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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5某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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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5某個決定

比安奇走後,魏子涵扶著盧卡回到了餐廳裏,一邊抱怨,一邊上藥。

他知道盧卡是故意摔倒,給他解圍。在來餐廳上班之前,盧卡的上一份工作是私人保鏢,因為受了些傷,才從原來的崗位上退下來,開始給人做菜。但即使受過傷,盧卡的身體素質也比一般人好太多,根本不可能平地摔。

魏子涵怪盧卡摔的太狠,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盧卡低聲反駁說他真的是不小心摔倒,這是個意外。

魏子涵不信,因為盧卡根本沒有必要來上菜,餐廳有那麽多服務員。但他沒有繼續和盧卡爭辯,魏子涵明白盧卡這麽說是不想讓他有心理負擔,這是一番好意,他沒必要去拆穿。

給盧卡上完了藥,讓他回去休息之後,魏子涵和莊然重新回到了院子裏。

之前比安奇用餐的桌子已經收拾幹凈,但他們還是不約而同地避開了,選了旁邊的位置坐下。

夜色更深了。

魏子涵和莊然相對而坐,靜靜地聽著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誰都沒有說話。

五年來,他和莊然之間有過不知道多少個這樣的時刻,如果沒有莊然,魏子涵無法想象這幾年會是什麽光景。

朋友的幫助和友情的支撐讓他終於有了喘息的力氣。

有時候魏子涵會想,人的感情其實是無法分類發放的,能給這個人一點友情,給那個人一點親情,再給最鐘意的人一點愛情。

這太理想化了,也不太現實。

人的感情其實是混沌的一團,割下來一塊後,裏面是覆雜的一片。是不純粹的玉石,是煮到稀爛的雜粥,是分不清也看不明的一種東西。

好的友情有時會比愛情更讓人嫉妒。

所以魏子涵時常會覺得可惜。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包括他自己,都無法給想給的人一份全部的愛。所以有的人會騙自己,有好朋友的時候說誰需要戀愛,而談戀愛的時候會忘記朋友,對眼前的人說誰也沒有你重要。

魏子涵不行,他騙不了自己。他會想時序安的以前他永遠無法參與,而他的這五年也沒有時序安的影子。

像是一種永遠解決不了的瑕疵。

這樣偏執很痛,可魏子涵無法停止,他試過和自己的想法和解,代價就是他的期望變得越來越淡。

淡到他已經不再幻想去和時序安在一起。

“你每次沈浸在自己的想法裏時,我都懷疑有一個宇宙在你的腦袋裏誕生又毀滅了一次。”

魏子涵擡眼,莊然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他,而是在看夜風拂過的湖面。

他輕嘆一聲:“我還沒那麽厲害。”

“把你叫回來受了一肚子氣,”莊然的聲音有一些淡淡的愁,“我還真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這有什麽。”魏子涵不太在意,“就算沒有你叫我回來,他想找我也很容易。”

莊然轉過頭來,看著他說:“如果不是因為他私生活實在太混亂,我倒是有點想勸你和他談場戀愛試試。”

魏子涵幹脆地說:“我對他沒興趣。”

莊然:“我知道你對他沒興趣,可大家不是都說,走出一段感情的方法是開始下一段感情。”

“這世界有幾十億人,而我們的一輩子又太短,誰知道真正的那個人是不是藏在沒見過的那堆人裏,所以還是得勇於嘗試。”

魏子涵放下酒杯,嘴裏的葡萄酒有股清新的甜味,讓他的心情也變得好了一些。他說:“所以這就是你這幾年一直和不同的人約會的原因?”

莊然說:“我這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魏子涵想了想:“算了,還是沒興趣。”

莊然又問他:“那之前的那個學弟呢?叫——李泰的那個。”

魏子涵訝然:“你還記得他。”

李泰去年來米蘭出差的時候來看過魏子涵,魏子涵和他在周邊玩了幾天,還來餐廳吃過一次飯,莊然和他有過很短暫的見面。

“我當然記得,”莊然的神情有點得意,“那會他看你的眼神就很不對,我還以為你們會發生些什麽,結果沒過兩天他回了國,你回了佛羅倫薩,我白期待了一場。”

魏子涵回憶著那次的見面,慢慢地說:“我見他的時候,他告訴我說他剛和談了兩年的女朋友分手了。”

“所以這意思是他一分手就來找你嘍。”莊然做出猜測。

魏子涵笑了下:“你這話顯得他很渣。”

莊然像個情感大師一樣分析:“也可能是終於搞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也許吧。”魏子涵輕輕嘆了口氣,單手托腮看向遠方,“今年他和我的聯系確實變多了。其實我看得出來他喜歡我,但是礙於一些原因,他一直沒把這件事告訴我。”

“什麽原因?”

魏子涵瞥了莊然一眼:“你說呢?”

莊然沒說話,但是眼睛卻看向了魏子涵的手腕。

他的左手放在桌子上,手腕上什麽也沒戴,空蕩蕩的,只有一道疤。

當初魏子涵把錢給李泰的時候他們是見了面的,李泰又不傻,結合魏子涵當時的狀況和他講的那個故事,大概能推出個七七八八。

莊然搖頭:“看來他還是不懂什麽叫趁虛而入。”

魏子涵笑道:“你以為誰都像你?”

漂亮話誰都會說,但真到實際的時候,沒幾個人真會陪他一直走下去。

和一個有抑郁傾向的人在一起,就意味著要接受他可能比別人脆弱的心理,可能比別人敏感的情緒,可能比別人薄弱的求生欲,以及可能他會突然崩潰的事實。

不向他開口,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

魏子涵以前不怪別人,現在學會了不再怪自己。世上有千種人,而他恰好是這一種。有可能的話,魏子涵其實更不想和別人交流,因為別人受傷的時候,他可能會傷得更深。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在心裏嘆氣。這一堆的毛病,難怪會活得這麽不容易。

但就連他這樣的人都能有一個好朋友,說明情況遠沒有想的那麽糟糕,所以不要放棄。

樂觀主義那一套,魏子涵現在也有點學會了。

他現在許願的時候,都會加上一條。

希望所有人都能找到支撐自己走下去的動力。

莊然感嘆道:“唉,說來說去,都沒有時序安好,是吧?”

魏子涵本來已經有些感受到幸福的觸角在聽到這個名字後慢吞吞地收了回去。空氣裏淡淡的甜沒有立刻變苦,而是開始發酵,在時光的運作下,釀出一種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滋味。

他不再去想和時序安在一起,卻也從沒想過放棄思念時序安這件事。

莊然不出所料地看見魏子涵臉上露出了熟悉的表情,他看著魏子涵跌跌撞撞地行過這幾年,好像變得開朗了一些,又似乎更加封閉。想要勸解,卻又永遠不知道該如何化開他的愁緒。

莊然對人生的態度,並不適合魏子涵。

他想了想,說:“你前些日子不是說,想去給時序安道歉。我忙了這麽久,也想找個時間休息一下,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

正好讓魏子涵去避一下風頭。比安奇今晚來只是一個通知,他最喜歡玩貓捉老鼠那一套,偏偏自詡有風度。

“怎麽樣?”

魏子涵沒有說話。對往事看得越來越淡之後,愧疚之情也越來越深。

前年的時候,他的外甥萱萱偶然間從奶奶那裏知道了他的事,晚上開始不停地驚醒和說夢話。

老人說她膽子小,怕是被嚇到了,魏子涵聽說後趕緊飛了回去,陪她住了幾天,看她好過來之後才離開。

那兩天,看著萱萱蒼白的臉,聽著她叫他小舅舅,魏子涵在心裏不斷地自責。表姐勸他說不關他的事,姐夫也很好,不僅不怪他,還向他道歉。但從他們偶然洩露的眼神中,魏子涵還是察覺出了一絲隱藏的埋怨。

魏子涵想,原來他也到了能影響別人的年紀,原來他也成了小時候曾經讓他覺得不能理解的大人。

在和萱萱聊天的時候,魏子涵得知了萱萱的奶奶不僅說了他的事,還說了一些別的話,所以她才會這麽害怕。

雖然主要問題不出在他身上,但魏子涵心情並沒有好起來。

他不知道萱萱長大後會怎麽看他,他寧願她能把他忘了,變成一個記憶裏遠在異國他鄉的不怎麽熟悉的親戚。

也不願意萱萱一想起他,就想到自殺。

因為這件事,他又開始審視他當初和時序安的分手。

脫離了曾經為自己建造的那座密不透風的玻璃房後,周遭的聲音終於清晰了起來。時序安那無數不理解的質問湧上他的心頭,讓他一度難受到好幾個晚上沒有睡。

翻來覆去的時候,腦子全是那句“魏子涵,我們到底是因為什麽分的手”。

最錐心的那晚,他甚至穿著睡衣從床上跑了下來,踩著拖鞋從他租住的四樓走到一樓,想從佛羅倫薩走到法國,走到時序安身邊,告訴他並不是因為他不好,所以他們才會分手。

是他堅持不下去了,是他太痛了。

十二月的寒夜,他沿著旋轉的樓梯一直走,上去又下來,出了一身的汗,身體卻冷的像冰。直到房東來為一位突然斷電的租戶檢查線路時撞見了他,才結束了這無意義的舉動。

魏子涵想了一年多,直到前些日子,才覺得自己有了些勇氣,能夠去面對時序安。

他還沒有準備的很好,但是不能再拖了,等再久一點,時間會比他先治愈時序安的傷口,他的道歉也就沒那麽有用。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時序安已經從那段失敗的戀情中走了出來,不再需要他的任何言語。

魏子涵不能確定。

他咬著嘴唇,糾結地說:“我是想去和他道歉。但是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

魏子涵聲音低落:“如果他已經不在乎我的話,我最好還是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了。”

莊然聽著他的話思考了一下,很快地說:“貝特朗家的新聞誰都想搶著報道,你在離他這麽近的地方,都沒聽過他的任何緋聞,已經能說明情況。而且既然你想道歉的話,那就算他好了也得去,這才是道歉的態度,不是嗎?”

魏子涵平靜下來,眼神緩緩下落,落到潔白的桌布上,輕輕地說:“也對。”

他該去見時序安一面,不管什麽情況,他要去見時序安一面。

哪怕時序安已經不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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