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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6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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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6分手

時序安趕回來的時候,是傍晚。

在進門之前,他預想了一下假如魏子涵已經離開別墅的話,他該做些什麽。

用一通電話來宣布分手,說完後就不接電話也不回任何消息,寵物室的監控又被關閉,無論怎麽看,魏子涵都不像是還待在這裏的樣子。

跟著時序安的保鏢在他回國之後已經全部撤走,如果魏子涵真要走的話,簡直易如反掌。

這是他的失誤,時序安冷冰冰地想。他根本沒有想過魏子涵會和他分手,更沒想過魏子涵有可能會離開,才給了他這樣一個嚇他一跳的機會。

盡管內心已經焦慮到近乎憤怒,時序安還是告訴自己說沒關系,就算魏子涵真的走了,他也有辦法把人找出來,不用急。

時序安沒有在接到電話後立即派人來查看,因為他要親自確認,因為他不信魏子涵會這樣無情。

別墅裏的燈是亮著的,時序安臉上卻沒有任何喜色,因為人未必在裏面。

在來的飛機上,時序安想了很多。最壞的可能是魏子涵確實要分手,最好的可能是這只是魏子涵的惡作劇。

從大門到客廳的距離不算很遠,但時序安走得艱難。他怎麽也想不到回來之後,看見的會是這樣一幅畫面。

魏子涵正在沙發上看書,戴了一副銀邊的細框眼鏡,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毛衣,下身的長褲是白色的,看起來溫柔又居家。看見他回來後,竟然站起來露出了一個微笑,溫聲說道:“你回來了。”

“吃飯了嗎,我燉了湯,要給你盛一碗嗎?”

室內很溫暖,熱氣沒有開到那種讓人覺得熱的地步,一切都維持在一種令人舒適的程度,已經有了一個家的雛形。

時序安上前兩步,有些迫切地伸手擁抱他。

魏子涵被他抱了個滿懷,沒有伸手回抱。在時序安看不見的地方,他的眼睛像是兩顆死寂的行星。

“你身上好冰,”他有些關切地問,“車上沒開空調嗎?”

抱住眼前這個人的時候,時序安心裏的寒氣才開始慢慢散去。

“開了。”時序安回道。

魏子涵又問:“那你是在外面站了很長的時間嗎?”

時序安聽出了他語氣的轉變。

魏子涵接著說:“你完全可以讓他們把車開進車庫,或者你坐在車上想,也是一樣的。”

時序安放開了他。

四目相對之間,魏子涵的聲音非常冷靜:“我不會不打招呼就離開。我說了,如果你有時間回來的話,我們可以當面談談。”

熱量消散,寒意再次開始爬升,時序安的理智重新凝結,慢慢地說:“你要我和分手,是嗎?”

魏子涵毫不猶豫地說:“是。”

“為什麽?”

為什麽,魏子涵心中漠然地想,似乎每一對情侶分手的時候,總有一個人會問為什麽。

“因為我們不合適。”

時序安沒有老套地詢問“哪裏不合適”,而是問道:“如果你覺得我們不合適,那當初告白的時候為什麽要答應我?”

“難道你認為,那時候的我們就很合適嗎?”

魏子涵回答的速度像是早有準備:“因為那時候還有幻想,就是因為試過了,才會真的確定,我們不合適。”

時序安的聲音很穩:“才三個月不到,你就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魏子涵垂下眼,微微一笑。這個笑既不苦澀,也不嘲諷,更不是高興,就是一個笑。

他早就知道,和時序安當面談談的難度有多高。

但他依舊要把話說清楚。

他也必須把話說清楚。

時序安不會接受他的敷衍,他也不願意用一個輕佻的理由來掩飾他的痛苦,和他們之前實實在在存在的差距。

“時序安,”魏子涵重新擡頭看向他,“從認識到向我告白,你不也只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嗎?”

“幾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到底還是痛心,魏子涵說這句話的時候,移開了視線,也放低了聲音。

時序安很少有這麽啞口無言時候,難得的幾次中,有兩次都是面對魏子涵。

他想起上次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還是八月底準備要回國的那晚。他想起那次魏子涵對他的離開,也是沒有任何的怨言。

時序安隱約察覺到了魏子涵失望的原因,他呼出口氣,有些抱歉地說道:“沒能陪你一起過聖誕節,是我的錯。但是我可以承諾,跨年的時候,我一定盡量回來。”

對一直占據高位的時序來說,這樣的承諾已經算是一種了不得的低頭了。

但魏子涵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你之前已經道過歉了,我也說過我不在意。我理解,我非常理解,就像你不能陪我過聖誕一樣,我也絕不可能拋下家人和你一起在外面過春節。”

時序安的臉上已經稍稍有了些慍色:“那你為什麽要生氣?”

魏子涵也被問出了火,語氣變得漸漸激烈:“你明明已經知道原因,為什麽還要裝不知道?我和你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敢把我帶到國外,向你的父母、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介紹我,說我是你男朋友嗎?”

時序安飛快地反問:“那你敢嗎?你敢帶我去見你的父母嗎?”

魏子涵答得坦坦蕩蕩:“我不敢。”

“那你憑什麽用這個來質問我?”時序安盯著魏子涵,用極其認真的語氣說,“你說你不敢帶我去見你的父母,但只要你想讓我去見,我就會去的。”

“魏子涵,那你呢?”

魏子涵沈默了一瞬,然後說:“我還是不敢。”

他閉了閉眼,像是忍受痛苦一樣地喘了幾口氣,不去看時序安的表情和反應,幾乎像是自暴自棄一樣地說:“因為你有錢,有身份有地位,你當然願意去見我爸媽,這對你來說就像微服私訪一樣。”

“但是換成我的話就變成了覲見。”

“我不想被你家人——”

魏子涵及時剎住了車,這是他和時序安的事,涉及他人的、難聽的話他不想說。

“又是錢。”

時序安後撤兩步,從魏子涵身邊走到露臺的門窗跟前。窗外是什麽樣他現在根本無暇關心,也根本轉換不了心情。他很快把身體轉回來,難以理解地問道:“就因為這個你要和我分手?才半年你就心灰意冷。你怎麽知道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後還是這個光景。”

情緒上頭,時序安甚至口不擇言地講:“只要我想,我可以花時間將你完全變成另一個人,甚至身份也能改變,你可以再也沒有任何顧慮地站在我身旁!”

時序安說完這句話後,客廳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魏子涵靜靜地看著他,緩緩地說:“所以你不想。”

時序安被他的眼神刺痛,懊悔地扶額,低沈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魏子涵攔住他,“你不用解釋,我明白你的意思。”

能克制情緒一直和他溝通到現在,已經不錯了。時序安畢竟才只有二十歲,怎麽可能不沖動。

“就算你說的和我想的不一樣,我也不會照你的想法做的。”魏子涵慘然一笑,“我是有點討厭現在的情況,但我已經做了二十二年的魏子涵了,不想改。”

時序安心中一痛,想說些什麽,卻又什麽也說不出。

似乎他想說的,都不是魏子涵現在想聽到的。

魏子涵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咽下,然後平靜地問時序安:“時序安,你有想過和我結婚嗎?不是現在。就,十年之後吧。你有想過,十年之後和我結婚嗎?”

時序安忍住痛意,沒有選擇欺騙,而是給出了真實的答案。

“沒有。”

時序安想過十年後的光景,想過魏子涵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樣子,甚至幻想過那個不存在的孩子,但他唯獨沒想過踏入婚姻。

“魏子涵,你才二十二歲,為什麽要去想這麽遠的事情?”

年少易變,青春易變,世事易變。

“十年後到底是什麽樣子誰也說不清,為什麽要被一個琢磨不透的未來束縛住現在?如果我們真的能走過十年,那我們到時候自然就會明白你和我對彼此來說意味著什麽。”

如果不能的話,那為什麽要在現在許下這樣易碎的承諾。

時序安回到魏子涵身邊,摘下他的眼鏡,看著他的臉,微微彎腰,輕聲地說:“我問你,如果我承諾十年會和你結婚,那你會放棄和我分手,會等嗎?”

失去了一層透明鏡片的遮擋,魏子涵眼前的世界稍微有些模糊,但時序安離他,卻更近了一步。

“十年之後的婚約,”魏子涵慢慢眨了眨眼睛,既不期待,也不憧憬,只是評估一樣地說,“我不知道今後會怎麽樣。一開始我可能會很期待,然後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可能會覺得漫長,焦慮,甚至憤怒、失望。”

“我有可能因為這個婚約變得更幸福,也有可能因為它變得徹底的不幸。”

“到底是什麽結局,我也不知道。”

說到這裏,魏子涵停了下來。時序安有些焦急地想,看吧,明明你和我的思想那麽同步,明明我們對未來的看法一致,為什麽你還問這種問題。

就在時序安忍不住想要開口的時候,魏子涵先他一步,用一雙剔透的眼睛看著他,開了口。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他堅定地說,“但你現在問我的話,我會等。”

時序安直起身,向後退了一步,面無表情地說:“所以我們的分歧無法消解了,是嗎?”

魏子涵用沈默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時序安胸中的火焰一下子燒得極高,不知是因為魏子涵的決絕,還是因為他給不出一個承諾。

他被燒得到處都難受,憤怒地問道:“說來說去都是我的原因對嗎?是我活該喜歡上你,活該向你表白,活該達不到你的期待,然後被你沒有任何前兆地分手是嗎?”

“不是!”魏子涵大喊一聲,制止住時序安的貶低。

他的呼吸又開始不順暢,肺裏像是有兩團浸了水的棉花。他盡力壓制住自己的異樣,不讓自己把頭垂下去,但是仍然掩不住悲傷地對時序安說:“當然有我的錯。”

“你要聽嗎?”

魏子涵幾乎要奄奄一息。

“我可以說。”

時序安被他傷心的模樣刺痛,飛快地說:“不用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下。有什麽事之後再說吧。”

時序安很快上了樓,客廳裏只剩下魏子涵一個人。他慢慢地走去廚房,關上砂鍋下面的火,給自己盛了一碗湯,默默地喝完,然後回到了保姆間。

他在手機上看了看住的地方,多數是一些便宜的青旅。

離開別墅之後他暫時還不能回家。明年的春節太晚了,要二月多才過年,他不能這麽早回去。

魏子涵其實可以等幾天再和時序安提分手的,但他不想等了。

他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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