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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人心齊,泰山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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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百一十六章 人心齊,泰山移……

溫縣在經歷多年的水患旱災後, 鄉民死的死,搬走的搬走,導致偏遠的村莊成了荒村, 墻頹屋塌,人聲冷落, 每逢入夜, 老鴰嘶聲力竭的叫聲占領村莊, 沈睡過去的村莊如荒寂鬼村。

當頭一批支援溫縣的役工和勞工抵達後, 這個荒敗的景色結束了,修繕後的破屋重新住進了人, 荒涼的村莊飄起了炊煙,高低不一的人聲驅趕走鳥雀, 尚未煥發新綠的荒路散布著或黑或褐的人影,驚擾得草叢裏藏的野雞野鳥爭相逃跑, 洞裏的野兔野鼠悄悄探頭,溫縣的春天早一步到了。

去歲剝了皮的麻桿在今年開春變成了一垛垛窩棚,溫縣的百姓在忙碌一個月後, 在自家的房前屋後和桑麻地裏堆砌出供役工和勞工居住的窩棚,並在窩棚裏用門板、高粱卷席、茅草鋪出一張張床。

縣城裏, 城外圍坊區裏住的坊民全部遷往內城,有親戚的投靠親戚,無親戚的服從官府安排,住進陌生人家的院落, 空出來的民居全部用來給勞工居住。

“郭縣令,過來做工的女子全部安排住在城裏,五六個人擠在一起睡大通鋪都行,不能往村落裏安置。”孟青叮囑。

“郡君放心, 您交代過的,下官沒忘,一直踐行這個安置方法。”郭縣令也怕鬧出奸/淫民婦的醜聞,要是再因此死幾個人,他的官帽也保不住了。

“張三富,張三富在哪兒?”衙役快步跑過,“長槐坊還有多少間空房?又來了一批勞工,其中女子有一百三十五個,長槐坊能全部安置嗎?”

“白葦鄉鄉長何在?”又一個衙役扯著粗啞的嗓子喊。

“在這兒。爹,別睡了,輪到我們領人了。”一個清瘦的男人推老漢一把,披著厚襖倚在墻邊打瞌睡的老漢驚醒,他起身走過去,打著哈欠說:“差爺,輪到我們領人了?可算輪到我們了,我在城裏等兩天了。”

“對,又來了一批役工,一共一千七百餘人,你們給領回去。”衙役被他影響,也跟著打個哈欠,他抱怨道:“真是遭罪,忙得睡不了一個囫圇覺。”

“再累幾天,我估摸著人快到齊了。”老漢搓把臉,跟著衙役去領人,出城門時遇到運送糧食和肉菜的車隊進城,幾人連連避讓。

杜黎跟著押送糧食的車隊進城,他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紅色的身影,定睛一看,杜老三也在,他跳下車轅快步走過去。

孟青在跟杜憫說事,餘光瞥到一道身影,她偏頭看一眼,看清人,臉上跟著露出笑,“你也來了?兩個孩子呢?”

“都在家裏,望川白天跟著他三嬸,夜裏跟著望舟,不用我們操心。”杜黎回答,他看向杜憫,見他的官袍和鞋襪都沾著黃土,問:“已經開始動工了?”

杜憫點頭,“早就動工了,陸陸續續已到二萬五千餘人,一人一天二斤的麥子和黍米,一天原糧消耗近一千八百石,換作錢是一百五十貫,再加上肉和菜,吃食上一天最少要花費二百五十貫,養不起啊。二哥,司戶參軍那裏收到多少石糧食了?”

“麥子有十五萬石,黍米三萬石,錢四萬一千八百餘貫,崧菜和蘿蔔裝滿了五個倉庫。”杜黎回答,“今年上半年的吃食是夠了,還用不完。”

杜憫算了算,籌集的錢換成糧食,明年的吃食也夠了。有個兩年的緩沖,到時候財政上能積攢出一些錢財,再向朝廷伸手要一筆,足夠支撐到溫縣的水利修好,說不準還有餘錢修繕下一個縣的河道。

算清楚後,杜憫精神一振,肩上的壓力陡然一輕。

“杜大人,糧食和肉菜入庫了,下官已請郭縣令簽字,您再簽個字。若是沒問題,下官這就下發糧食了。”司倉佐拿著賬本找來。

杜憫接過看一眼,這是第三次往溫縣運送糧食,此次運來灰面三千石,崧菜和蘿蔔各十車,蛋十筐,豬四頭,油兩缸。

他簽上名字,不厭其煩地再次囑咐:“飯菜上不準克扣斤兩,油水要放足。放飯時不論飯量大小,都要讓工人吃飽。”

司倉佐“哎”一聲,拿著賬本快步走了。

“二哥,你替我守著運糧發糧一條線,別讓碩鼠肥了腰包。”杜憫說。

“行。”杜黎答應。

話說到這兒,天色暗了下來,杜憫騎上馬,他要去工人幹活兒的地方查看情況。

“二嫂,二哥,你們回驛館吧,晚上不用等我吃飯,我在那邊吃。”杜憫交代。

孟青點頭。

杜憫“駕”的一聲,馭馬離開。

二萬五千餘個役工和勞工按照居住的位置分為三撥,兩撥是開挖幾乎要荒廢的河渠,水渠清淤往下挖,河道往兩側拓寬再往深挖,挖起的泥土挑去黃河北岸,守在黃河北岸的工人再用泥土夯堤壩。

杜憫要將廢棄的秦渠再度利用起來,在黃河下游開挖出兩條黃河支流,不僅利於農業灌溉,還能緩解武陟縣、武德縣和河內縣的壓力。

來到黃河北岸,夯堤壩的工人已經吃上了晚飯,杜憫翻身下馬,他走到鍋竈前問:“今晚是什麽飯?”

“豬油雞蛋崧菜湯餅。”

杜憫拿過一柄火把往陶釜裏一照,面湯上浮著一層油星,其中還摻雜著淡黃色的雞蛋花,“給我來一碗。”

“還有飯嗎?再來一碗。”一個長得壯碩的男人走來,遞來一個大陶碗。

夥夫先給杜憫舀一碗,餘下的都舀給這個大胃牛,這人是出名的飯量大。

“飯食還行吧?”杜憫開口問。

一提起這個話頭,男人樂得笑出聲,他飯量大,一個人頂尋常兩個男人的飯量,在家的時候他都不可能頓頓吃飽。來到溫縣,聽說飯菜能吃到飽,他一開始還不信,但他都幹五天的活兒了,他不得不信,的確是能吃多少吃多少。

“特別行,大人,我一定賣力幹活兒,對得起官府給的工錢和我吃下的飯菜。”男人高聲說。

“今天傍晚又送來幾十車的糧食,飯食管夠,你們在這兒安心幹活兒。”杜憫把火把遞給夥夫,跟役工們說:“吃飽飯再幹一會兒活兒,夜深了就回去睡覺,不要在外晃悠,過了亥時還在外走動的,被巡邏隊逮到,扣兩天的工錢。”

說罷,杜憫上馬,他去黃河下游查看另外兩個支隊的情況。

三月初,月色黯淡,黑夜裏的火堆尤為醒目,火堆燃起的光影下,一道道拉長的身影挑擔路過。

夜風裏充斥著泥土的土腥氣和草莖樹根斷裂的清苦味,鐵鍬踩進泥土,鍬頭跟沙石相切,尖銳的刺耳聲穿過層層泥土變得發悶,跟勞工使勁時發出的悶哼聲摻在一起,此起彼伏。

坐在火堆邊烤火的監工耳尖地捕捉到馬蹄聲,幾人飛速起身,迅速散開。隨後,黑夜裏響起哨聲。

“天黑,動作都慢著點,小心挖到腳。”

“拉開距離,不要湊在一起。”

監工的吆喝聲在哨聲落下後響起。

馬蹄聲靠近,杜憫跳下馬,附近的監工迎上來,“是杜大人啊?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x”

“今天進度如何?”杜憫問。

“五裏內,河道由原先的七尺拓寬至二丈,明後兩天,可將今日拓寬的河道挖掘至八尺深。”監工匯報。

杜憫頷首,他拿起一柄火把沿著一旁的苧麻地走一圈,巡看過後,說:“今日又來了三千餘人,明日再往這邊分派一千人,你跟其他監官做好調度。”

監工應是。

看過後,杜憫又去十裏外的另一個支隊,一圈轉下來已接近戌時末,他騎馬回轉,跟勞工一起打道回府。

進城時,杜憫在城門外遇到兩隊役工,郭縣令和衙役正在發愁今晚如何安置這些人,看見杜憫,郭縣令走過去說:“杜大人,這兩隊役工分別來自修武縣和武德縣,他們捎帶著兩縣縣令的口信,這是最後一撥人,兩縣不再安排勞工過來了。”

杜憫暗籲一口氣,“人也夠用了。”

郭縣令讚同地點頭,這個人數剛剛好,再多真安置不了了。

至此,四縣的勞工和役工全部抵達,合計二萬六千三百人,再加上溫縣的八千個勞力,合計三萬四千餘人。

三萬四千餘個勞力,抵得上溫縣全部的人口,每逢天一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從窩棚、民居裏走出來,所有人伴著哨子聲,扛著鐵鍬、挑著擔、趕著牛和驢前往黃河兩岸,大地為之震動。

火紅的朝陽穿透稀薄的霧氣照在黃土大地上,千萬個腳步擡起又落下,黃撲撲的塵土飛揚,塵土映著光芒,如千萬道熠熠生輝的眸子。

“我聞到肉香了,今天早上有肉!”

“快走快走,前面的人走快點。”

人群跑了起來。

最先抵達的人遞上碗,問:“今早有肉?”

“有,今天一天都有肉,昨晚官府發下來一整頭豬,今天一天三頓飯都是豬雜豬肉湯餅,油水可足了。”夥夫回答,“好了,下一個。”

盛到飯的人自個兒找個位置蹲下來,坐在鍬把兒上吸溜面湯。

漸漸的,排隊的人少了,地上蹲了一大片,湯餅的熱氣混著呼出的白氣,這是一種人煙鼎盛的熱鬧。

早飯過後,飽食一頓的勞工自覺地扛起鍬挑著擔去幹活兒,一鍬鍬土撂起,一筐筐土擡上岸,等在岸上的挑夫挑起筐,腳步穩當地離開。

一筐筐泥土運送到黃河北岸,在扁木、木錘的夯打下,化作一道堅固的堤防,這是人多力量大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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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2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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