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2夏日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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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2夏日良宵
等魏子涵從這個荒謬的稱呼裏帶來的驚嚇中爬出來後，時序安和Lily依舊在爭執不休。
準確地說，是Lily爭執，時序安不，然後他們兩個誰也說服不了誰，沒法休止。
魏子涵再一次意識到，時序安和Lily的年齡比他小，關系也比他好。能肆無忌憚地對彼此發脾氣卻又不害怕對方真的因此生氣，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但是再好的關系，也不能一直吵。魏子涵作為在場的唯一一個“大人”，只能挑起和事佬的大旗。
“好了，先停一下吧，不要再說了。”
他這話說的沒什麽力度，還帶有一股無可奈何的味道，但是Lily和時序安還是很給面子地停了下來。
這讓魏子涵覺得，他們兩個可能早就在等這句話了。吵也吵不出個結果，又找不著臺階下來。
現在終於有了臺階，可惜只搭了一半。
走廊一時間變得很安靜，小福這只笨狗在魏子涵的教育下終於學會看臉色，知道這種情況下不適合出來賣萌打滾。
魏子涵本該繼續說些什麽來緩和氛圍，但偏偏不知道為什麽，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整個人亂糟糟的，像是在外面跋涉了很久，累得只想躺下，不想理會任何的是非。
三個人站在三個位置，構不成任何的圖形，也沒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只能投下三道影子，可惜也看不出什麽淩亂美。
Lily轉身走向客廳，率先離開了這場無聊的木頭人游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魏子涵聽見了很輕的一聲，什麽東西砸到地板上的聲音。
他被自己的擔憂驚醒，走到時序安身邊，看了看他的臉色。時序安回望過來，兩人的視線對撞在一起。
這個過程只用了幾秒，魏子涵收回視線，匆匆越過他，去看Lily。
客廳的燈光很亮，Lily坐在沙發上，目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魏子涵走到她面前，悄悄觀察她，沒發現她有流淚的跡象。
“Lily，”他蹲下來，輕輕叫了一聲，問道，“你還好嗎？”
他其實不該問你還好嗎，他該說些安慰的話，可他解決不了問題，安慰只能蒼白又無力。在現在的情形下，這樣的漂亮話連假花都不如。
Lily癟癟嘴，說：“不好。”
直接說不好比自己憋著好多了，魏子涵也不願意Lily強顏歡笑，說自己挺好。
只是這樣的話，話題好像又要跑到安慰人的那一套裏。
魏子涵只能硬著頭皮問：“哪裏不好？”
如果能把不好的地方說出來，就算解決不了問題，但總可以過過癮。
“哪裏都不好！”Lily痛苦地宣布，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口，一股腦地說道：“我在這裏待得很難受，我媽咪不在，我朋友也不在，我想找人玩都找不到。湊上來的都是我不認識也不喜歡的，我卻只能和他們在一起。唯一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還處處挑我毛病！”
“他憑什麽生我的氣，我還沒和他生氣呢。”Lily的眼睛裏泛起淚花，“我媽咪要結婚了，她要結婚了，卻不問問我同不同意。她不是最喜歡我，最疼我嗎？怎麽我現在這麽難受她卻看不到？”
魏子涵沈默地聽著她的話，客廳裏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
Lily緩了緩，本想平覆一下心情，但想起這些日子，反而更加崩潰，也不看魏子涵，不管不顧地說道：“我不喜歡待在這裏！這裏好小，我想開一場聚會都開不起來。這裏沒有湖泊，沒有樹林，也沒有玫瑰園。我都不能騎馬！我的小馬還在家裏等我，我很久沒有給它梳毛了。”
“還有這裏的天氣，這裏的天氣怎麽能這麽差勁？陽光那麽辣，氣候卻那麽潮濕，風裏都是水，下雨也不痛快。人也好多，吵得我頭疼。我怎麽會待在這裏，我為什麽要一直待在這裏？”
時序安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到了客廳，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看著他們，面無表情地聽著Lily的牢騷。
Lily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有些累了，再加上難過，說出口的句子破碎成詞語：“我……我真的……”
她伸手擦掉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淚，臉微微一偏，驀然收聲。
不知何時，蹲在她面前的魏子涵，已經淚流滿面。
“魏子涵，”Lily嚇了一跳，忘了那些傷心的事，手足無措地問道，“你怎麽了？”
“哦，”魏子涵像是一個隨時響應號令的機器人，明明頭腦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嘴上卻已經在說，“沒怎麽。”
時序安眉頭一皺，快步走過來，直接伸手將魏子涵拉了起來。魏子涵把身子轉過去，不想讓人看。時序安扳過他的肩膀，不讓他把臉藏起來。
然後，在一陣難以說清的焦慮中，時序安猝不及防地看見了魏子涵滿臉的眼淚，和一雙悲傷的眼睛。
魏子涵避無可避，只能垂下頭。
Lily也站了起來，擔心地問道：“你真的沒事嗎？”
時序安盯著魏子涵的臉，責問的話脫口而出：“你剛才說了什麽？”
“我說什麽？”被用這麽沖的口氣問話，Lily也有點生氣，“我說什麽你不是都聽見了。”
然後她的聲音變軟，帶著明顯的茫然和一點點委屈。
“我，我也沒說什麽呀。”
魏子涵閉上眼，將未盡的淚水全都收回去，然後擡起頭，對時序安說，“不是Lily的原因，時序安，你不要這麽兇。我的眼睛剛才就有點不舒服，客廳的光太亮了，所以才沒忍住。”
時序安和Lily一起看著他，都不相信這個說法。
魏子涵不想再繼續聊這件事，動了動胳膊，掙紮了一下，“能不能先放開我，我的肩膀有點疼。”
時序安看著他，魏子涵不和他對視，又把頭低下。時序安只覺得有人在他心裏點了一把火，然後沒等這把火燒起來，又狠狠踩滅了它，只剩滾滾的濃煙在他的身體裏流竄，擾得他心煩意亂，胸中一股郁氣，無處發洩。
他把手放開，懶得再管Lily，也不想看見魏子涵，頭也不回地上了樓，關門的聲音響得像是摔了個炮仗。
Lily本來就難受，被這個聲音震了震耳朵，沖著樓上大喊道：“摔什麽門啊，就你會摔，我還想摔呢！”
說完，她拿起茶幾上的花瓶，兩手捧著高高舉起，作勢就要往地上扔。
魏子涵靜靜地看著她。
“你怎麽不攔著我？”Lily委屈地問他。
魏子涵平靜地說：“如果扔了它能讓你開心一些的話，那就扔吧。不過扔之前最好把裏面的花拿出來，因為花枝上有刺。再把水也倒了。”
“如果你不介意被水濺到的話，也可以就這麽扔。看起來會更漂亮，效果也更好。”
至於打掃的麻煩和失去花瓶的損失，這不會在Lily的考慮範圍之內。
Lily嘆了口氣，把胳膊放下來，那花瓶重新放在茶幾上，無奈地說：“想這麽多就不痛快了，還是幹脆一點好。”
魏子涵問她：“那你想得少嗎？”
Lily拍拍手，感嘆道：“我想的可多了。”
“我看你也睡不著，”Lily從茶幾的瓷盒裏抽出幾張紙巾，走到魏子涵身邊，遞給他，提議道，“不如我們去花園裏聊聊天吧。”
魏子涵接過紙巾，“好，等我去洗把臉。”
等魏子涵洗好臉去花園的小涼亭找Lily的時候，Lily已經坐在白色的藤椅裏抱著Belle發呆了。
Tiffany坐在桌子上舔爪子，舔幾下，就要看一眼Lily懷裏的Belle。
魏子涵將手裏的飲料放到她面前，然後在她對面坐下，Tiffany停止舔手，看著眼前的瓶子，歪歪頭。Lily笑道：“魏子涵，你真好呀。”
聽到熟悉的語氣詞，魏子涵知道，Lily已經沒那麽難過了。
或者說，她又有了力氣偽裝自己。
道完謝後，Lily拿起飲料，咬住吸管，看著涼亭旁邊掛滿暖黃色小燈的檸檬樹，喃喃說道：“這算是夏日良宵嗎？”
魏子涵：“算吧。”
Lily：“這裏的夏天真長啊，已經八月底了，還是盛夏的味道。”
魏子涵說：“再往南走，那裏的夏天更長。”
“一年只有兩個季節，真無聊。”
這句話魏子涵讚同。是啊，真無聊。
Lily吸了一口果汁，問魏子涵：“你是不是覺得，我的生活很幸福？”
魏子涵回道：“我這幾次見到你，你都不怎麽開心。”
“嗯，這是意外吧。”Lily思索道，“我其實挺幸福的。”
魏子涵笑了笑：“那不是挺好。”
Lily放下飲料，突然在椅子上坐好，興致勃勃地說：“我給你講講我媽咪的事情吧。”
Belle因為她姿勢的變動從她腿上跳了下去，Tiffany趕緊迎上去，兩只貓跑到另一把椅子上，繼續甜甜蜜蜜。
魏子涵一直覺得它們兩個湊在一起的畫面有些奇怪，因為Tiffany和Belle都是公的。
當然，給一只公貓取名叫Belle更奇怪就是了。
他看了這兩只貓一眼，對Lily說了聲“好”。
Lily卻沒有直接開始講述，而是告訴魏子涵一個名字，讓他用手機查一下。魏子涵依稀覺得這個名字他好像聽過，在手機上一查，發現果然是個明星。
雖然只拍過三部電影，在國內不怎麽知名，但有一部文藝片魏子涵刷手機的時候刷到過解說，因為主演很漂亮，所以一直記得。
那部電影已經是二十年前拍的了，但百科上的照片依舊是演員年輕時的樣子，和那部電影裏一模一樣。魏子涵看著這張照片，心靈福至，驚訝地問道：“Lily，這就是你媽媽嗎？”
“對啊。”Lily聲音聽起來很驕傲，“一點也看不出來，是不是？”
魏子涵仔細看了看照片，以前不覺得有什麽，但是知道這是Lily的媽媽後，他反而看出一點相似來。
“其實輪廓還是挺像的。”但是五官卻不一樣。
Lily習以為常地說：“我其實更像我爸，見過的人都這麽說。我小時候和外公生活在一起，他說我像我爸，我還哭。直到五歲的時候我親眼看到他，才知道外公說的是真的。”
她把手放在桌上，托起腮：“我那時還那麽小，卻已經很像他了。”
“他來見我，並不是因為想我，而是因為他要結婚了。他來下最後的通知，要我媽咪在回心轉意，我們三個組成一個家庭，和兩家人再也沒有關系，我也永遠不能踏進他的家門中選一個。”
“當然啦，我媽咪只會選後者。”Lily望著夜空嘆了口氣，“她那時甚至根本都沒有出現。我和我爸生活了一個星期，然後他就走了。之後的十年，我再也沒見過他。”
魏子涵不知道該作何評價，他其實也沒有資格評價。
Lily繼續說道：“唉，我媽咪年輕的時候很不讓我外公省心的。他算是老來得子，四十多歲才得到一個女兒，外婆去得又早，他一個人把媽咪養大，想仗著父輩的一點交情，把她交到有本事的老朋友家裏去。人家見她長得漂亮，學問也不錯，也同意了。”
“但是我媽咪不同意。她拒絕一切的安排，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外公說，她應該是想絕了外公給她包辦婚姻的念頭，又覺得我爸長得不錯，所以和我爸搞在一起，生下了我，然後直接離開，什麽也不管了。”
“我爸回去後沒多久就結婚了。他那樣的家庭，不會允許他一直不結婚的。我外公氣得病了一場，告訴我媽咪，自己生的自己養，他老了，不想再操心了。”
“然後，我就被我媽咪接走了，跟著她滿世界亂跑，不久之後，認識了時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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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魏子涵從這個荒謬的稱呼裏帶來的驚嚇中爬出來後，時序安和Lily依舊在爭執不休。
準確地說，是Lily爭執，時序安不，然後他們兩個誰也說服不了誰，沒法休止。
魏子涵再一次意識到，時序安和Lily的年齡比他小，關系也比他好。能肆無忌憚地對彼此發脾氣卻又不害怕對方真的因此生氣，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但是再好的關系，也不能一直吵。魏子涵作為在場的唯一一個“大人”，只能挑起和事佬的大旗。
“好了，先停一下吧，不要再說了。”
他這話說的沒什麽力度，還帶有一股無可奈何的味道，但是Lily和時序安還是很給面子地停了下來。
這讓魏子涵覺得，他們兩個可能早就在等這句話了。吵也吵不出個結果，又找不著臺階下來。
現在終於有了臺階，可惜只搭了一半。
走廊一時間變得很安靜，小福這只笨狗在魏子涵的教育下終於學會看臉色，知道這種情況下不適合出來賣萌打滾。
魏子涵本該繼續說些什麽來緩和氛圍，但偏偏不知道為什麽，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整個人亂糟糟的，像是在外面跋涉了很久，累得只想躺下，不想理會任何的是非。
三個人站在三個位置，構不成任何的圖形，也沒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只能投下三道影子，可惜也看不出什麽淩亂美。
Lily轉身走向客廳，率先離開了這場無聊的木頭人游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魏子涵聽見了很輕的一聲，什麽東西砸到地板上的聲音。
他被自己的擔憂驚醒，走到時序安身邊，看了看他的臉色。時序安回望過來，兩人的視線對撞在一起。
這個過程只用了幾秒，魏子涵收回視線，匆匆越過他，去看Lily。
客廳的燈光很亮，Lily坐在沙發上，目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魏子涵走到她面前，悄悄觀察她，沒發現她有流淚的跡象。
“Lily，”他蹲下來，輕輕叫了一聲，問道，“你還好嗎？”
他其實不該問你還好嗎，他該說些安慰的話，可他解決不了問題，安慰只能蒼白又無力。在現在的情形下，這樣的漂亮話連假花都不如。
Lily癟癟嘴，說：“不好。”
直接說不好比自己憋著好多了，魏子涵也不願意Lily強顏歡笑，說自己挺好。
只是這樣的話，話題好像又要跑到安慰人的那一套裏。
魏子涵只能硬著頭皮問：“哪裏不好？”
如果能把不好的地方說出來，就算解決不了問題，但總可以過過癮。
“哪裏都不好！”Lily痛苦地宣布，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口，一股腦地說道：“我在這裏待得很難受，我媽咪不在，我朋友也不在，我想找人玩都找不到。湊上來的都是我不認識也不喜歡的，我卻只能和他們在一起。唯一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還處處挑我毛病！”
“他憑什麽生我的氣，我還沒和他生氣呢。”Lily的眼睛裏泛起淚花，“我媽咪要結婚了，她要結婚了，卻不問問我同不同意。她不是最喜歡我，最疼我嗎？怎麽我現在這麽難受她卻看不到？”
魏子涵沈默地聽著她的話，客廳裏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
Lily緩了緩，本想平覆一下心情，但想起這些日子，反而更加崩潰，也不看魏子涵，不管不顧地說道：“我不喜歡待在這裏！這裏好小，我想開一場聚會都開不起來。這裏沒有湖泊，沒有樹林，也沒有玫瑰園。我都不能騎馬！我的小馬還在家裏等我，我很久沒有給它梳毛了。”
“還有這裏的天氣，這裏的天氣怎麽能這麽差勁？陽光那麽辣，氣候卻那麽潮濕，風裏都是水，下雨也不痛快。人也好多，吵得我頭疼。我怎麽會待在這裏，我為什麽要一直待在這裏？”
時序安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到了客廳，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看著他們，面無表情地聽著Lily的牢騷。
Lily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有些累了，再加上難過，說出口的句子破碎成詞語：“我……我真的……”
她伸手擦掉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淚，臉微微一偏，驀然收聲。
不知何時，蹲在她面前的魏子涵，已經淚流滿面。
“魏子涵，”Lily嚇了一跳，忘了那些傷心的事，手足無措地問道，“你怎麽了？”
“哦，”魏子涵像是一個隨時響應號令的機器人，明明頭腦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嘴上卻已經在說，“沒怎麽。”
時序安眉頭一皺，快步走過來，直接伸手將魏子涵拉了起來。魏子涵把身子轉過去，不想讓人看。時序安扳過他的肩膀，不讓他把臉藏起來。
然後，在一陣難以說清的焦慮中，時序安猝不及防地看見了魏子涵滿臉的眼淚，和一雙悲傷的眼睛。
魏子涵避無可避，只能垂下頭。
Lily也站了起來，擔心地問道：“你真的沒事嗎？”
時序安盯著魏子涵的臉，責問的話脫口而出：“你剛才說了什麽？”
“我說什麽？”被用這麽沖的口氣問話，Lily也有點生氣，“我說什麽你不是都聽見了。”
然後她的聲音變軟，帶著明顯的茫然和一點點委屈。
“我，我也沒說什麽呀。”
魏子涵閉上眼，將未盡的淚水全都收回去，然後擡起頭，對時序安說，“不是Lily的原因，時序安，你不要這麽兇。我的眼睛剛才就有點不舒服，客廳的光太亮了，所以才沒忍住。”
時序安和Lily一起看著他，都不相信這個說法。
魏子涵不想再繼續聊這件事，動了動胳膊，掙紮了一下，“能不能先放開我，我的肩膀有點疼。”
時序安看著他，魏子涵不和他對視，又把頭低下。時序安只覺得有人在他心裏點了一把火，然後沒等這把火燒起來，又狠狠踩滅了它，只剩滾滾的濃煙在他的身體裏流竄，擾得他心煩意亂，胸中一股郁氣，無處發洩。
他把手放開，懶得再管Lily，也不想看見魏子涵，頭也不回地上了樓，關門的聲音響得像是摔了個炮仗。
Lily本來就難受，被這個聲音震了震耳朵，沖著樓上大喊道：“摔什麽門啊，就你會摔，我還想摔呢！”
說完，她拿起茶幾上的花瓶，兩手捧著高高舉起，作勢就要往地上扔。
魏子涵靜靜地看著她。
“你怎麽不攔著我？”Lily委屈地問他。
魏子涵平靜地說：“如果扔了它能讓你開心一些的話，那就扔吧。不過扔之前最好把裏面的花拿出來，因為花枝上有刺。再把水也倒了。”
“如果你不介意被水濺到的話，也可以就這麽扔。看起來會更漂亮，效果也更好。”
至於打掃的麻煩和失去花瓶的損失，這不會在Lily的考慮範圍之內。
Lily嘆了口氣，把胳膊放下來，那花瓶重新放在茶幾上，無奈地說：“想這麽多就不痛快了，還是幹脆一點好。”
魏子涵問她：“那你想得少嗎？”
Lily拍拍手，感嘆道：“我想的可多了。”
“我看你也睡不著，”Lily從茶幾的瓷盒裏抽出幾張紙巾，走到魏子涵身邊，遞給他，提議道，“不如我們去花園裏聊聊天吧。”
魏子涵接過紙巾，“好，等我去洗把臉。”
等魏子涵洗好臉去花園的小涼亭找Lily的時候，Lily已經坐在白色的藤椅裏抱著Belle發呆了。
Tiffany坐在桌子上舔爪子，舔幾下，就要看一眼Lily懷裏的Belle。
魏子涵將手裏的飲料放到她面前，然後在她對面坐下，Tiffany停止舔手，看著眼前的瓶子，歪歪頭。Lily笑道：“魏子涵，你真好呀。”
聽到熟悉的語氣詞，魏子涵知道，Lily已經沒那麽難過了。
或者說，她又有了力氣偽裝自己。
道完謝後，Lily拿起飲料，咬住吸管，看著涼亭旁邊掛滿暖黃色小燈的檸檬樹，喃喃說道：“這算是夏日良宵嗎？”
魏子涵：“算吧。”
Lily：“這裏的夏天真長啊，已經八月底了，還是盛夏的味道。”
魏子涵說：“再往南走，那裏的夏天更長。”
“一年只有兩個季節，真無聊。”
這句話魏子涵讚同。是啊，真無聊。
Lily吸了一口果汁，問魏子涵：“你是不是覺得，我的生活很幸福？”
魏子涵回道：“我這幾次見到你，你都不怎麽開心。”
“嗯，這是意外吧。”Lily思索道，“我其實挺幸福的。”
魏子涵笑了笑：“那不是挺好。”
Lily放下飲料，突然在椅子上坐好，興致勃勃地說：“我給你講講我媽咪的事情吧。”
Belle因為她姿勢的變動從她腿上跳了下去，Tiffany趕緊迎上去，兩只貓跑到另一把椅子上，繼續甜甜蜜蜜。
魏子涵一直覺得它們兩個湊在一起的畫面有些奇怪，因為Tiffany和Belle都是公的。
當然，給一只公貓取名叫Belle更奇怪就是了。
他看了這兩只貓一眼，對Lily說了聲“好”。
Lily卻沒有直接開始講述，而是告訴魏子涵一個名字，讓他用手機查一下。魏子涵依稀覺得這個名字他好像聽過，在手機上一查，發現果然是個明星。
雖然只拍過三部電影，在國內不怎麽知名，但有一部文藝片魏子涵刷手機的時候刷到過解說，因為主演很漂亮，所以一直記得。
那部電影已經是二十年前拍的了，但百科上的照片依舊是演員年輕時的樣子，和那部電影裏一模一樣。魏子涵看著這張照片，心靈福至，驚訝地問道：“Lily，這就是你媽媽嗎？”
“對啊。”Lily聲音聽起來很驕傲，“一點也看不出來，是不是？”
魏子涵仔細看了看照片，以前不覺得有什麽，但是知道這是Lily的媽媽後，他反而看出一點相似來。
“其實輪廓還是挺像的。”但是五官卻不一樣。
Lily習以為常地說：“我其實更像我爸，見過的人都這麽說。我小時候和外公生活在一起，他說我像我爸，我還哭。直到五歲的時候我親眼看到他，才知道外公說的是真的。”
她把手放在桌上，托起腮：“我那時還那麽小，卻已經很像他了。”
“他來見我，並不是因為想我，而是因為他要結婚了。他來下最後的通知，要我媽咪在回心轉意，我們三個組成一個家庭，和兩家人再也沒有關系，我也永遠不能踏進他的家門中選一個。”
“當然啦，我媽咪只會選後者。”Lily望著夜空嘆了口氣，“她那時甚至根本都沒有出現。我和我爸生活了一個星期，然後他就走了。之後的十年，我再也沒見過他。”
魏子涵不知道該作何評價，他其實也沒有資格評價。
Lily繼續說道：“唉，我媽咪年輕的時候很不讓我外公省心的。他算是老來得子，四十多歲才得到一個女兒，外婆去得又早，他一個人把媽咪養大，想仗著父輩的一點交情，把她交到有本事的老朋友家裏去。人家見她長得漂亮，學問也不錯，也同意了。”
“但是我媽咪不同意。她拒絕一切的安排，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外公說，她應該是想絕了外公給她包辦婚姻的念頭，又覺得我爸長得不錯，所以和我爸搞在一起，生下了我，然後直接離開，什麽也不管了。”
“我爸回去後沒多久就結婚了。他那樣的家庭，不會允許他一直不結婚的。我外公氣得病了一場，告訴我媽咪，自己生的自己養，他老了，不想再操心了。”
“然後，我就被我媽咪接走了，跟著她滿世界亂跑，不久之後，認識了時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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