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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一晃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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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一晃就是三年

在杜憫的親自監管下, 溫縣修築堤防的工程平穩有序地進行。

三月底,到了春麻收割的時節,以王布商和李布商為首的江南商人陸陸續續駕車來到溫縣, 杜憫親自回河內縣一趟,請來孟青出面招待, 她是商戶女出身, 且以經商之道獲封, 商人待她更為親近。

孟父孟母難得聽聞鄉音, 二老也跟著一起來到溫縣。

孟青跟郭縣令和驛丞商量過後,讓遠道而來的客商住進驛館, 以此表示懷州官府的重視。

“你們在此歇個三五天,制作麻線的作坊在武陟縣, 杜別駕已經遣人去送信了,三五天內, 對方會把麻線送來。”孟青說,“今年忙著興修水利,無暇騰出手關註麻坊的生意, 才疏忽了這個事。日後你們一抵達洛陽,立馬寫封信讓人送來, 麻坊的管事接到信,會提前把麻線送到溫縣,免得耽誤你們的行程。”

“不礙事,能住進驛館, 耽誤三五天算什麽,耽誤三五十天也值得。”王布商玩笑,他拍拍面前的桌子,說:“這方書案不知道接待了多少個大官, 沾滿了文氣和官威,拿出去賣可值不少錢,我等不花錢就能拍拍打打,怎麽不是賺了?”

孟青失笑,她玩笑道:“你要是這麽說,我可要把桌子賣給你了。”

“您能做主我就買。”王布商最不缺的就是錢,他完全不怵,跟著說:“我把這方桌子帶回吳縣,也要跟孟小友一樣大辦流水席,讓我們吳縣的鄉親看看這方來自懷州溫縣驛館的書桌。”

“你是錢多得沒地兒花了吧?”孟父接話。

王布商一笑,“說句招人恨的話,這是真的,的確是沒地兒花。”

孟母看孟青一眼,這要是能說動王布商李布商等人捐錢,輕輕松松能籌到五萬貫錢,遠勝懷州五縣商人的捐款。但她又糾結,真籌到充足的錢資,杜憫越發能放開手腳折騰,懷州一旦不再遭受水災旱災的侵擾,孟春賺的錢也無用武之地了,改換戶籍的希冀也變得遙遙無期。

“你走的時候把這方書案搬走,讓它跟著你享一享富貴,也給你一個揮霍錢財的機會。”孟青說,“我能做主,不要錢,只有一個要求,你多替懷州的麻坊和紙坊攬些生意。你們來的路上應該也都看見了,溫縣大半的田地裏都種著苧麻。不止溫縣,河內縣、武陟縣和武德縣今年都擴大了種麻的畝數,懷州最不缺的就是好麻。”

“可。”王布商應下。

“可惜這個機會可能輪不到我們,孟小友在賣力地替懷州麻坊拉生意。”李布商說。

屋內在座的七個商人中,其中四個稱他們都是受孟春的勸說決定來懷州進貨。

“杜別駕是從我們蘇州走出來的俊才,他任職的地方若是需要政績,只要他用得著,我們願意鼎力相助。”坐在李布商上首的中年男人開口,他身材圓潤,長相和善,就連眼神也是溫潤的,整個人看著毫無攻擊力。但他是蘇州最大的綢緞商,他家的綢緞最遠銷至西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孟青聽出其中暗示的意思,這個綢緞商想用錢財投資杜憫,要發展杜憫成為他的靠山。她反應過來,王布商口中錢多得沒地兒花的話估計也是這個意思。她笑了笑,圓滑地拒絕了,“原來這就是家有富庶親戚的底氣,可惜蘇州離懷州太遠了,難免力有不逮。懷州的紙坊不缺銷路,以洛陽為中心的二三十個州都有青鳥紙紮義塾,這些都是紙坊的顧客。至於麻坊,那就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兒,用不上各位鼎力相助。以你們的財力,隨便一個敞開腰包大方投餵,都能給它噎死。誰給餵死了誰還要擔責,這豈不是得不償失?”

這話既是指麻坊,也是指杜憫,孟青提醒他們杜憫不會去江南任職,手伸不到江南地區,給不了相應的回報,也沒那個能力給他們當靠山。若官商勾結在一起,一旦出了岔子雙方都要死。

王布商和李布商相繼垂下眼,長相和善的呂布商毫無反應,他順著話說:“小兒終會長大,只望他長大的路上,我等出過力。”

“諸位肯給面子,不顧路途遙遠來到懷州,已經是出了大力。”孟青開始裝傻,“懷州百姓種的麻能換成錢,離不開你們的支持,他們會感謝你們。由我和杜別駕牽線,讓蘇州和懷州有了來往,說來是一樁美談。於我於杜別駕,這都是一個長臉的事,你們是我們的娘家人,肯賣給我們一個面子,我們臉上忒有光。你們暫且在驛館歇著,看明天還是後天,等杜別駕騰出空了,我們置席宴請諸位。”

呂布商應下,“給您和杜別駕添麻煩了。”

“可別這麽說,是我們給你們添麻煩了。”孟青笑道,她起身,說:“今日無風,天氣暖和,諸位若有意,不如出門轉轉,看看懷州有名的地上懸河。”

“好。”王布商跟著起身,“孟郡君,您忙,不叨擾您了。”

孟青頷首,她看向孟父,說:“爹,我把客人交給你招待了。”

孟父有些發怵,他這會兒也聽出味了,這些人來者不善啊。

“你放心,我難得見一次老鄉,一定熱情招待。”孟父硬著頭皮應下。

孟母跟孟青一起出門了,問:“你要去哪兒?”

“去咱家的紙坊轉一圈。”孟家紙坊出產的紙如今除了供應洛陽、河清、河陰三縣的染坊,餘下的都賣給了懷州紙坊,她要去看看賬。

“我跟你一起去。”孟母說,等上了馬車,她悄聲問:“你小弟還有指望嗎?”

“肯定有啊,除了溫縣和修武縣,另外三縣也受黃河影響,全部修繕好,至少需要十年。”孟青低聲說,“在懷州,比黃河水患更嚴峻的問題是分地,這個地方無力支持人口增長。”

孟青在三月初回到河內縣,她替杜憫盯著變賣去年查抄的房產以及分地的事宜,這才了解到,河內縣早已無地可分。今年分配下去的田地,除了查x抄的四十頃地,餘下的二十一頃全是上一年過世的男丁名下的口分田,人死後,口分田失主,官府拿來重新分配給滿二十一歲的男丁。

六十一頃田地,司戶參軍和河內縣的司戶佐再三衡量,分給五百個成丁,最少的一個只分到了五畝。

在一個均田制形同虛設的地方,如果不遷走部分失地少地的百姓,新生的人口必然遭到抑制,甚至壯年男丁仇視老年男丁,惡性殺人案件必定頻發。

孟母聽孟青一分析,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

母女倆在紙坊看了大半天的賬,傍晚回城時,在城門口遇上杜憫。

杜憫棄馬,他讓車夫去牽馬,他自己坐在車轅上駕車。隔著車門,他探聽情況:“二嫂,我聽說這些江南富商去勞工幹活兒的地方轉悠了,他們有沒有做慈善捐款的意願?”

“何止啊,你只要肯點頭,他們願意對你傾囊相助。”孟青挪到車門附近坐下。

杜憫意會到話裏的意思,他嗤笑一聲,“罷了,是我貪心了,商人最是精明,哪會做虧本的買賣。”

坐在馬車裏的孟母:……

“他們這一遭是奔著你來的,你明天要是有空,喊上郭縣令,置兩桌席面跟他們吃個飯。”孟青交代,“不管他們有什麽目的,人家收到信肯來這一趟,多少是有老鄉之間的情分。來到你的地盤,你是東道主,還有求於人,要熱情招待。”

“知道了,我回頭安排。”杜憫答應下來。

第二天的晚上,杜憫在驛館裏置了三桌的席面,把郭縣令和縣衙裏有品級的胥吏都請了過來。他事先給郭縣令透露口風,聲明這不僅是他的老鄉,還是懷州的貴人,一定要把人給他招待到位。

郭縣令跟下屬打過招呼,這一晚,胥吏們放下身段殷勤招待,又有杜憫和郭縣令在一旁熱情勸酒,幾番拉扯,把七個富商全給喝倒了。

兩日後,武陟縣運來四十三車麻線,按照上等麻線的價格售賣,七個富商誰都沒挑揀,照單全收。

上等麻線的官方價格是十文一兩,因之前商定的,懷州麻線要低於市價,定價是九文一兩,一斤便宜十六文錢。

四十三車麻線有一萬三千五百斤,合計入賬一千九百四十四貫。

“麻坊在去年年末才建好,時日短,貨量不多。”孟青在一旁解釋,“你們的船什麽時候再來洛陽,抵達後來個信,如果行程緊,麻坊的管事可以將麻線運送到洛陽。”

“還是我們過來吧,我們若是來了,還要麻煩杜別駕再宴請一頓。”呂布商還是舍不得放棄杜憫這條大魚。

“這都是小事,當然可以。”杜憫笑著應下。

“那就不叨擾了,我們也該走了。”呂布商辭別。

杜憫帶人相送,走出城門才停下步子。目送車隊走遠,他把身後的人都打發了,跟孟青抱怨:“我一直等著他們捐點錢,哪想到分文不出,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

孟青也納悶,“我也想著他們能捐點錢的,他們還跟我爹打聽過從河內縣運來的糧食和肉菜是從哪兒來的。”

杜憫搖搖頭,“白期待了幾天。”

孟青笑了,“都不是傻子,你不肯許利,他們就不肯給你甜頭。”

“罷了。”杜憫不再多想,“二嫂,你跟孟叔和潘嬸要回河內縣嗎?我送你們回去。我也該回去一趟了,我都快想不起喜妹長什麽樣兒了。”

“回。”孟青點頭,但孟父孟母不打算回去,二老想留在溫縣給勞工做飯,過一段熱鬧的日子。

孟青便獨自和杜憫一起回河內縣,之後去娘家給爹娘各收拾幾身衣裳,讓杜憫給帶了過去,還將王嫂子給送去伺候著。

半個月後,孟青收到杜憫的信,王布商、李布商和呂布商等人在一日前遣人給溫縣送來二千只活羊、二千頭活豬、五千只活雞、五千只活鴨和一百車糧,且是打著杜別駕和孟郡君娘家人的旗幟送來的,聲勢浩大,一舉揚名。

洛陽至溫縣,路途中途經的縣城都知道了這個事,連帶杜憫舉一州之力搶救溫縣黃河的舉措也在洛陽等地傳遍了。

一個月後,杜憫收到朝廷撥來的十萬貫修繕黃河的款項,他手上立馬富裕起來。輕而易舉地得到朝廷撥款,全托王布商和李布商等人給他造勢,杜憫當即寫信道謝。

六月底,盛夏已至,酷暑的天氣不適合再露天幹重活兒,修繕黃河的工程暫時告一段落。杜憫將三個月的工錢皆數發放下去,勞工們拿著工錢愉快地離開了。

兩個月後,不用官府催促,忙完農活兒的勞工惦記著還沒吃完的雞鴨豬羊,二萬六千餘個勞工熟門熟路地自發趕往溫縣。

這一待就是一冬,直到下雪了,他們才肯揣著工錢扛著工具回鄉。

這般日子一過就是三年,途經溫縣的黃河重新築起了堤壩,再也不受黃河水患的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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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個時間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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