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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金鳳凰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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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金鳳凰回鄉

辰時初, 縣尉帶著官差來到嘉魚坊,“杜大人,您回鄉的船已經準備妥當了, 昨日您交代的酒水也買齊了。”

杜憫頷首, 他看向孟父孟母, 說:“孟叔,潘嬸, 你們今日跟我一起回村吧,下午我再安排船送你們回來。”

孟母拒絕:“紙馬店還有事,家裏的行李也要收拾,我們不去。”

“去吧,你們資助我頗多,卻受了不少的氣, 今日我給你們撐場子, 給你們做足臉面, 狠狠出口惡氣。”杜憫不避諱地說。

“可以去。”孟青開口。

孟父擺手,“算了,不去。我們能跟著你們一起去洛陽已經是占了大便宜,悶聲發財,少生點事。”

孟母點頭,“你們回去吧, 光宗耀祖的事,這是你杜憫的風光, 好好享受, 不要琢磨亂七八糟的事。”

“行吧,他們不去就算了,我們這就走。”孟青發話, “孟春,你去不去?”

“我去。”孟春點頭。

“走吧。”孟青說。

一行五個人出門,杜憫打頭,他一露面,守在外面的官差立馬敲響鑼,今日的裝扮比昨日喜慶,鑼槌上都系著紅布,添了幾分喜氣。

官差開道,杜憫牽著望舟,帶著孟青、杜黎和孟春在眾人的圍觀下走到吳門渡口,登上披著紅綢的大船。

孟春站在船尾望著岸上,到處都是人,真是風光啊。

船離開渡口,鑼聲一路不歇,直到河面上沒人了,兩岸沒了民居,鑼聲才停下。

望舟挨著杜憫坐,說:“三叔,等我長大了也要跟你一樣當上官。”

“行,等你高中進士,三叔帶人開道,一路護送你回來祭祖。”杜憫笑。

望舟抿著嘴美滋滋地笑了。

“望舟以後考鄉試是不是要回吳縣?”孟春插話,“到時候你們不得閑,我陪他一起回來。”

孟青點頭,“對,他是吳縣人,考鄉試還要回吳縣。”

孟春看望舟不吭聲,他失落地說:“望舟離開三年,都忘記我這個舅舅了,以前他在家的時候,我們多要好啊。”

“沒忘沒忘。”望舟趕緊起身坐到孟春身邊,他掰著手指細數:“我記得舅舅早上帶我去河邊買東西,晚上帶我出門轉圈,還記得我們在床上頭抵頭拱架……”

這都是回程的船上,孟青跟他說的,他還記得舅舅和外公外婆,但他和他們在一起做過的事差不多都忘光了。

孟春不知情,他被望舟哄得心裏熨帖,抱著他回憶他小時候的事。

“春弟,喜歡孩子自己娶媳婦生一個。”杜黎說。

孟春當作沒聽見。

“孟小兄弟,怎麽不娶妻生子?”杜憫也問一句。

“你不也沒娶妻生子。”孟春說,“你打算什麽時候娶妻生子?想娶個什麽樣的姑娘?”

杜憫搖頭,“我不急,我再晚個兩三年也行。”

“我也不急。”孟春說。

“你倆一個有官身,一個有家業,都是能不急不忙挑選的人,可以不用急,慢慢思考自己想娶個什麽樣的姑娘,不要相互催。”孟青出聲結束這個話題。

前方出現七八艘船只,鑼聲又響,而對面船上的人也敲響了鼓。

“杜憫——是不是你回來了?”對面船上的人高聲喊。

杜憫站起來,他認出迎面來的七八艘船上都是熟面孔,都是杜家灣的村民。

“是杜憫!是我們村的縣太爺回來了!快快快,船快掉頭。”杜大伯吆喝。

杜憫走到船頭,他迎風問:“大伯,八爺,大哥,你們怎麽來了?”

“昨天聽過路的船家說你回來了,還當官了,在城裏拜謝恩師。我們得到信,今天天不亮就趕來城裏接你回去。”杜大伯紅光滿面,他看杜憫像看祖宗,激動地問:“好侄子,你真當官了?還是縣太爺?”

“對,是河清縣縣令。”杜憫回答。

“哎呀呀!我的好侄子,你怎麽這麽有出息!光宗耀祖啊!祖宗保佑,我們杜家灣真飛出金鳳凰了。”杜大伯誇張地吆喝。

杜憫一僵,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官差讓他們的船讓一讓,“我們的船打頭,你們的船跟在後面。”

“好好好。”杜大伯老手一揮,“靠邊,都靠邊,讓杜縣令的船先過去。”

杜憫有些尷尬,他臉上掛著笑,笑著跟船上的族人頷首打招呼。

直到八艘烏篷船都落在後面了,他才回到甲板上坐下。

“哎呀呀!我的好小叔子,你怎麽這麽有出息!”孟青戲謔地大笑。

“大膽!敢跟我們杜家灣的縣太爺這麽說話!”杜黎跟著調侃。

杜憫咬牙,“閉嘴吧。”

“縣太爺好大的威風。”孟青嘻嘻笑。

杜憫攥緊手,他扭開臉不看他們。

孟青還想再說,後面突然鼓聲暴起,她一瞬間被震得失聰。回頭看去,尾隨在後面的八艘船載的皮鼓都被敲響了,還有人在喊號子,但只見嘴動,完全聽不清在喊什麽。

河面上所有船只上的人都看了過去。

官差們都不敲鑼了,他們拿起船槳快速劃船。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孟青捂著耳朵沈默了一路。

靠近杜家灣,孟青看見渡口站了許多人,印象中杜家灣沒有這麽多的人,離近一看,果然有許多陌生的面孔。

“是杜憫回來了!我看見他了!快快快,點火。”

杜憫疑惑地下船,腳剛落地,人群後面炸響竹鞭的爆破聲,跟上來的八艘船又趕忙敲響皮鼓,官差們騰出手也重重敲響銅鑼。

村裏狗吠牛叫,雞飛鴨逃,樹上的鳥雀齊齊飛向天空。

在一眾聽不清說話聲的熱鬧中,杜憫被殷勤的族人迎進村,官差們也被請下船,唯有孟青一家遭遇冷落,走著走著被擠出人群了。

村裏的人已經宰好了豬羊,杜憫都沒能回家,進村就被村裏的男人們擁著去祭祖。

“幸虧爹娘沒來。”孟春說。

孟青搖頭,“先回去吧,家裏估計沒人,我們清凈清凈。”

還沒到家門口,孟青看見杜家院外豎著一根高過屋頂的桿子,桿子上刻的有字,她走近看一圈,上面刻著“杜憫於麟德初年高中進士”一行字。

走進院子,一塊兒描著金字的匾額很是矚目,匾額掛在中堂門外,上面寫著進士及第。

孟春在院裏院外來回轉幾圈,他羨慕道:“真是風光,杜家改換門庭了。”

“可不是嘛,杜憫這兩天看到的都是好臉色。”孟青在檐下坐下,她看著杜黎說:“我們不該回來的,待在x城裏多清凈。”

杜黎沈默,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去桑田看看吧,棗子估計甜了,樹頂上肯定有紅的。”

“行。”孟青點頭,“走吧。”

四人離開杜家往村尾走,出村還沒一裏地,他們遇到祭祖回來的人群,杜憫眾星捧月地走在最前面。

“二嫂,二哥,你們要去哪兒?”杜憫問。

“去桑田轉轉。”杜黎說。

“都要吃飯了,去桑田做什麽?”杜憫看一眼空蕩蕩的村落,他意識到問題,什麽都沒說,牽著望舟往村裏走,“二嫂,二哥,孟小兄弟,快跟上,我們回去吃飯。”

孟青和杜黎對視一眼,二人帶著孟春跟上。

“老二,聽說你們陪你三弟去長安趕考了?”杜大伯這才看見杜黎。

杜黎點頭。

“挺好挺好。”杜大伯越過他,走到杜憫身邊繼續說話:“阿憫,你的五百畝免稅田已經分下來了,吃過飯我帶你去看看。”

“我二哥的田地都分下來了嗎?”杜憫問,“他的田租出去了嗎?”

“分下來了,我也都給租出去了,租子都在我這兒,吃過飯拿給你們。”杜大伯說,“你交代我的事我都辦得妥妥的,我辦事你放心。”

“讓大伯操心了。”杜憫說,“我趕著要去河清縣上任,後天一早就走,在家待不了多久,待會兒把我的地址留給你,有事給我寫信。”

杜大伯“哎”兩聲。

村長擠上來,說:“席面都準備好了,在我家,我們過去。”

杜大伯終究沒有村長之名,在這事上他落了下風,只能搶著說:“晚上去我家吃飯。”

“下午把祭祖的豬羊都燉了,晚上辦幾桌流水席,讓外村來看熱鬧的人也沾沾喜氣。”村長說。

“行,麻煩八爺操心了。”杜憫點頭。

到村長家了,他回頭看一眼,一眼看見他爹滿眼惡毒地盯著杜大伯和村長,臉上沒有一點高興的模樣。

杜老丁對上杜憫的目光,他立馬露出笑模樣,正要走上去,見他平靜地撇開眼。

“二嫂,二哥,孟小兄弟,你們跟我一起去八爺家吃飯,我正好也跟族人介紹介紹,我杜憫能有今日,我二嫂占大半的功勞。”杜憫提著嗓門說,“八爺,大伯,你們不知道吧,我二嫂是我這輩子最大的貴人,她做的紙紮明器出現在聖人的封禪大典上,被聖人看重,才賞我一個官,要是沒她,可就沒有杜縣令。”

村裏人都面露不信。

杜憫沒再說什麽,他伸手請孟青上前。

孟青看他兩眼,她一馬當先地走進村長家。

杜黎拽著孟春大步跟上,杜憫牽著望舟緊隨其後。

其他人面面相覷,難不成是真的?杜憫可不是能讓自己受委屈的性子。

“散了散了,都回去吧,吃過午飯去祠堂幫忙燉祭豬祭羊。官差的飯食你們也安排妥當,各家出幾個菜,把人招待好。”村長趕人,之後喊上村裏輩分高的男人一起進門,杜老丁占著杜憫親爹的身份,也被允許進門。

村長家裏只準備了一桌席面,飯菜和酒水已經端上桌,村長看孟青一眼,說:“侄孫媳婦,這桌上都是男人,沒你的位置,跟你八奶和嬸子們去竈下吃飯去,孩子也帶走。”

“那可不行,我二嫂要是坐竈下吃,這頓飯我都不敢動筷子。”杜憫搖頭,“哪個位置是我的?”

“這個。”立馬有人來為他拉開凳子。

“二嫂,請。”杜憫說。

孟青無視一屋人的目光,她泰然地走過去落座,並安排杜憫和杜黎一左一右坐她身邊,孟春和望舟則坐在杜黎身邊。

“這不合規矩!”村長發怒。

“在杜家灣什麽是規矩?你們的杜縣令就是規矩。”孟青開口,她指著杜憫身邊的空位置,問:“大伯,你跟村長誰來坐?”

杜大伯走過去坐下。

其他人看看杜憫的態度,也各自找位置落座,最後只剩村長和杜老丁還站著。

“八爺,坐吧,我都餓了。我在家只能待今天一天,早點吃完飯,我們能多留點時間談事。”杜憫無視杜老丁,這人只要得到點好臉色就會忍不住生事 ,他索性把態度表露得明白點,免得有人犯蠢去討好他。

村長妥協,他在唯一一個空位坐下。

杜老丁被氣得夠嗆,他怨毒地盯杜憫和孟青幾眼,陰著臉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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