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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你還做夢呢?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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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你還做夢呢?醒醒吧!

黃綿一個人踏進凝香殿時,就見鎏金銅爐裏的銀絲炭燒得通紅,偌大的宮殿暖得像春一般。

屋內擺件名貴罕見,桌上還擺著冬日裏難得一見的鮮果。

看來,陛下雖下令將覺拉雲丹禁足,但一應用度,並未苛待,甚至比自己這個美人過得還要體面。

黃綿心頭頓時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與妒意,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些。

覺拉雲丹正穿著一身單薄的正紅色圓領袍站在窗前。

窗戶大開著,寒風卷著雪粒子呼呼地灌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發絲淩亂,連臉頰和鼻尖都凍得微微發紅。

他卻仿佛渾然未覺冷,只是定定地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與飄雪。

聽到腳步聲,覺拉雲丹緩緩轉過頭。

看到是黃綿,他眼睛裏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煩。

“你來做什麽?”

一句話,讓黃綿瞬間氣上心頭。

自他入宮以來,這覺拉雲丹就仗著陛下的寵愛,從未拿正眼瞧過他,動輒冷嘲熱諷,處處將他踩在腳下。

如今這人都淪落到這個地步,竟然還敢這般趾高氣昂!

黃綿不再維持表面的禮節,未經主人允許,便自顧自地拉過旁邊的梨花木椅坐下。

而後略帶諷刺道,“喲,宸美人好雅興啊,這般天寒地凍的,還有心情賞雪呢?外面都因為您快吵翻天了,您當真不知道?”

覺拉雲丹皺了皺眉,以為還是朝臣們在斥責他當初鼓動陛下對吐蕃開戰的舊事。

“怎麽?你是閑得身上長虱子,沒處撓癢癢了,特地跑我這來,還想讓我給你‘止止癢’?”

這話一出,瞬間讓黃綿想起了之前被他暴揍的經歷,讓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都被關了幾個月了,還敢這般口出狂言?”

覺拉雲丹嗤笑一聲,“我告訴你,黃綿,哪怕我現在被關了禁閉,也比你強。至少……陛下曾真心實意地寵過我,縱過我,給過我別人沒有的殊榮。”

“而你呢?不過是陛下一時興起的玩物,新鮮勁兒過了,玩膩了,便隨手丟到了一旁。”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句句紮心。

“我勸你有空別到處瞎竄,多照照鏡子,省得連皇上為什麽再也不去你那兒了,都不知道。”

說完,他更是用那種充滿鄙夷的眼神,將黃綿從頭到腳再次掃視了一遍,仿佛在看什麽不堪入目的東西。

然後才懶洋洋地移開視線,重新望向窗外飄雪的天空,擺明了不屑再多費口舌。

這番極盡羞辱的言辭,正中黃綿死穴。

“你——!”他被這番話氣得霍然起身,“你還以為你是之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吐蕃王子?!我告訴你,覺拉雲丹,吐蕃都滅國了!你還在這兒跟我耍什麽王子的威風?!”

“滅國?”覺拉雲丹的臉色瞬間凝固。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死死盯住黃綿,追問道,“什麽……什麽意思?”

看著他驟變的臉色,黃綿心中終於湧起一陣快意。

他冷笑一聲,迫不及待地要將最殘酷的真相,狠狠砸在這個高高在上的人臉上。

“什麽意思?意思就是,吐蕃已經被大齊的鐵蹄徹底踏平了!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也沒有吐蕃國了,只有大齊新設的安西都護府!而你,覺拉雲丹,不過是個沒了國、沒了家的亡國奴!”

“亡國奴”三個字,瞬間讓覺拉雲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他下意識反駁道,“不可能!陛下答應我,是幫我報仇的……”

“你還做夢呢?醒醒吧!”黃綿嗤笑一聲,打斷他的自欺欺人。

“邏些城破,央金戰死,你的母族沒廬氏全族被誅,整個大齊都知道了,唯有你一人被蒙在鼓裏罷了。”

覺拉雲丹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不會的,皇上不會這麽對我。”

“不會哪樣對你?”黃綿步步緊逼,“覺拉雲丹,你不會真以為,陛下當初派兵去吐蕃,是幫你收覆故土、讓你繼續回去當什麽吐蕃王子的吧?”

不等覺拉雲丹反應,他便自顧自地作答,“陛下不過是將你作為一枚棋子!借著你的王子身份,打著為你覆仇的旗號,名正言順的出兵吞並整個吐蕃罷了!”

覺拉雲丹聲音顫抖,“你撒謊!”

“我撒謊?”黃綿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瀕臨崩潰的樣子,“你不如隨便去找個人問問,看是不是?哦,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補充道,“十日後,宮中就要舉辦慶功宴,為洳將軍接風洗塵,慶祝她,拿下吐蕃!”

看著黃綿那言之鑿鑿的神色,覺拉雲丹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消失了。

他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兩步,腳跟碰到桌腳,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喃喃自語道,“她怎麽可能是利用我?她明明對我那樣好……”

哪怕他早已失寵,但他仍不相信,那些曾經的溫存與特殊,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她給我找來了全城的話本子,給我在禦花園栽滿了格桑花,她還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畫,教我寫中原的文字……”

他失神地自言自語著,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甚至……她還封我為宸貴侍。”他猛地擡起眼,看向黃綿,“我查過,宸,是帝王的宮殿,是帝王最心愛之人才會有的封號……”

黃綿聽著他這番近乎癡傻的話語,心中那股報覆的快意不知怎的,竟慢慢淡了下去,反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兔死狐悲之感。

他打斷了覺拉雲丹的話,帶著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悵然。

“宸美人,你以為……只有你得到過這樣的好嗎?”

黃綿微微偏過頭,看向窗外的雪,聲音飄忽:“曾經,陛下也這般待過我。那時江南新貢了一批水綠色的軟煙羅紗,價值連城。陛下說我穿這顏色好看,便將所有的料子都賞給了我。”

“她說第一次見我時,在桃樹下跳舞,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後來,她便特意讓人,在我的含水閣庭院中栽滿了桃樹,讓我日日在桃樹下為她跳舞。”

他收回飄遠的思緒,重新看向臉色慘白、眼神卻因這番“共情”而顯出幾分茫然的覺拉雲丹,聲音恢覆了平靜。

“你看,誰不曾得到過陛下的寵愛呢?在這深宮裏,我們每一個人,都曾以為自己是最特別的那個。”

他輕輕嘆了口氣,“可實際上,我們不過都是一朵轉瞬即逝的花罷了。春日桃,夏日荷,秋日菊,冬日梅……再嬌艷,再稀罕,也只是一季的風景。”

“今日你開得絢爛,陛下從枝頭摘下你,放在手中賞玩幾天。來日,又有新的花,奪去了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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