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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鷸蚌相爭,郡夫人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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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鷸蚌相爭,郡夫人得利……

杜憫走出宰相府, 府外只有孟青、杜黎和尹母帶著三個孩子在等著,尹侍郎也入宮赴宴去了,另一邊則是一些無官無職的世家子弟。

“走, 回家。”杜憫急著回去治傷。

“你沒事吧?”杜黎問。

“沒事。”杜憫朝一旁的世家子弟看一眼,說:“大夫看過了, 都是小傷, 已經敷了藥, 我們去看賽龍舟。”

話落, 鄭宰相的車駕出來了,杜憫從敞開的車窗裏看到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臉上有一瞬的僵硬。

“走吧。”孟青看見杜憫背上的血痕在擴大,知道情況定然不是如他說的那樣。

一家人沿著原路折返, 走出勸善坊,散在坊外的百姓看到他的身影紛紛聚了過來, 詢問鄭宰相有沒有原諒他。

“原諒了,我跟鄭宰相已經和好了。”杜憫大言不慚。

百姓親耳聽到故事的結局,滿意離去。

杜憫一路走一路給負荊請罪的故事收尾, 待回到尹府,衣裳已經幹在傷口上了。

尹母要打發下人去請大夫, 被杜憫阻止了,“我背上的傷勢不能讓外人看見,娘,你給我找一瓶治外傷的藥, 讓我二哥給我敷上就行了。”

望舟拿來茶壺和杯子,“三叔,你喝點水,嘴唇幹得發白。”

“難得見你貼心一回。”杜憫接過杯子喝水。

“藥拿來了, 趴下吧。”杜黎走進來。

“我去外面等著。”孟青拉走望川和喜妹。

喜妹邊走邊回頭,“爹,你是不是很疼?”

“只有一點點。”

“可你流了好多的血。”話音未落,哭腔已經出來了,喜妹哇哇大哭。

“你爹長得大,血多,不怕流血,他多吃兩碗肉就補回來了。”孟青彎腰抱起喜妹走出去。

尹母聞聲過來接過喜妹,她心疼地說:“嚇著了吧?我就說不該帶你去的。”

孟青沒接話。

喜妹哭過一會兒,她從尹母的懷裏走開,走到望川身邊坐下。

“妹妹,你嚇著了?”望川問。

喜妹搖頭,“我不高興,我爹受傷了,我心裏難過。”

“我也是。”望川嘆氣,他轉而佩服道:“三叔真厲害,流了那麽多的血都沒哭。”

喜妹反應過來,她瞪大眼睛點頭,“我爹真厲害。”

孟青聞言笑了。

望川和喜妹又嘰嘰咕咕一陣,兄妹倆溜了出去,想去看杜憫換藥。

孟青出聲攔下,讓他們去跟廚娘說午飯再加兩道補血的菜。

過了片刻,杜黎和望舟出來了,望舟的眼圈紅紅的,一看就是掉眼淚了。

“老三睡下了。”杜黎說,“尹嬸,你也回屋歇歇吧,走來走去的,累了半天。”

“他的傷勢如何?”尹母問,“他進去後,鄭宰相是不是朝他下手了?”

杜黎點頭,他沒有隱瞞,“從肩頭到腰側,全是血窟窿。”

尹母急了,“真是不知好歹的東西,他分明落了好,還要下這麽狠的手。”

屋裏三人沒有一個敢應聲,就連望舟都沒底x氣為他三叔叫屈,真論起來,不知好歹的是躺在床上的那個,鄭宰相被他坑慘了。

*

被坑慘的鄭宰相在宮中的宴席上接受文武百官的審視,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品嘗著美酒,心裏琢磨著如何反擊,他定要讓杜憫吃番苦頭,否則他還會肆無忌憚地來他面前放肆。

“鄭宰相,天後在叫你。”坐在鄭宰相下首的吏部尚書出聲提醒。

鄭宰相聽到這話擡頭看去,見女聖人看著他,他起身請罪:“還請聖人見諒,臣有些喝暈了,沒聽到您的吩咐。”

“沒有吩咐,吾看鄭卿一直在自斟自飲,恐你喝醉,才喚了一聲。”女聖人道,“為何一直杯不離手?可是高興的?吾與陛下今日聽聞一樁美談,鄭卿還是主角啊。”

鄭宰相含蓄一笑,“是杜刺史花招多,一樁小事,鬧了這麽大的動靜。”

“鄭宰相是得了好還嫌棄?”尹侍郎發問。

鄭宰相看過去,道:“豈敢,本官若嫌棄,豈不是不知好歹?”

“杜卿曾是鄭卿的門生,二位的升遷離不開彼此的扶助,一位寒門官員得世家宰相看重,此乃一番佳話。二位愛卿在去歲鬧得分道揚鑣,吾與陛下皆覺得可惜,今日杜卿肯做出這番表態,鄭卿勿要太難為人,還望你們早日冰釋前嫌。”女聖人幫忙撮合。

“是,臣與杜刺史已握手言和。”鄭宰相忍著膈應表態,事到如今,他已經沒了退路。就如杜憫說的,他是祭了河神的祭品,岸上的人都認為他不會再現世了,他卻活生生地回到岸上,曾經的親人和鄉鄰會如何看待他?是人抑是鬼怪?不用猜疑,問自己就知道,換作自己必生疑心。

女聖人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

宴席散後,鄭宰相剛走出宮殿就被圍住了,還不等他說話,宦官喊走了他。

鄭宰相跟著宦官來到政事殿,等了一柱香的功夫,女聖人到了。

“臣……”

“免禮。”女聖人落座,“鄭卿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聖人是指什麽?”鄭宰相裝糊塗。

女聖人拿起一本折子撂下去,“鄭卿以為吾不知你的心思?吾在兩個月前以為鄭卿已經想明白了。”

鄭宰相撿起折子打開,上面寫著鄭氏一族變賣田產合計八百二十八頃,一共三十二戶,戶主是誰,上面寫得明明白白。末尾還寫著十二個田莊和十二個莊頭的名字,十二個莊頭,其中八個是上個月才脫奴籍的。

“十萬頃田產,你籌集到多少了?”女聖人問。

鄭宰相沈默幾瞬,回答:“一萬二千餘頃。”

“杜刺史不是為你宣傳的是六萬五千頃?他撒謊了?吾可要治他個大不敬。”

“可能是臣的話誤導了他,讓他把這兩個月商人贖回的田地也算在裏面了。”鄭宰相回答。

“鄭卿給他灌了多少迷魂湯?他不是拼盡全力助你升遷,就是在關鍵時候救你出泥沼。”女聖人指了指他手上握的折子,“吾收到這個折子沒兩天,他就來洛陽了,吾正琢磨著要不要治你們鄭氏的罪,他來個負荊請罪為你揚名,著實讓吾左右為難。”

鄭宰相相信她治罪的話是真的,他驚出一身的冷汗,這麽看來,杜憫是真誤打誤撞救了他。

“臣、臣枉擔盛名,擔不起大義為公的美名,也擔不起百姓的敬重。但盛名已成,還請聖人賜臣一個補救的機會,臣請命任巡撫使,去巡查各個州縣清查田產的情況。”鄭宰相有了離開朝堂的打算,他被迫反水,無法給世家一個合理的解釋,不如暫且離開。

女聖人沒作聲。

“離十月份只剩五個月了,重新丈量田地的政令該有個監督人,臣請命擔任這個監督人。”鄭宰相為自己加碼。

“也好,鄭卿自己制定的政令,是該自己監督執行。”女聖人放他一馬,不想當權臣,當個能臣也行。

“謝聖人隆恩。”鄭宰相叩謝,“臣鬥膽跟聖人討一個幫手,大興義塾之事已過去四年,各地情況如何,需要派人巡查。臣認為杜刺史極為合適,他擔著巡查義塾的名義前往各個州縣,同時還能在暗處查探清查田產的情況,給臣遞信。”

“換個人選,懷州的情況剛有改善,還離不了他。”

“懷州的情況如何,杜刺史是最清楚的,他若有得力的下手,人不在懷州坐鎮,借書信指揮也可,何況還有吳郡夫人替他坐鎮。”鄭宰相是打定主意要拉杜憫下水,“或許杜刺史是願意的。”

女聖人來了興趣,“鄭卿是指讓吳郡夫人替杜刺史監政?吾不知鄭卿何時如此開明了。”

鄭宰相擡頭看向上首的人,意思很明顯,他都效忠她了,這個舉動還不夠開明嗎?

“好,吾派人去傳杜刺史進宮。”

“臣替您走一趟吧。”

“可。”

鄭宰相起身離宮。

耽誤了這一會兒,宮外還有人在等著,鄭宰相要上馬車時被叫住了。

“鄭宰相,您制定的政令何時廢止啊?”王將軍問。

“不廢止了。”鄭宰相上車,吩咐說:“去尹侍郎的府上,本官要去探望杜刺史。”

“鄭豫!”王將軍大叫一聲,“你耍我們?”

鄭宰相沒有回答,馬車駛遠了。

*

“主子,鄭宰相來訪,指明要見姑爺和郡夫人。”仆從來後院跟尹侍郎稟報。

孟青和杜憫等人都在,聞言,杜憫和孟青起身離去。

鄭宰相在庭院裏站著,聽到腳步聲,他看了過去。

“宰相大人,來找我算賬啊?”杜憫問。

孟青剜他一眼。

鄭宰相看向孟青,“郡夫人,你可認識空慧大師?”

孟青臉色一變,“鄭宰相,你要做什麽?”

“別激動,本官沒打算對他做什麽,只是突然想到你可能不知道他的行蹤,特意來報個信。五年前,一個來歷不明的和尚入了內宮,後來得了兩位聖人的看重,落籍在慈恩寺,去年又跟隨聖駕來到洛陽,參與修建龍門石窟的事宜。本官曾在宮中遇到過他,發現他與你們的口音一樣,就派人去吳縣查了。”

杜憫聽到這兒,心裏頓生不妙。

“杜大人在吳縣的名聲相當響亮,我的人聽到了一些與你有關的消息,我原本是不信的,後來覺得不是空穴來風。”鄭宰相適時地打住話頭,“本官曾提醒過你,可你沒有察覺,還頻朝我下手,逼得我不得不跟你針鋒相對啊。”

杜憫想不起來他什麽時候提醒過自己,他強裝淡定,問:“什麽消息?”

“杜大人為官八年了,位極人臣,何不派人將父母接來團聚?”鄭宰相問,“你如果沒有得用的人手,本官可以替你效勞。”

“二老年紀大了,若因勞累死在半途,我與宰相不死不休。”杜憫威嚇。

“鄭宰相,你直說吧,想讓杜憫替你辦什麽事?”孟青開口。

“本官跟女聖人請命,兼任巡撫使查探各地清查田地的情況,並督使各個州縣重新丈量田地。我缺個幫手,就舉薦了杜刺史。”鄭宰相交代,“你明面負責巡查各地義塾和書館的情況,暗地裏給我傳遞消息。”

杜憫惱火,他就不該拉鄭宰相下水,該拉他下馬的。他咬碎牙根,悔不當初啊。

鄭宰相看向孟青,又道:“我向女聖人舉薦,由郡夫人替杜刺史坐鎮懷州,協助打理懷州政事,負責向杜刺史傳遞消息。”

孟青心裏大喜,她情不自禁地露出笑。

鄭宰相一笑,“女聖人已經答應了,就看杜刺史是否肯點頭。”

杜憫沈默。

“杜刺史年輕力壯,不要貪圖安逸,您抱負遠大,要做個愛民如子的名臣,治理懷州一地算什麽,大唐國土上的子民都受到您的恩惠,這才算大義為公。”鄭宰相陰陽怪氣地把杜憫諷刺自己的話都還了回去,“女聖人還在等您的答覆,不要讓她久等啊。”

話落,鄭宰相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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