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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總有用得到你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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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總有用得到你的時候……

“不怕累吧?”杜憫像是突然想起正主還在自個兒面前, 他敷衍問一句,不等對方回答,他又說:“怕累也忍著, 來到我這兒就要聽我的話,受不住就回吳縣去, 回去了就別再來找我。”

錦書訕訕一笑, 他這會兒已經後悔了, 這跟他想象中的場景不一樣。他在家連收兩封他三叔的信, 心想是他三叔發達了,要提拔自己的親人, 他過來可以過上使奴喚婢、錦衣玉食的富貴日子。憑借這個信念,他咬牙熬過了風餐露宿的苦, 從南到北,一走就是半年, 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待遇。

“要回去嗎?”杜憫試探。

錦書搓搓手,“算了,我都已經來了。”

杜憫冷笑一聲, “呦?你還真心動了?你真是好日子過多了,不僅不會看眼色, 連正反話都聽不出來,小時候看著還有幾分機靈氣啊。”

錦書閉上嘴。

杜憫擡手打發侍從出去,他扯了扯披風在床邊坐下,隨口問:“你爺奶還健朗嗎?”

“健朗, 能吃能睡……”

“不會跟你一樣吧?一個人有兩個人粗。”杜憫覷著他的體型,真是糟蹋了他當年用心取的好名字。

“村裏人都說我這是有福氣。”錦書忍著氣憤小聲解釋,“而且我還瘦了,已經瘦很多了, 至少有二十斤。”

“你的日子過得的確舒心。”杜憫看出來了,錦書害怕他,但在承受他的貶低時,會忍不住想要辯解,這意味著他在村裏的日子是沒受過打壓的,甚至受村裏人的吹捧,導致他對自己有過度的自信。

“都是托三叔的福。”錦書奉承一句。

“說你爺奶。”杜憫不吃這套。

“我奶圓潤了一點,我爺還是幹瘦的,他氣性大,動不動就不吃飯。”錦書說。

“因為什麽生氣不吃飯?”杜憫盯著他問。

“他喜歡亂跑,經常去村裏的族學搗亂,我爹娘和村裏人管他,他就生氣。”錦書目光閃爍。

杜憫聽出來了,什麽氣性大不吃飯,應該是他大哥大嫂氣老頭子不消停,罰他餓肚子。

“你爺奶的嗓子有好轉嗎?”杜憫盯著他問。

“沒有……”錦書下意識看向他,對上一雙探究的眼睛,他嚇得趕緊扭過頭,反應極大。

“你這是什麽反應?我吃人?”杜憫站了起來。

錦書吭哧著說不出話,急得出了一頭的汗。

杜憫不作聲,看著他抓耳撓腮。

“是、是村裏人胡說八道,有人說我爺奶是你弄啞的……”錦書的聲音越來越低,隨後又高亢道:“我是不信的,我還跟那些滿嘴胡唚的賤人打過架,他們都被我打服了,沒人再敢胡咧咧。”

“你打架,你娘沒訓你?”

“沒有,我娘讓我去打,我打了之後,她還上門指爹罵娘地罵。我娘罵過之後,我大爺也會上門訓斥,威脅他們不能再去族學讀書了。”

杜憫可算聽到一個舒心的消息,“明日我讓餘侍從給你娘和你大爺買點好東西寄回去,你今晚把信寫好,明日和包裹一起寄出去。”

“哎。”錦書應下。

“你娘費心了,把你養得挺好。”杜憫回過味了,錦書的這個德行估計是李紅果故意養成的,她要用安逸懶散的日子磨掉錦書的棱角和野心,用口腹之欲填塞對名利的渴望,避免他來攀附自己的權勢。

錦書可算聽到一句自己愛聽的話。

“你沒讀多少書吧?”杜憫問。

“我娘說杜家灣的靈氣都被你帶走了,我不是讀書的料子,讀書也不會有出息,還不如不吃讀書的苦。”錦書理直氣壯地說。

杜憫沈默了。

錦書覷著他,忐忑了起來。

“你明天離開薊州,回吳縣吧。”杜憫開口。

“啊?可是我才來。”錦書又不願意了,“要不我回懷州?我不想回杜家灣。”

杜憫頓時變了副嘴臉:“你沒那麽好命,不回去就跟在我身邊做事。”

錦書“噢”一聲,不說話了。

“回屋寫信去。”杜憫把人打發了。

錦書提起一口氣,盡量減輕腿腳上的力度,躡手躡腳地走出去。

“等等。”杜憫又想起一個事,“誰跟你打過架,把名字都寫下來交給我。”

“三叔,你要替我出氣?”錦書驚訝,“不用了,都是一個村的……”

“只寫在背後壞我名聲的。”杜憫發現他不把話說明白,這個似蠢非蠢的人理解不了。

“噢。”錦書走兩步,又不放心地問:“三叔,你要怎麽著他們?他們已經被我教訓了,也悔改了。”

“你不像你爹的兒子,倒像杜老二的兒子,不對……”杜憫搖頭,他看著門口的人,錦書能出現在這裏,證明杜老二也不再是優柔寡斷、心慈手軟的人。

“記得寫下來,明早交給我。”杜憫不跟他解釋。

錦書欲言又止,最後揣著一腔的擔心走了出去。他總覺得他說錯話壞事了,但也不敢在信裏跟他娘說,只好一邊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邊修修改改,寫出了一份名單。

門突然被叩響,錦書側耳細聽,門外真有人,“誰啊?”

“郎君,我得大人吩咐,帶你跟我們一起去練早功。”護衛總領隔著門說。

錦書開門一看,月亮還掛在天上。

護衛總領看清他的體型,為難地咂一聲。

錦書一聽這聲音,就想起了他三叔嘴裏嘲諷的話,到嘴邊的退縮之語及時打住,他換身衣裳跟了出去。

踏出這一步,錦書受苦的日子開始了,護衛總領一點沒拿他當外人,練早功時他一旦偷懶就挨鞭子,護衛總領揮著鞭子打得他滿地爬,還約束他的食量,一旦發現他偷吃就給踹進河裏泡冷水。辦差時,他要掄著鋤頭給農戶幫忙挖地、幫木匠砍樹擡樹、幫倒夜香的老頭拉車挑糞、守在貨倉給蕃商扛貨賺錢、給軍屯裏的老府兵頂役去開墾……

錦書前二十年沒吃過的苦,在半年內都補回來了,他累得哭爹喊娘,跪在杜憫床邊求著要回吳縣,甚至逃跑過,無一例外,哭過鬧過之後被押著繼續幹活兒。

這日,杜憫從外面回來,走進驛站,在桌上發現一封信,他拆開一看,上面寫著“速退”兩個字。

“收拾東西,一柱香後離開。”杜憫快步走出去通知一聲,立馬回屋收拾行李。

一柱香後,杜憫帶著錦書坐上馬車,由護衛護送著駕車離開驛站,出了薊縣,馬不停蹄地一路向x西。

“三叔,出什麽事了?”錦書問。

“大人,後方似乎有追兵。”護衛總領馭著馬過來報信,“為了大人的安全,屬下認為可以兵分兩路,您換馬在前方的岔路口改道,往南去易州。”

“三叔,出什麽事了?怎麽還有追兵?你不是個大官嗎?”錦書急了。

“閉嘴!”杜憫厲色斥道,他朝外說:“聽你的,換馬。”

馬車停下,杜憫拎起最重要的一個包袱,裏面都裝著他收集的罪證,他騎上他的馬匹,看著地上急得打轉的另一個人。過了半年,錦書跟來時判若兩人,看著沒那麽礙眼了。

“三叔,我怎麽辦?”錦書盯著其他人胯/下的馬。

杜憫指向一個矮小的護衛,“郭虎,你下馬,剝去身上的衣裳,在此處尋個掩身的地方藏起來,事後返回薊縣打聽情況。餘者分兩路,一路隨我向南,一路帶著空馬車向西,替本官引開追兵後,棄了馬車抓緊時間逃命,不要試圖反擊。一個月後,我們在易州匯合。”

話落,身材矮小的護衛已剝去身上的差服。

杜憫示意錦書上馬,他拽著韁繩,一馬當先往南去了。

一撥護衛跟隨,另一撥護衛護著馬車極速向西而去。

錦書嚇得手軟腿軟,踩著馬鐙差點上不去,看兩撥隊伍已遠去,他嚇得嚎了兩聲,咬緊牙憋著一口氣爬上馬,催馬追了上去。

杜憫一行十人馭馬跑到半夜,馬受不住了才停下,停下也沒歇,人牽著馬借著月光繼續趕路。

一直走到天亮,一行人來到易州、幽州、薊州三州交界的三不管地帶,在小鎮上暫時落腳。

在小鎮休息一天,補充了糧草後,一行人繼續南下。

接下來的一路,錦書都很沈默。

十天後,杜憫在易州驛站住下,錦書找到他,堅定地說:“三叔,我這次是認真的,我要回吳縣。”

“膽子嚇破了?”杜憫瞥他一眼,“我這個有權有勢的都不怕,你怕個蛋。”

錦書不理會他的話,“我明天就走,你不讓人護送我,我自己離開。”

“行,你一路討飯走回去。”杜憫抖開軟布擦腳,不再看他。

“我想回去。”錦書盯著他,“你沒說我跟你做事還要押上命。”

“也沒人跟我說。”杜憫耍賴,“你這不是沒死嗎?”

“快死了。”

“怎麽快死了?”

錦書攤開兩只手,半年前,他一雙摸不到骨頭的手,如今遍布疤痕和繭子,眼下掌心橫亙著兩道血痂和血痕交織的擦傷,這是握韁繩磨出來的。

“我的手磨爛了,大腿也磨爛了,傷口都潰爛了。這個活兒我不幹了,我要回吳縣,再也不出來了。”錦書說。

“去看大夫,上點藥就好了。”杜憫平靜地說,“一點小傷罷了,死不了。以你這動不動就打退堂鼓的德行,你要是生在北方,年年服兵役,趕上戰事,你當逃兵?”

“我不幹了!你聽不懂人話?”錦書大吼一聲。

杜憫臉色一變,他抄起床邊放著的腰帶劈頭蓋臉地抽了上去,皮革制成的帶身落在臉上,立馬浮出一道紅痕。

“你在跟誰大呼小叫?”杜憫冷眼看著他,“我給你臉了是不是?”

錦書攥著兩只手,氣喘如牛地瞪著他。

“怎麽?還想打我?”杜憫又抽上一鞭子,“遇到危險了,你知道跑了,你是跑了,留我在這兒搏命?老子在外面求生躲死,過得跟個孫子一樣,是為了養你這個爺?”

“我要你養什麽了?我是入國子監讀書了?還是住你的刺史府了?我使奴喚婢了?”錦書大聲問,“就是陪你搏命也輪不著我。”

杜憫冷笑一聲,“裝你爹個蛋,我赴京趕考時你都七八歲了,記不得你那時候過著什麽日子?沒有我,你能在村裏吆五喝六?你能吃得肥頭大耳?你果真是我杜家的種,眼皮子翻得高,看不清自己是什麽德行。想住刺史府?想入國子監讀書?想使奴喚婢?你鬧著回吳縣幹什麽?我不是給你機會了?”

錦書被罵得擡不起頭,他辯駁道:“我不幹了,我不想過使奴喚婢的日子,我也不要這個機會,我要回去。”

“回啊,我攔著你了?”杜憫放下腰帶,“出去,立馬滾。”

錦書不動,眼下已十月,易州天已冷,再有大半個月估計會下雪,他身無分文地出走,會凍死在路上。

“來人,把他給我趕出去。”杜憫喊。

“是你讓我來的,你要給我路費。”錦書厚顏伸手討錢。

“你是誰?”杜憫問,“你以為你踏出這個門,我還是你三叔?我管你是死是活。”

侍從進來,杜憫揮手,“趕他出去,不準他進驛站。”

錦書震驚地看著他。

“這位郎君,請。”侍從開口。

錦書氣沖沖地走了。

侍從把人送出去,又進來稟報:“大人,郎君出了驛站往南去了,要不要派人跟上?”

“跟上,看他要幹什麽。”杜憫頭疼,最後要是用不上這個人,他虧大了。

錦書靠這半年鍛煉出來的蠻力去幫人扛貨賺口糧錢,夜裏則是歇在城隍廟,結果被乞丐團夥盯上,把他打得鼻青臉腫,身上的厚衣裳還被搶了。

他在外熬了十天,還是低下頭去杜憫面前求饒。

之前帶著馬車引開追兵的五個護衛和回薊州打聽消息的護衛都找來了,也帶來了新的消息,幽州都督前腳被傳喚入京,鄭宰相後腳就帶兵抓捕都督府的官吏,連帶薊州的鹽官、都尉等一幹官員也被抓得七七八八。

“據說是幽州和薊州的官員跟蕃商勾結,販賣私鹽和奴隸。”郭虎說,“如今薊州到處張貼著告示,尋找逃走的犯官和蕃商。”

“收拾東西,立馬回薊州。”杜憫懷疑自己上當了,那撥追兵背後的主子到底是誰?鄭宰相調走他,是不是不想讓他分功?

“這時候回薊州?”錦書嚇得面無人色,“郭護衛不是說還有犯官潛逃在外?對方萬一狗急跳墻對你下手呢?”

杜憫不理他,他拿上幾樣緊要的東西快步出門。

錦書猶豫了幾瞬,他追了上去,厚著臉皮求到一匹坐騎,跟著離開了易州。

“三叔,我就是個拖後腿的,留在你身邊也幫不上忙,你為什麽不肯讓我走?”錦書追上去迎著風大聲問,“你要怎麽樣才肯放我走?”

“幫不上忙沒事,可以在我死的時候陪葬。”杜憫輕快地說。

“陪葬你也不稀罕用我,你對我沒什麽感情,葬在你身邊你會嫌煩。”錦書戳破他的謊言,“你一定有目的。”

“對,有用到你的時候,你安心待著。”杜憫高看他一眼,他甩起馬鞭,高喊一聲:“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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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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