他去追孟青的身影。

孟青一行人站在曾經的嘉魚坊外,嘉魚坊已改頭換面,坊門是重建的,高大闊氣,坊外立著一座一丈多高的牌坊,牌坊右邊立著一墩一人多高的太湖石,石碑上篆刻著表彰之詞,詞藻過於華麗,孟青一通讀下來,自己都臉紅。

“娘,我打聽到了,石碑和旌旗是官府立的,牌坊是原坊民籌款自建的,牌坊落成後,原坊民把住房賣個高價搬走了,今日的坊戶都是近些年新搬來的,房子也是重建的。”望舟快步走來。

孟青:……白得意了。

“二嫂,你這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尹采薇打趣。

孟青擺手,“別提了,有點尷尬。走,我們去買明器。”

“我來帶路。”望舟躍躍欲試,“我看我還能不能找到紙馬店。”

“行,你帶路。”孟青隨他去了。

走至瑞光寺山下,望舟出聲提醒:“娘,我看見鄭大人了。”

孟青也看見了,在一眾黑白褐青的百姓中,一道紫色的身影很是醒目。

“青娘,你們去嘉魚坊看了嗎?”杜黎追了上來,“嘉魚坊外立的有牌坊,是為你立的。”

不遠處,鄭刺史聽到這句話,擡頭看了過來。

孟青立即帶著家人上前見禮。

“回來了啊?什麽時候到的?”鄭刺史問。

“今日到的,我們來買紙紮明器和紙錢。”孟青回答,“鄭大人來禮佛上香?”

“我來見許博士。”鄭刺史盯她幾眼,問:“杜憫沒回來?”

“我們先回的,他可能要晚些日子。”孟青突感不妙,“許博士有什麽事嗎?”

“許博士向我透露,前些日子有人跟他打聽杜憫的事,試圖收買他,似乎是有人欲栽贓杜憫不孝父母。”鄭刺史這些日子忙著給杜憫擦屁股,很是不情願。

孟青皺眉,“背後主使是誰?查到了嗎?”

“盧氏的人,我抓到了兩個,兩人已經招供了,今日我是來拿許博士的口供。兩人試圖收買他是事實,本官可以上折參盧司馬誣陷栽贓陷害杜憫,就是不知道杜憫需不需要我上折。”鄭刺史把難題拋給孟青。

“為什麽不上折?”尹采薇心生疑惑。

“他樹敵頗多,人又丁憂了,若有人從中作梗,他百口莫辯。”孟青還得替杜憫在采薇面前遮掩,“鄭大人,您怎麽看?”

“我等他回來。”鄭刺史非要逮著這個機會把杜賊諷刺一頓,讓他在自己面前永遠低一頭。

孟青聞言松了一口氣,有轉圜的時間,她可以回杜家灣解決掉隱患。

“時間不早了,不耽誤鄭大人了,我們也急著回去,還想趕在天黑之前去祭拜我婆母。”孟青有了離意。

鄭刺史瞥她一眼,“你公爹也辭世了。”

“什麽時候?”孟青一驚,同時心裏大松一口氣,杜父杜母都死了,她如今可不怕誰狀告杜憫不孝。

“正月二十八就下葬了。”鄭刺史回答,“杜憫要是回來了,你給我來個信,他要是不方便進城,我去找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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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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