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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成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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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成憾

大戰開始前一天,蕭明業害怕葉寒生不顧勸阻去無盡山,他提前找到葉寒生,好一番勸導後,葉寒生十分輕易地答應了。

“果真?”蕭明業問。

“放心,你不是說了嗎,現在我的情況就算去也改變不了什麽。”

蕭明業忙站起來道:“師尊,我不是那個意思。”

葉寒生點頭,並沒有放在心上:“我知道,在做好準備前,我不會去送死。”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不論如何,一定要留住焱慎,在我趕到之前,不能讓他返回聖樹。”

蕭明業不解:“這是何意?”

葉寒生低頭,不去看蕭明業的眼睛。

“我還不能說,你只需明白,我要做的事只有這一次機會。此事事關重大,你一定要答應我。”

蕭明業不明所以,但是他選擇相信葉寒生,至少情況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焱慎本來要打道回府,蕭明業心裏驟然一慌,不過很快焱慎就變了主意。

他看到那把本屬於師尊的吟悲劍了。

蕭明業此時無法理解焱慎的想法,也搞不清楚師尊的目的,只能憑直覺去相信。

可是師尊啊,要控制住焱慎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蕭明業望著黑壓壓就要攻下來的魔軍,心中無力。

拼死抵抗的結果就是他們這方死傷慘重,可是魔軍就像殺不完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即將耗盡他們所有的精力。

蕭明業思考的功夫,前方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晏安替黎楚心擋下焱慎一擊,如今危在旦夕。

蕭明業要他撤下給他安排救助,可晏安卻拒絕了他。

“陛下,我以魔氣入體,不必浪費人力。”晏安的身體逐漸被腐蝕,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化作一灘汙血。

黎楚心發絲淩亂,眉頭緊皺,眼中淚光閃爍:“阿晏,你何必……”

晏安轉頭看向黎楚心,不茍言笑的年輕人臨終之際卻綻出極燦爛的笑容:“師尊是這世上最好的師尊,晏安從未後悔過拜師尊為師,當年年幼的無知之言,希望師尊莫要再怪罪。”

黎楚心沒想到當年的事他竟一直耿耿於懷,可是這孩子心思藏得深,從未同她說過這件事。

“當初只是為了救你,亦是希望你的天資不被浪費,能收阿晏你為徒,是我之幸。”

晏安顯然被疼痛折磨著,笑容逐漸維持不住,彌留之際,他拉住蕭明業的手。

“有一件事一直瞞著陛下,若現在不說,恐怕再沒有機會了。”

蕭明業心中亦有不忍,在黎楚心離去後,晏安一度是天凝宗的中流砥柱,若非此難,他該有更高的成就。

“陛下當初派我去攔截無刃,我說沒有找到他,其實是假。我找到了他,可是卻放走了他。”他的瞳孔逐漸變得晦暗,後悔和歉意在其中湧動,“一念之差,如今釀成大錯,雖死不能抵償。”

這件事究竟讓晏安歉疚多久,只有他自己心裏知道。可是他不知道的是,直到無刃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都以為晏安為他指路是要害他。

他與無刃針鋒相對那麽久,終了也沒能解開當初的誤會。

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這樣化作一灘血滲入土地,不覆存在。

這就是魔君的力量,亦是他的殘忍。

焱慎沒有想到這些人比自己想象得要難殺得多,這麽多年過去了,人類唯獨在難殺盡這一方面一直沒變。

就算眼前的這撥人遠比不上先前那次。

不過他也沒有完全拿到力量。

索性這個世界除了龍女也沒有其他威脅了,就算拿不到全部力量,也足夠他掌控這片土地了。

焱慎輕輕擡手,放出他最大的殺招。

鬼藤。

無數的鬼藤從地面破土而出,被鬼藤糾纏住的人便可以被宣告死亡了。

要撤嗎?蕭明業心中問出這三個字,就算他知道答案必須是否定的。

就算沒有和葉寒生的約定,就算所有人都要被埋葬在這裏,他也不能撤。

這是他作為一國之君的尊嚴。

可是,眼前的戰況實在過於慘烈,他沒理由要其他人陪著他送死了。

他不知道葉寒生所說的準備究竟何時能好,但是他們已經不能再耗下去了。

“焱慎!不,無刃,你不是要見師尊嗎?”

焱慎扭過頭看向蕭明業,眼睛微微瞇起。

蕭明業歪打正著,說中了焱慎的心思。

“師尊沒死,只是以吟悲劍與南趙做了交換。”

焱慎冷笑:“哦?既然沒死,你方才為何不說?”

蕭明業見魔軍真的停下了進攻,得知自己猜對了,焱慎三番四次殺來,卻始終不對師尊動手,必然是有所圖,只是他不知具體所圖為何。

“師尊就在北燕皇宮中,你若不信,現在就可以去核實。”

蕭明業心虛得很,一來他不十分確定焱慎的目的,二來他也沒辦法得知葉寒生現在的情況。

他只能賭。

焱慎歪著頭,似乎在思考蕭明業的提議,就算他明知多半是陷阱,可這陷阱於他而言恐怕也沒什麽意義。

相反,這是他最後獲得聖樹所有力量的機會。

所以不論如何他都會去。

只不過,焱慎瞥了一眼疲憊不堪卻始終十足戒備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蕭明業身上。

“既然如此,麻煩師兄親自陪本君走一趟了。”

一道魔陣自蕭明業腳下展開,其他人來不及反應,兩人便消失在戰場中心。

眾人無意識地在心中松了口氣,沒了魔君,鬼藤漸漸伏回地下,剩下的魔軍魔將縱難對付,終究是能對付得了的。

不至於叫人絕望。

巨大的魔陣出現在皇宮上空,還是這座大殿,被葉寒生斬碎的龍椅沒人更換,保持著當初的樣子。

焱慎像是故地重游一般,四處打量,如果他身後沒有被鬼藤緊緊控制住的蕭明業的話,他看上去倒真有幾分人畜無害。

焱慎很快註意到不遠處的人影,眉毛輕挑,勾起笑容。

“師父這是特意來迎接本君嗎?”

葉寒生一步步逼近,沒了強大的修為傍身,沒了神兵吟悲劍,葉寒生看上去似乎少了很多威脅,可是細細看去,又似乎哪裏都沒變。

“焱慎,無刃還活著,是嗎?”葉寒生面無悲喜。

焱慎冷哼:“不論他現在死沒死,很快他就會死幹凈了。”

“怎麽?因為你的小徒弟沒死,現在又舍不得殺本君了?”

得到無刃確實沒死這個答案後,葉寒生似乎松了口氣。

“葉寒生,你不生氣嗎?本君挖了你心愛之人的墳墓,拿走了所有東西,還毀了你的宗門,殺了這座城裏的百姓。你不生氣嗎?不想來殺了本君嗎?”焱慎的語氣神色中盡是挑釁。

見葉寒生無動於衷,焱慎似乎是想起什麽。

“哦,本君忘了,你還有一個徒弟沒死呢。”

鬼藤裹挾著蕭明業,將他推到焱慎和葉寒生中間。

焱慎的指尖抵在蕭明業的後背上,一點點沒入他的身體。

蕭明業疼得渾身發顫,卻隱住聲息,一言不發。

眼見葉寒生怒火燃起,就要拔出手中的劍,焱慎見好就收,手指在即將碰觸到心臟之前堪堪停下。

“不過在他死之前,本君還得送給你一份大禮。”

焱慎故弄玄虛般停下,指尖翻轉,一道魔陣展開,等魔陣中的光芒散去,露出一個身影。

看清那人的瞬間,蕭明業瞪大了雙眼,喉頭裏發出難以置信的艱澀聲音。

葉寒生眼睛一跳,亦是難以相信。

“祥慶?”

祥慶和蕭雲起一起死在了那場大火裏,屍骨無存。

這是當年葉寒生一回來就得到的消息。

可若是真的屍骨無存,那眼前這個被焱慎控制的屍體又是誰呢?

“沒想到能再見故人吧?要不要寒暄幾句?”焱慎語氣可惜,“哎呀,可惜他不能說話。”

他突然將聲音壓得極低:“不然就能將當年的真相一一道出了。”

聽到真相這個詞,蕭明業不受控制地一激靈。

他聲音沙啞,用幾乎祈求的語氣道:“師尊,不,不要信……”

焱慎立刻對葉寒生嘲弄道:“他叫你不要信呢。”

“既然這個可憐的人不能說出口,只好由本君代勞了。”

焱慎悠閑地坐下,身後並沒有座椅,他卻能憑空坐下。

“難道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當年蕭雲起的死嗎?就算沒懷疑過,心愛之人死了,總要去懲治害死他的人的。可你卻留下來去幫助害死他的人,若蕭雲起知道,不知會不會被氣死。”

焱慎提到蕭雲起時總是會瞥一眼蕭明業,見到他連擡頭看一眼都不敢,心裏瞬間得到了滿足。

“這家夥恐怕到今天都以為蕭雲起吞下的是長生丹,以為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呢。”

聞言蕭明業突然擡起頭,滿臉難以置信。

焱慎一點點靠近蕭明業,猩紅的雙眼放出興奮的紅光。

“可蕭雲起並沒有吃那三顆藥丸,他吃的是能保他十天性命,十天後必死無疑的藥。”

“你胡說!”蕭明業眼眶通紅,目眥盡裂。

“他說的沒錯。”葉寒生低著頭,難以看清神色。

蕭明業看向葉寒生,因為不願相信而僵硬地輕輕搖頭。

蕭明業無可辯駁,他絕望地看著葉寒生,知道一切真相的葉寒生還會站在他這一邊嗎?

他張著嘴,想要再說些什麽,可是他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焱慎轉頭看向葉寒生,期待從他的眼中看到震驚,看到憤怒,看到怨懟。

可是很意外,他的眼睛裏沒有出現這些情緒,只有難以察覺的悲傷。

“我都知道。”葉寒生平靜看著蕭明業說。

不管是所謂的真相,還是蕭明業深埋心中的秘密,葉寒生從一開始就知道。

蕭明業的身體無力地下墜,他像是要墜入無盡的黑暗中,身體如同被凍僵般無法控制。

一道血淚滑下,蕭明業問出最後一句:“那你為何還要留下?”

“因為這是他,是蕭雲起的願望。”

蕭明業低頭苦笑:“不,這從不是他的願望。那封皇叔留給你的信是假的,真正的信藏在那棵銀杏樹下。”

葉寒生對蕭明業笑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笑。

釋然,幹凈,安撫。

就像是皇叔的笑。

“可惜我看不到那封信了,蕭明業,你替我再去看一眼那封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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