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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我要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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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要負荊請罪……

一夜過去, 孟春酒醒後,他鋪紙寫信:政令有變動,商人靠贖買田地換取子孫入國子監讀書的政令不日可能會被廢止, 盼叔伯抓緊時間行動。晚輩已將婚事告知父母和長姐,待王叔得償所願後, 晚輩攜父母上門商議婚事。

信送到滎陽縣之日, 正值鄭氏一族大肆變賣田產, 當地跟鄭氏一族共進退的豪族大戶見狀, 也紛紛拋售田產。

鄭州其他縣的豪族世家聽聞消息,還沒來得及去滎陽縣探聽情況, 就在自個兒縣看到了告示,告示上稱朝廷要在十月初重新丈量田地, 查出來的超額田地全部查抄歸還給農戶,禁止再變賣。

告示上還蓋著宰相的寶印, 絲毫假不了。

懷州也收到了一沓告示,杜憫安排官吏給各個縣送過去,他拿著一張告示去找孟青。

“二嫂, 你看這是什麽意思?按說各個世家都答應退讓了,這場變革不是要結束了?怎麽還加劇了?”杜憫不解, “是有世家不配合,鄭宰相要用這招威脅人?還是說他的愛民之心被喚醒了,打算借機威逼各地的豪族大戶,再收割一部分田地?”

“可能是有世家不配合, 鄭宰相跟他們談崩了,裝作要假戲真做威脅人。”孟青更傾向這種可能。

杜憫不是很讚同,他指著告示上的“十月”兩個字,“眼下才三月初, 距十月還有大半年,這個時間跨度是不是太長了?若各個世家在下個月達成一致,難不成這個政令再回收?”

“也對。”孟青擰眉思索,“鄭宰相想做什麽?”

*

“鄭宰相,你想做什麽?”太原王氏的人上門質問,“你之前親口跟我說,只要世家退讓一步,各個族拿出一二百頃的田地,這事就結束了,我們答應了。可你在做什麽?你推行的政令是什麽意思?十月後重新丈量田地?”

“是虛晃一槍,你們配合退讓,還有人不配合啊,範陽盧氏、高陽許氏、隴西李氏,這些人讓我頻吃閉門羹,我不得做做樣子?上面的二位還在看著。”鄭宰相木著一張臉撒著彌天大謊。

“你做做樣子?如今地方豪族都被你這個舉動弄得慌了神,紛紛拋售田產,這合了誰的意?”

合了我的意,鄭宰相在心裏回答,這些世家表面是答應了他的請托,但一個個拖著不辦事,指望著他出爾反爾做個小人,巴不得二位聖人因辦事不力降罪於他。這都過去半個月了,十萬頃的田產,他還沒湊夠五千頃,他不想辦法解決,坐等貶官?

“本官半個月前在朝會上請命,以一己之力抗下二位聖人的步步緊逼,當時沒人反對,事後卻不認賬了,耍我呢?”鄭宰相也來了怒氣,“王將軍,你與其來質問我,不如替我說動其他世家積極配合,我什麽時候滿意了,這道因你們而起的政令也就廢止了。”

“廢止?你要真想廢止,就不會一竿子支到十月。”王將軍雖為武將,可也飽讀經義,哪會發現不了其中的文章。

“那是我的事,出爾反爾的是我,又不影響你們。”鄭宰相嘴硬到底。

王將軍被氣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鄭宰相用這番話又打發了好幾批人。

這番話也奏效了,到了四月底,朝堂上的世家官員都做出表態,各個家族變賣二三百頃田地,合計達到一萬二千餘頃。

所有人都在等鄭宰相廢止政令,但鄭宰相遲遲沒有行動,從三月初到四月底,兩個月內,各個州府向朝廷申報的商人名單只有八十九個,贖回的田地只有六萬五千頃,離十萬頃田產還缺三萬五千頃。

這下不止世家官員頻繁來訪,就連本家的族人也三番四次地上門詢問。

前腳剛送走幾個族人,鄭宰相還沒顧上喝口水,又聽到有腳步聲進來。

“主子,吳郡夫人和杜刺史求見。”仆從進門稟報。

“不見,讓他們自行去安樂坊見李大人。”鄭宰相煩躁地說。

仆從得了信,立馬出門回拒。

鄭宰相閉眼思索幾瞬,他起身往外走。

候在書房外的仆從聽到動靜,忙上前問:“主子,您要出門嗎?小的去安排車駕。”

鄭宰相擺手,擔心府外的來客會離開,他疾步快行。靠近府門聽見杜憫的說話聲,他幹咳一聲,慢下腳步。

“是不是宰相大人出來了?”杜憫上前幾步,透過敞開的府門,正好看見鄭宰相走出影壁。

“宰相大人,您要出門嗎?”杜憫討好地露出笑,“我二嫂一家來洛陽送舍侄入國子監求學,下官也一道跟來了,主要是為了向您道謝,再跟您賠個不是,之前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對您說了許多詆毀的話,損壞了您的名聲……”

“打住。”鄭宰相擡手阻止,“還請杜刺史離開。”

孟青帶著望舟上前,“望舟,這是於你有恩的鄭宰相,宰相肚裏能撐船指的就是他,你三叔得罪了他,他卻不計前嫌替你尋恩師。”

“晚輩拜見恩相。”說著,望舟就要跪下。

鄭宰相上前兩步,他一把握住望舟的手臂給扶了起來,“不必行如此大禮,我是還你娘的人情。”

“鄭宰相,您是不是遇到難處了?我們抵達洛陽已有三天,聽聞了一些風聲,我獻的計似乎沒能解決您的困境?”孟青趁機問,“不知我等是否能幫上忙。”

鄭宰相面露遲疑。

“能否進門詳談?”孟青進一步提議。

鄭宰相思索幾瞬,跟身後的仆從說:“去少師府傳句話,本官晚片刻赴會。”

仆從目光一轉,心領神會地應下,隨後急匆匆出門了。

“郡夫人,請。”鄭宰相擡手,目光掠過杜憫,他交代道:“不準放無關人員進府。”

杜憫面露苦笑,他退後幾步,“二嫂,我在外面等你。”

望舟左右看兩眼,見他娘沖他勾手,他跟了進去。

回到書房,孟青率先問:“鄭宰相,您當日入宮,女聖人是不是還給您出了其他的難題?”

鄭宰相目光一變。

“我猜的。”孟青忙解釋,“您推行的政令在時間上讓人看不懂,如果只是為逼世家退讓,規定的時間越短於您越有利。我認為您不可能在這方面出現差錯,想來應該是另有隱情。三日前,我們來到洛陽,聽到的一些消息也證實了這個猜測。”

“唉,看來是瞞不了人啊。”鄭宰相嘆氣,“女聖人提出條件,十萬頃田產,保鄭氏一族的太平。從三月初至今,零零總總合起來,僅贖買到六萬五千頃的田地。”

“二月底我從這裏離開時,您叫住我是不是想說這件事?”孟青問。

鄭宰相端起茶喝一口,借著這個動作掩飾不自在,緩了幾瞬,他笑道:“再有幾個月,餘下的田地應該能湊夠,江南道、嶺南道的情況尚未反饋給朝廷。”

孟青不太樂觀,“您是不是沒去過南方地區?南方少世家,有地方豪族,但背後的靠山拎到洛陽來不夠看的。陳員外您還記得嗎?他當年在禮部任從六品員外郎,他爹在州府學當個博士,這種家世在當地就非常了不得。陳父去世後,他的葬禮上,吳縣叫得出名號的人都去吊唁送葬了,可見是數一數二的人家。這種在當地了不得的,在朝堂上卻叫不出x姓名,更多的豪族大戶還不如陳家,這意味著他們不經嚇。而江南多富商,出得起高價買地,去年一年估計就把地主鄉紳和豪族大戶手裏的超額田地掏空了。還有一點,江南多河道,種的又是水稻,受年成影響小,很少有農戶賣地。”

望舟在一旁裝模作樣地點頭。

鄭宰相沈默。

“您的族人知道這件事嗎?”孟青問。

“我是相信郡夫人口風緊,才告訴你的。”鄭宰相沒告訴族人,這事一旦露出口風,幾乎是朝堂上的人都知道了,不利於他暗箱操作。

“我還以為您會舊計重施,利用家族關系暗示鄉紳地主買地再賣地,借此湊齊十萬頃田產。”孟青試探。

鄭宰相笑笑,“這招就太冒險了,鄭氏也沒有這麽雄厚的財力。”

孟青沈默,她快速地思考著,女聖人提出這個條件,肯定不是只為了那十萬頃田產,八成是為了利用鄭宰相對付世家。沒想到他偷天換日,利用這招來避免跟世家對上。

“您借政令贖回的田地,符合女聖人的要求嗎?”孟青問。

鄭宰相沒有回答,“懷州的水道和田地問題都解決得差不多了,杜刺史想不想換個差事?”

“他就在府外,您讓他進來親自問他。”孟青回答。

“想進來也簡單,巡撫使一職還有空缺,本相有意任命他為巡撫使,代聖人巡視大唐國土,贖買田地的政令下,想來肥了不少蠹蟲的腰包。”鄭宰相打上了杜憫的主意。

孟青一聽,當即默默給回絕了,杜憫又沒家世做倚仗,這種要命的事他敢接?

“我會一五一十地轉告,兩日內給您答覆。”孟青說。

“可。”

“宰相大人還有要事在身,我們不叨擾了。”孟青起身離開。

望舟行個禮,也跟著出門了。

回到馬車上,孟青立即將鄭宰相的想法轉達給杜憫。

杜憫嫌棄地“咦”一聲,“這老東西想坑害我。”

“娘,按說鄭氏一族不缺人手使喚,鄭宰相為什麽不讓族人替他效命?”望舟問,“他提出這個條件,我三叔肯定不願意,這是虧本的買賣。他會不清楚嗎?”

“鄭氏一族不缺人手,但缺可用的人,能擔巡撫大任的,前提要是聖人信任的人。”杜憫回答,“他那個老梆子都還在考察期,族裏的人更入不了女聖人的眼。”

“鄭宰相還沒死心,他想兩不得罪,保持中立的立場,所以不想涉水太深。”孟青補充,“你三叔就是一把合用的刀,鄭宰相就是看中他想借世家的力對付世家,所以給他下這個餌。你三叔如果願意試一試,他會許諾鄭氏的人脈可以為你三叔所用。”

望舟點頭,“我懂了。”

“我有辦法了。”杜憫靈機一動,腦子裏有了想法,“我誤會了鄭宰相,如今推行這道政令可以看出他是一位憐民愛民的宰相,我要大張旗鼓地負荊請罪,為他正名。”

鄭宰相不是不想跟世家對上嗎?他利用民聲給對方塑造出一個愛民如子的好名聲,讓世家認為他們上當受騙了,是鄭宰相踩著他們的利益為自己撈政績。

“打貪官查抄田地的美差還是鄭宰相自己去做吧。”杜憫暗暗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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