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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覺拉雲丹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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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覺拉雲丹自戕

“但至少……”黃綿的眼神重新變得殘忍,“至少陛下當初寵我,或許還曾有那麽一時半刻,是出於真心,可陛下寵你……”

“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利用。如今,吐蕃滅了,你的用處也就沒了!”

黃綿每說一句,覺拉雲丹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到最後,他終於崩潰般地嘶吼出聲,“你閉嘴!”

他雙手緊緊抓住桌沿,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碧眸中充斥著被徹底撕碎信仰的絕望、憤怒與悲涼。

緩了許久,他看向黃綿,“你個賤人,你今日告訴我這些,究竟是想做什麽?”

黃綿絲毫不懼他的憤怒,道,“我不想做什麽,不過是念在曾經的後宮之誼,來給你指一條明路。”

他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你可知,外面吵吵鬧鬧的,都在說些什麽?沈將軍戰死,是你母族沒廬氏背信棄義所致!如今朝野上下,人人喊打,文武百官連番上奏,逼著陛下殺了你,以慰沈將軍在天之靈,以平民憤、安軍心!”

覺拉雲丹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李元昭,真的會殺了他嗎?

黃綿觀察著覺拉雲丹的表情,循循善誘道,“宸美人,你也是個聰明人。事到如今,難道你還看不明白嗎?”

“你現在一無所有,國破家亡,連你自以為的恩寵,也不過是鏡花水月。留在這宮裏,也只是茍延殘喘,茍且偷生罷了。”

“陛下對你,早已沒有了情誼,她至今還沒下旨殺了你,不過是怕落個不好的名聲。”

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可你活著,對陛下而言,就是個甩不掉的大麻煩。你每多活一日,陛下的為難就多一分,那些要求嚴懲你的聲音就更響亮一分。陛下夾在中間,該有多煎熬?”

覺拉雲丹不知所措的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麽?”

“自己了斷。以死謝罪。”黃綿終於圖窮匕見,“告訴天下人,你是因母族罪孽深重、無顏茍活,更是深感愧對陛下恩寵、不願再拖累陛下,故而自裁。”

“自裁?”覺拉雲丹重覆著這個詞,仿佛沒懂什麽意思。

黃綿繼續道,“宸美人,這是眼下,你能為陛下做的最後一件事。”

“你若自己了斷,既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讓她不用再為你為難,又能堵住天下人的嘴。這樣,或許還能讓陛下在心裏,對你存有一絲最後的……憐惜與愧疚。”

黃綿最後加了一把火,“更重要的是,你能為自己保全最後一絲尊嚴,不用日日承受禍國妖侍、亂臣賊子的罵名……。”

覺拉雲丹輕聲問:“若我……執意不死呢?”

“你若執意不死,等陛下真的扛不住壓力,下令處置你,那可就不是體面二字能形容的了!你畢竟是昔日的吐蕃王子,那樣的下場,豈不是比自盡更難堪?以及你那些還在吐蕃茍活的族人,說不定也會被你牽連。”

覺拉雲丹怔怔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黃綿看著他眼底的死寂,知道他已經動了心,便不再多言。

“我言盡於此,路是你自己選的。是茍延殘喘受辱而死,還是體面自盡,留個全屍與名聲,你好好想想吧。”

過了良久,覺拉雲丹才緩緩開口問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

黃綿沒有明說,只道,“誰的意思,有區別嗎?”

覺拉雲丹卻懂了。

原來如此……

她心中,也是和那些人一樣的,想讓他“以死謝罪”。

甚至連最後逼他去死,她都不願親自出面,還要假手他人。

他自嘲的笑了笑。

原來話本子裏寫的,什麽君王恩重,什麽生死相許,什麽海誓山盟……全都是假的。

可笑他竟然,真的信了!

“好……好……”他笑著道,“替我告訴李元昭,不管她是否曾真心待過我,但我,是真的……心悅過她。所以,我不願讓她為難。”

他擡起眼,望向殿外依舊陰沈的天空,聲音帶著一股決絕。

“只是,這輩子如此,下一輩子……只願兩不相見!”

說完,他轉身抽出兵器架上李元昭曾賞給他那支裝飾華美、鑲嵌寶石的長劍。

“黃綿,謝你來送我一場,但我也有句話要告訴你,春花秋謝,你我,並無不同。”

“你——!”黃綿駭然失色,他原以為,覺拉雲丹會選擇毒酒或是白綾,可他竟選擇這般悲烈的方式。

但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覺拉雲丹反手握劍,劍刃抵上自己脖頸,嘴角卻扯出一絲解脫般的笑意。

然後,手腕用盡全力,狠狠一抹!

鮮血噴出,瞬間染紅了他身上那件圓領袍,也噴濺到了近在咫尺的黃綿臉上、身上、嘴裏!

溫熱的、帶著濃烈鐵銹味的液體,讓黃綿驚恐地尖叫起來,連退數步,腳下打滑,癱倒在地。

覺拉雲丹手中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鮮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開來,如同禦花園中曾開得正盛的格桑花。

黃綿癱坐在不遠處,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後知後覺的恐懼,逐漸浸透了四肢。

覺拉雲丹的死,瞬間平息了朝野上下最激烈的爭執與憤怒,也解決了李元昭的一大難題。

她聽聞他自戕之事後,沒說什麽,只交代了句,“按貴侍之禮,好好為他辦理後事。棺槨……不必入大齊皇陵,遣人護送回吐蕃故地安葬吧。”

這位曾經寵冠後宮之人,不到三年時間,就此煙消雲散,難免令人唏噓。

但宮中眾人的註意力,很快被慶功宴的喜訊吸引去了,轉頭便將此事拋之腦後。

唯有黃綿,是真的被那日凝香殿內慘烈的一幕徹底魘住了。

連著十幾日,他躲在宮中,閉門不出。

他一閉眼,就是那噴濺的鮮血、倒下的軀體,和那雙至死未瞑的、空洞的碧色眼珠。

驚懼、後怕,以及一種隱約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罪惡感,日夜折磨著他,讓他寢食難安,迅速憔悴下去。

李元昭自然知道其中關竅。

黃綿的“功勞”,她心知肚明。而背後之人,她也未必毫無察覺。

但她向來不喜歡人自作主張,也為了給吐蕃民眾一個交代,她直接下旨,將黃綿貶為了後宮最低品階的采人。

而後,更是再未踏入他的宮中半步。

黃綿就此,形同被打入了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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