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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一個擁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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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第一個擁護者……

許宰相的謚號定下的同一天早朝, 改革糧稅的政令也頒布了,政令有雲:為延續均田制,今歲起, 朝廷責令清查人戶田產。三年內,田產逾數者, 或賣或贈, 不予追究;逾三年, 田產逾數者, 徒三年,且以按畝征稅, 補十年糧稅。

二聖給這個幌子規定了一個期限,在三年內, 田產逾數的人家只要願意賣出不合律令的田產,不追究刑責。這也是給杜憫和各個州縣官員一個退路, 三年內不用跟地主鄉紳硬剛,也避免了矛盾加劇。

杜憫得到消息後,他跟孟青和杜黎離開洛陽, 打道回府。

杜黎怕路上出事,他雇一隊鏢師護送, 在天黑之前安全地抵達河清縣,來到孫縣令的地盤。

入住河清縣驛館,孟青杜黎三人剛吃上飯,聽驛卒來報, 一個自稱是郡夫人親弟的男人在驛館外。

“孟春?”孟青快步出去,看見門外的身影,她驚喜萬分:“小弟,真是你呀!你怎麽在河清縣?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從落地洛陽的那天算, 已經有小半個月了。”孟春回答,“姐,你封為郡夫人了?我跟驛丞說我姐是吳郡郡君,他要趕我,說沒有吳郡郡君,只有吳郡夫人。”

“是,幾天前的事。”孟青走到孟春身邊,說:“走,我們進去說話。”

“春弟,真是你啊。”杜黎也出來了,“你是真不經念叨,我們這幾天天天提起你,你今天就露面了。”

“姐夫,好久不見。”孟春上前攬他一下,退開後又捶他一拳,“三年了,你都不見老。”

“走,進屋說話。”杜黎不敢接話,三年不見,孟春變化頗大,不止面容滄桑了,嗓音也變了,不似三年前清朗。

杜憫站在走廊裏,看見三道人影進來,他開口打招呼:“孟春,你也是個有運道的,回來的時機正正好。”

“杜三哥。”孟春喊一聲。

走近了,杜憫伸手拍拍孟春的肩膀,“孟春,你脫掉麻衣的機會來了。”

多年的盼望終於成真,孟春激動地手發抖,他緊緊攥住拳,笑道:“多謝杜三哥替我周全。”

“是你姐的功勞。”杜憫實事求是道。

“天黑了,進屋說話。”杜黎提醒。

四人進屋,回到飯桌前,孟青再次問起:“小弟,你說你落地洛陽小半個月了,已經回去過?”

“是,我三月二十八的傍晚到的河內縣,得知你們都在洛陽,我第二天就離家來找你們。小半個時辰前,我乘坐牛車來到河清縣,入住客棧時聽夥計談起他們前一任縣令在河清縣,一打聽,我就找過來了。”孟春敘述經過。

“找我們有什麽緊要的事?”杜憫問。

孟春不好意思說他是憂心他的戶籍問題,借口說:“我這趟是跟王布商、李布商和呂布商等人一起回來的,他們可能是察覺到什麽,一個勁兒地托我幫忙說情,想跟我一樣搏一條出路。我擔心留在河內縣還要被纏住,只能悄悄溜了。”

杜憫按捺著激動等他說完,他激動撫掌,“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他們人呢?還在河內縣?孟春,這三年,他們對你有所照顧吧?我給你一個還人情的機會。”

“二位聖人在昨日頒發了一道政令,朝廷要清查人戶田產,支持商人從鄉紳地主和官員世家手上贖回田地贈給官府,再由官府給無地少地的丁男授田。”孟青接話,“贖回田地四百頃者,子孫得一個入國子監讀書的名額;五百頃者,可著絹帛;六百頃者,可著絹帛乘馬車。”

“我的賬本上只有十三萬六千餘貫的錢財,一個紙坊、三個染坊和十三個紙馬店全賣了,估計有個十萬貫。x”孟春遲疑,加上他運到洛陽的一船絹帛,勉強才能湊夠三十萬貫,可一船的絹帛包含他還他姐的三萬貫,和他借這個機會給她的三萬貫。一旦他不能再從商賺錢,他也就沒借口再給她錢了。

“不對,只有一個入國子監讀書的名額?還是給子孫的?其他人呢?我不能更改戶籍是吧?”孟春反應過來。

“對,女聖人支持商人贖回田地,是為了緩解人地矛盾。她斷定商人一旦脫離商籍,搖身一變就是一方大地主,農戶失地的局面會加劇,這與她本意不符,故而不肯給商人脫籍。”孟青解釋,“不僅如此,入國子監讀書的名額也有要求,授定時,入學者的年齡不得逾五歲。”

“這……”孟春不知該悲還是該喜,他繼續經商,他姐這輩子能光明正大地花錢享受。可只有一個入國子監讀書的名額,這意味著他這一代只要不單傳,必有兒孫重走他的老路。

“一子入國子監讀書,餘子從商,若讀書的那個沒出息還好,一旦有出息,兄弟不合是必然,我這個當爹的也遭埋怨,怨我偏心。”孟春苦笑,“女聖人高明啊,不出兩代,這個家族就分裂了,從商的不願意供養從仕的,從仕的不願意再跟從商的扯上關系。”

孟青和杜憫都不敢說話,這個主意是他倆提的,但二人當時沒考慮過這個方面,只想著要促成這個大計。

“你姐向女聖人討了個額外的賞賜,踐行政令的第一人,可著絹帛乘馬車。”杜憫開口,“你的家底不夠贖買六百頃地也無事,你就是只能贖買四百頃地,也可著絹帛乘馬車。”

“賬上十三萬貫有餘,紙坊、染坊、紙馬店,合計抵個十萬貫,我還運回來一船吳綾,全部變賣能賣六萬五千餘貫。”孟春全部交代,“一船的絹帛是給我姐的,連本帶息。”

“你賺這麽多?我以為你有二十萬貫的家底就不賴了。”孟青驚訝,“你受了不少苦吧?”

“我三年前還帶回大幾萬貫錢,吳縣的紙馬店在兩三年間賺到二萬餘貫,本錢合起來不少了。”孟春不提他受的苦,他笑道:“就忙了點,沒受什麽苦,在商場上,吳郡郡君和杜長史的名頭無往不利。後來杜三哥又升為別駕,你的名頭在蘇州越發好使了。”

“你們打算怎麽辦?變賣家產湊夠三十萬貫?”杜憫問,他擔心孟青對親兄弟徇私,提醒道:“二嫂,你在聖人面前說的是要讓孟春捐獻全部家產,要是不能說到做到,恐怕會有言官參你。”

“全都捐了,不能影響我姐。”孟春立馬做出選擇,“我爹娘名下還有商鋪,我還能回來做生意……姐,爹娘名下的產業算我的家產嗎?”

“算吧。”杜憫代為回答,“你們又沒分家。”

“不做踐行政令的第一人了,湊夠三十萬貫就行了。”孟青做出決定,“把這個名額讓出去,找王布商,讓他買下我小弟的紙坊,日後我小弟再買回來。”

杜憫了悟,這是用十萬貫買下一座紙坊,假如紙坊價值六萬貫,王布商賺四萬貫,孟春回本六萬貫。

女聖人一句額外的賞賜價值十萬貫錢。

“這個額外的賞賜,女聖人明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賜下的,你給轉賣了,會不會惹得聖心大怒?”杜憫眼下就指望聖心保命升官,可不想出岔子。

“不用了,別倒騰了,不劃算。”孟春做出決定,“我以後也不打算回江南了,一來一回要三四個月,太累了,紙坊留在揚州還是個麻煩。按我姐說的,湊出三十萬貫捐了,還撈個踐行政令第一人的美稱,日後女聖人一高興,說不定就給我脫籍了。”

孟青不甘心,她瞪杜憫一眼,又瞪孟春一眼,“你怎麽就賺這麽多錢?”

“這不是好事?”孟春笑了,“姐,別覺得虧了,爹娘名下的商鋪沒搭進去,我有本錢,還能把錢再賺回來。只是欠你的錢,要晚兩年再還了。”

孟青擺手,“我不缺錢,也不缺用錢的名頭。”

弟弟不能給她錢,爹娘可以給。

杜憫見他們說定了,他暗松一口氣,這變相是收受賄賂,他生怕這個罪證會成為他日後倒臺的暗箭。

“我明日去洛陽,先把一船絹帛運到懷州,先捐頭一筆……不,我明日折返回去找王布商和李布商他們,我把紙坊、染坊和紙馬店先抵給他們,讓他們幫我湊夠三十萬貫錢。”孟春說,“他們返回蘇州時,我再跟去,把錢還了,作坊和商鋪過戶,之後就回來。”

孟青點頭,“小弟,你越發有主意了。”

“不用你替我拿主意了吧?”孟春有些得意。

孟青點頭,她半真半假道:“有點失落,你不需要我了。”

“好事啊,失落什麽。”孟春拿起筷子給她挾一個鵝翅,說:“回到吳縣後,我發現到了自己事事拿主意的時候,是很耗心神的,很累人。做下一個決定,沒見結果之前,一直提心吊膽的。你為孟家操心三十餘年,去了杜家還在操心,不累啊?”

“點我呢?”杜憫笑了,“我也給二嫂挾一塊兒肉,感謝二嫂替我操心。”

杜黎無聲地跟上,他也給孟青挾一塊兒鵝肉。

孟青看孟春一眼,孟春沖她一笑。

孟青的眼睛有些發脹,她扯出笑:“我為自己家操心,累什麽。”

“累又不分親疏遠近,只分樂不樂意。”孟春分辯。

“以後不回江南了,就在洛陽周邊走動吧,我們常常能見面。”孟青說。

孟春點頭,他也沒打算在江南久居。

菜熱了兩遍,一頓飯才吃完,飯後四個人又聊了許久,才各回各的屋睡下。

次日天明,孫縣令來拜訪,杜憫告知他朝廷新頒發的政令,“你是打算敷衍了事,還是推行政令?”

“下官猜您會強行推行政令,屬下願意追隨您的腳步。”孫縣令曾親眼目睹杜憫是如何打擊厚葬之風的,他敢拼敢搏,六年內從從七品升為正五品,這個升官的速度,誰不眼饞啊。他也要賭上一把,錯過這個機會,再想有升遷的機會就只能熬資歷了。

“我沒看錯人。”杜憫心喜,“這事成了,我調你去我麾下做事。”

“下官早就盼著了。”孫縣令欣喜。

“借我十個衙役護送我回河內縣。”杜憫提出要求,“日後懷州有什麽動向,我會派人給你送信。”

孫縣令了悟,他只用跟著杜憫的節奏行事就行了。

“接下來的幾天,下官親自把守河陽橋,行蹤有異者,來縣衙大獄蹲個幾天。”孫縣令不僅出借衙役,還要為杜憫豎一道關卡。

杜憫正色道謝,“孫大人,杜某謝過了。”

“大人客氣了。”

商定後,孫縣令回縣衙派遣衙役,杜憫一行四人帶著衙役和鏢隊乘坐馬車離開。

同福客棧裏,昨晚天黑入住的六個男人在馬車離開後,他們也結賬離開。只是望著浩浩蕩蕩的隊伍,他們猶豫起來。

“還跟嗎?”一人問。

“跟上吧,免得回去不好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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