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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恨生勇,恥生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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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恨生勇,恥生憤……

在李紅果收到來自懷州的信時, 孟青也收到了來自杜家灣的報喪信。信是孟春送來的,孟青一家人在去歲杜憫離開懷州後,就從刺史府搬了出來, 舉家搬進洛陽的郡夫人府。至於孟春,他任懷州司馬員外置, 雖說是虛職, 但因孟青之故, 攬到了實差, 他舍不得手上的差事,就沒隨孟青等人搬去洛陽, 帶著父母妻兒依舊住在河內縣。

此次借送信,孟春帶著父母妻兒來洛陽小住, 可馬車上的行李還沒卸完,就聽孟青說信是報喪信, 這意味著她要拖家帶口回吳縣守孝。

“信上說,你娘在臘月十一的夜裏睡過去了,大哥大嫂在次日的早上發現的, 發現的時候,身子已經涼了。”孟青拿著信看向杜黎。

杜黎愕然, “臘月十一?”

孟青又看一遍,說:“沒錯,是臘月十一。”

杜黎擱心裏算了又算,錦書跟杜憫離開時沒有找到回蘇州的商隊, 信就托付給了他,他在十月初十搬到洛陽後,於十月十八把信交給了王氏的商隊。十月十八距臘月十一不足兩個月,商隊肯定到不了吳縣, 也就是說他娘的死不是李紅果下的手。

“是怎麽死的?怎麽突然就死了?”孟母問,“她這一死,你們豈不是要守孝?他三叔也要守孝,辦不了差了……咦?這還是個好事?”

孟青回避掉後一個問題,說:“看信上描述的,是壽終正寢。”

“姐,你們要回去嗎?望舟和望川也回去?”孟春問,他挺不高興,“你們這一走,要三年才能回來。爹,娘,我們要不也搬回吳縣住三年?到時候再跟我姐和我姐夫一起來洛陽。”

“你回去做什麽?手上的差事不要了?兩個孩子又小,爹娘年紀也大了,別折騰。”孟青出言阻攔,“孫輩只守一年的孝,等望川望舟出孝了,他們要是不想待在吳縣,我安排他們來找你。”

“行。”孟春聽從吩咐。

孟青轉手把信遞給杜黎,“你去通知采薇和四個孩子,讓他們這就著手收拾東西。我去書房寫信通知老三,還要替他寫一封丁憂呈文交給吏部。”

“我們什麽時候走?要等老三回來嗎?”杜黎問。

孟青代入孝媳的身份考慮,說:“不等,我們先回。”

杜黎聽她的,出門立即吩咐管家去雇官船。

孟青去書房代寫丁憂呈文,墨跡一幹,立馬遣下人給尹尚書送去。

尹尚書收到呈文後,先入宮跟女聖人透露消息,女聖人得知後,沈默許久。

“尹卿,這事你怎麽看?”

尹尚書摸不清對方具體問的是哪方面,他謹慎地回答:“杜憫如今風頭正盛,如烈火烹油,也是諸多宗室和大臣的肉中刺眼中釘,連累得聖人也飽受爭議,失了臣心。臣認為暫時退讓一步未嘗不可,杜憫因丁憂守孝辭官,清查田地之事作罷,因此事凝聚在一起的官員失去了目標,必然失和分裂,這是鏟除頑固地霸的好機會。”

女聖人將這番話聽進去了,“杜卿勢單力薄,單槍孤馬地闖進賊窩,吾日日憂心他會遭遇不測,若失了這等能臣廉吏,吾如斷一臂膀。傳令給杜尚書,責令其回鄉為母守孝。”

尹尚書應是,他回到官署當即擬旨,遣人騎快馬去長安送信。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得知消息時,吏部的公文早已送出洛陽。

孟青一行人於二月初二乘船離開洛陽,杜憫在二月初八就收到了吏部的公文,看到公文上丁憂守孝的字眼,他激動得撲通跪地,面朝南方磕了三個響頭。就在前天夜裏,他住的驛館失火,火燒了一整夜,整個驛館都成了廢墟。他僥幸因晚上心神不寧睡不著,在起火時破窗而出保住了一條命。

這場沖著他來的縱火,被京兆尹斷為驛卒醉酒遺失了燈籠造成的大火,他逃離時,門外明顯有人拽著門不想讓他出來,卻被京兆尹斷為驚懼之下產生的幻覺。

杜憫心知肚明,他在長安繼續追查下去,一場大火燒不死他,還有第二場第三場。

拿著這本丁憂守孝的公文,杜憫當即遣護衛去買麻衣孝布。

“三叔……”錦書聞信闖進來,“你、你怎麽讓人去買麻衣孝布?我爺奶去世了?”

“你奶去世了,你二嬸替我寫了丁憂呈文,朝廷已經允許我卸任丁憂,我們明天就回吳縣。”杜憫脫下官袍摘下官帽,拽掉裏衣的帶子充當發帶紮起頭發。

錦書楞了一會兒,他掰著手指算算日子,小聲問:“三叔,信有這麽快送來嗎?”

杜憫一怔,他這才察覺出不對勁,重新拿起公文一看,發現他娘亡於臘月十一。

“你奶死於臘月十一的夜裏。”

錦書再次掰算,日子對不上,他大喜,“不是我娘動的手。”

杜憫瞪他一眼,“你再大聲點。”

錦書頓時安靜了,他低頭看看身上的差服,也動手給剝了下來。

“三叔,等回到吳縣,你給我在當地尋個差事吧,你出孝離開的時候,我不跟你過來了。”錦書提要求,他是怕了這個三叔,也過夠了驚心膽戰的日子。前天夜裏他從大火中逃了出來,那晚沖天的火海已經成了他的噩夢,他這兩天壓根不敢睡,沒有動靜他也能驚醒,一驚醒就睡不著了。這種又困又不敢睡的感覺,逼得他想拿刀殺人。

“行。”杜憫求之不得,“你再讀點書,去考明經科,我把你塞進衙門當司倉佐,看守倉庫的x活兒輕松。你熬個幾年,再當個主簿,等年紀大了,再當個縣令,一輩子在縣衙裏打轉,日子安穩。”

“我念不進書。”錦書不樂意。

“那你就當個衙役。”杜憫一聽到這話就來氣。

“可以,衙役巡街也挺威風。”

杜憫嫌惡地看他一眼,“一遇到阻礙你就想退縮,日後你的幾個堂兄弟都當高官了,你還甘心做個衙役?”

“不見他們就不會不甘心。”錦書從去年十月起就一直在糾結,他羨慕望舟望川他們,不甘心他比他們差,所以想留在杜憫身邊謀前程。但他又吃不了苦,也不想吃這種苦,這種日子過得他睜眼就想死,太痛苦了。

思前想後,他發現他除非是上戰場立戰功,拼了這條命才有可能跟望舟他們相提並論。太不值得了,他才不吃這種虧,與其苦自己,他還不如多生幾個兒子,逼兒子奮發向上,兒子們享受他三叔拼下的餘蔭,他享受他兒子們拼下的餘蔭。

“三叔,以後我兒子長大了,你伸手提拔提拔他們。”錦書抖著腿說。

二三十年後的事,杜憫答應得痛快:“到時候你盡管把孩子領到我跟前來,我絕對沒有二話。”

“大人,麻衣孝布買來了。”護衛在門外回話。

“送進來。”杜憫當場穿上,並吩咐護衛去收拾行李。

一柱香後,杜憫帶著護衛騎馬離開新入住的驛館,在長安的官吏還沒反應過來時,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換船離京,可以稱為是落荒而逃。

二月底,杜憫抵達洛陽,得知孟青一行人已經乘船離開了,他將述職的折子遞進宮,也準備乘船回鄉。

離開的前夕,女聖人身邊的隨侍登門傳喚,杜憫提心吊膽一整夜,於次日早朝後進宮朝拜。

“杜卿,令尊離世了。”

杜憫面露疑惑,他斟酌著說:“臣收到吏部的丁憂公文,信中稱辭世的是家母。”

“令尊於正月也離世了。”女聖人盯著他。

杜憫錯愕,“家父也離世了?這是何故?也是壽終正寢?”

女聖人見他面上的錯愕不摻假,她將一本公文遞下去,“這是蘇州刺史的請安折,鄭卿到任後聽聞令母過世的消息,他上門慰問,方知令尊在令母的葬禮上摔壞了胯骨,還感染了風寒,已藥石無醫。”

“怎麽就摔了?還一摔就摔壞了胯骨。”杜憫喃喃自語,他落下兩行淚,“臣與父母一別十四年,再相見,竟是陰陽兩隔。可憐臣的孩兒,還沒見過祖父祖母。”

女聖人有些想笑,她揮手把人打發了,“杜卿雙孝在身,急欲回鄉守孝,吾就不耽誤你的行程了。”

杜憫伏身叩首,“臣拜別聖人,願聖人聖體安康,壽越期頤。”

“雙孝加身,丁憂三年足矣,吾盼著杜卿回朝為吾效力。”女聖人給他一個三年後上折起覆的正當名目。

杜憫再次叩首,“臣叩謝聖人的賞識,來日回朝,臣定當為聖人效犬馬之勞。”

“退下吧。”

杜憫最後又一叩首,他把折子遞還給女官,緩緩地退出大殿。

站在殿外,杜憫望著碧瓦朱甍,一步步走下瑤臺。苦心謀算十餘年,他一步步爬至這個位置,如今卻要連滾帶爬地狼狽離場。當年奮力逃走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他保命的庇護所,真是荒唐又可笑。

走下最後一個臺階,杜憫心裏被刻意壓制的不甘在這一刻轟的一下點燃了,他付以性命當賭註換來的前程,竟以這種方式中斷了,他怎能不恨。

杜憫回過頭看向雕梁畫棟的宮殿,為了權勢,他踩著孝道變得禽獸不如,如今權勢卻逼得他成為一個落水狗。他遁離朝堂,那些真正的禽獸安享太平了?

杜憫撩起衣擺拾階而上,他又回到瑤臺上,“臣杜憫求見聖人。”

“杜卿為何去而覆返?”

“臣不甘心今日落荒而逃,懇請聖人勿要改令,三年後,臣再來與蠶食我朝國土和黎民百姓的蠹蟲鬥個輸贏。”

女聖人聖心大悅,她起身走下殿臺,伸手扶起杜憫,“杜卿真乃吾的肱骨之臣,是大唐延年益壽的仙丹。吾不改令,恭等杜卿回朝大殺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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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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