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多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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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多雲
莫曉記仇可能會記一輩子，但大多數煩惱是睡一覺就忘的。
不過這次出了例外，他睡了好幾覺，都還是為自己的計劃如何收尾而困擾著。
他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中——他不知如何收尾，而暫時含混地和石暮曉繼續虛與委蛇著，因為這份不清不楚的情感聯結，他能感受到網絡和現實中的石暮曉都變得溫柔，他是個善良的蘑菇，也是個大度的蘑菇，哪怕對方是討厭的石暮曉，他也不免為此生出些不忍來，但也因此，他不知到底該怎麽收尾。
第一天，石暮曉在網上帶小蘑菇打游戲，盡職盡責帶妹起飛，接受小蘑菇誇讚的同時，偶爾還會回誇小蘑菇一兩句；而石暮曉在現實裏和莫曉打游戲時，也不再拳拳KO。
第二天，石暮曉在網上詢問小蘑菇的快遞地址，說是想給小蘑菇寄一些零食，小蘑菇婉拒不成，填了學委家附近的一個菜鳥驛站；而現實裏，莫曉吭哧吭哧去學委家取完快遞回來，收到了石暮曉親手做的珍珠奶茶。
第三天，石暮曉在網上天天和小蘑菇打語音電話，有時候小蘑菇一覺醒來，都還在通話中；而石暮曉在現實裏，天天來找莫曉玩，或是一起出門，或是待在家裏打游戲看電影。
……
轉眼，七月都要過完了，他和石暮曉都網戀兩周了，駐足停下來細細回想時，才猛然驚覺，生活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他們兩人在現實和網絡中的關系得到同步改善並呈上升狀。
很難得的事，十幾年都沒能達成的目標，卻莫名在最近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稀裏糊塗地完成了。
莫曉坐在床上，分成兩綹揪著自己頭頂冒出的菌絲伸著胳膊，歪著身子去看鏡子裏的自己，他像個巨型蟑螂，他笑了下，又放下胳膊，把菌絲攏在一起分成三股，開始編辮子。
心情煩亂的時候，莫曉就喜歡玩自己的菌絲，好將註意力集中起來，方便思考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和石暮曉現在能勉強算是朋友嗎？
不知道。
石暮曉最近也沒再提起這件事。不過，也只有小朋友交友時才會大聲宣告一下“你是我的朋友”，成年人應該在來往間就順勢默認了互為朋友這件事。
所以，他和石暮曉現在算是朋友了吧。
既然他們都算是朋友了，那他繼續欺騙石暮曉是不不太好啊？可如果他坦白，石暮曉那麽小心眼的人，應該會比之前還要討厭他吧。
莫曉遲遲想不出個完美的解決方法，煩躁地蛄蛹進被子裏，又開始裝蝸牛。
歸根結底，他展開這個覆仇計劃還是怪石暮曉，如果石暮曉能早點對他像如今這麽友善，那他們不早就是朋友了，早就是朋友後，他哪還會報覆石暮曉。
而且這石暮曉也真是的，當時被表白想要他解圍，那喊他一嗓子不行嗎？長嘴巴不就是用來說話的嗎？還試圖使眼色讓他明白啊？他倆又沒有這種默契。
就像——
“啊！”他被人拍了屁股，哪可能一下就猜到這人是石暮曉！
莫曉慌忙地把編成辮子的菌絲拆開，再匆忙收回去，石暮曉似乎坐在了他床邊，還伸手來扯他的被子。
“幹嘛呢，縮頭烏龜。”
被子被扯開，莫曉捂著腦袋冒出頭，“你怎麽又擅自進我房間！”
“我敲門了，你沒回話，我才自己進來的。”石暮曉瞧著眼前額上冒汗、臉頰泛紅、喘著粗氣的莫曉，“你撅著屁股忙什麽呢？大夏天的捂這麽嚴實也不怕熱死。”
“你管我。”莫曉揉了揉發頂，才放下手。
石暮曉視線下瞥著掃了眼莫曉穿得板正的褲子，隨即傾身，動作極其自然地把莫曉歪斜的領口替莫曉理好，“我媽今天不在家。”
“這不是廢話嗎，今天周一，阿姨肯定不在家啊。”莫曉被嚇了一跳，沒好氣地跟罪魁禍首說著話。
“嗯，所以吃完飯去我家吧。”
“這種事吃飯的時候不能說嗎？非要擅闖我房間？”
“那你就當我沒禮貌吧。”
吃過飯後，沒禮貌的石暮曉帶著莫曉去了他家，開門前，他先聽了聽自己家裏有沒有人，隨後才開門帶莫曉進屋。
“你回自己家怎麽跟做賊似的。”莫曉抱起蹭到他腳邊的小桔子，不解地看向奇奇怪怪的石暮曉。
“不覺得這樣有種偷情地刺激感？”石暮曉總是一臉平靜地說駭人聽聞的話。
“你真是有病，石暮曉。”莫曉費解地乜了石暮曉一眼，隨後像是在自己家一樣，癱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開始尋找他們今天要玩的游戲。
石暮曉無奈地嘆了口氣，明明昨天是莫曉提出的他們像偷情的這個點，怎麽今天又裝傻？
昨天晚上，石暮曉再次提出見面這件事，小蘑菇吞吞吐吐地拒絕，還說什麽——“哥哥，不覺得這樣像偷情，很刺激嗎？”
要不是知道對面是莫曉，石暮曉真不覺得自己會和這麽一個人開啟網戀，哪有把正經戀愛說偷情的。
“快點，要開始了。”莫曉催促著一直站在玄關口發呆的石暮曉。
“來了。”
兩人玩了會兒“Overcooked”，因為差點吵起來，石暮曉便提議看會兒電影放松一下。
他們本來在客廳看，但莫曉說電視屏太小沒有看電影的氛圍感，石暮曉便再次提議，去他房間用投影儀看。
昏暗的房間內，莫曉和石暮曉並肩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或許是被電影舒緩的背景音影響，又或許只是因為他欺騙石暮曉太久了，在身心全然放松時，他一時有些恍惚到分不清網絡和現實，他盯著石暮曉的側臉發了會兒呆，突兀地，用很像是小蘑菇撒嬌時那種黏糊糊的語氣問：“你為什麽不能對我好一點？”
石暮曉覺得好笑似的輕嗤了聲，把剝好殼剔好核的荔枝放在小碗裏推給莫曉：“我對你還不夠好？”
“應該更早一些。”這樣，就不會出現難以收尾的覆仇計劃了。
莫曉撚起荔枝，側趴在石暮曉床上，一口一個。
“別挨著床吃東西。”石暮曉懸著黏膩的手站起身，提醒莫曉。
“就挨著。”莫曉故意偏過臉，用嘴蹭了下石暮曉的床單，極其挑釁。
石暮曉變了臉色，卻不像是生氣，反而沒再說什麽，轉身去衛生間洗手去了。
莫曉面色凝重地招呼著洗完手的石暮曉，“你看看，這獎學金的名單怎麽沒有你啊？”
“哦。”石暮曉淡淡應了句，把莫曉給他留下的幾個荔枝兩三口吃完。
“你哦什麽呀，老師是不統計錯了，你不好意思問老師，可以求我幫你去問的。”莫曉眨著眼，暗示石暮曉可以開始求他了。
石暮曉把最後一顆荔枝塞進莫曉嘴裏，“沒統計錯，我早知道沒有我了。”
“為什麽呀？你這次成績不還是很好嗎，雖然你性格差勁，但都畢業——”
“這麽關心我？”石暮曉打斷了莫曉的話。
“……”莫曉頓了下，嚼動嘴裏含著的荔枝，“才沒有，誰管你啊。”
“行吧，那我求你件別的事。”石暮曉摸過手機，調出了相冊，“你幫我挑一挑這幾件裙子。”
莫曉一把推開石暮曉湊到他面前的手機，去摸碗裏的荔枝，但碗已經空了，他從側坐著面朝石暮曉轉為正坐著側朝石暮曉，“獎學金都沒了，還買什麽裙子。”
“我之前的獎學金又沒花，買幾件裙子總夠了。”石暮曉又把手機推回到莫曉跟前，“我覺得你和我女朋友的審美很像。”
“哪裏像了，一點都不像，再說你不是都——”給我買過零食了，莫曉抿緊嘴，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破綻。
“都什麽？”石暮曉定定地望向莫曉。
“沒什麽。”
“你說巧不巧，你愛吃的那款餅幹，我女朋友也很喜歡。”石暮曉眼裏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所以你們的喜好應該是大差不差的，幫我選一下吧。”
莫曉摸了下鼻尖，可不大差不差嗎，畢竟是同一個人，但他只是想報覆石暮曉而已，可沒想著騙石暮曉錢啊！
送點零食就算了，現在還送裙子，石暮曉日後要是報警抓他，是不都可以立案了呀！
莫曉後仰著頭靠在床沿，他的靈魂已經飄出一半了，石暮曉卻還在讓他提意見：“我覺得這件粉色的不錯，他皮膚白，穿這種顏色襯人，你覺得呢？”
“我覺得，”莫曉轉過頭盯著石暮曉瞧了幾秒，又一下子坐直身子，“我覺得女孩子的衣服有很多，沒必要再送了吧，而且衣服這種要是不合身，那不就浪費了？”
“沒事，我知道他的尺碼。”石暮曉又調出一件黑色的，“這件呢？”
莫曉按下石暮曉的手機，“你怎麽會知道他的尺碼？”
“我女朋友，我知道不正常嗎？”
“你們又沒見過面。”
“他給我發過照片。”
“這就知道了？”莫曉震驚。
石暮曉不置可否，又問莫曉另一件紅色的好不好看。
算了，石暮曉人傻錢多，愛買就買吧，大不了到時候他以尺碼不合適，讓石暮曉退了去。
莫曉興致缺缺地和石暮曉頭碰頭地挑裙子，“好奇怪，我們兩個男的為什麽要一起挑裙子？”
“你不喜歡裙子？”
“倒也不是，”莫曉想起了自己的那兩件漂亮裙子，“衣服的本質是遮蔽性和保護性，其次才是裝飾性，再然後才依據審美分出了男女之別，但男女之別也不過是人主觀賦予給服飾的概念，所以只要人不在意衣服的性別，那衣服就是人能隨便穿的。”
石暮曉：“我發現你偶爾還挺哲學的，所以你其實很喜歡穿裙子？”
莫曉不太懂石暮曉是怎麽得出這種推論的，“並不，就算除去世俗偏見，裙子漂亮歸漂亮，但不方便。”
“哦——”石暮曉和莫曉挑了半天，最終選定了三條裙子，他也側轉過身，手肘搭在床沿支著腦袋，另只手去撥弄莫曉的頭發，“你有沒有聽弗洛伊德說過，喜歡是源於生理本能，和性別無關。”
莫曉挑裙子挑得犯困，他側趴在床沿，敷衍點頭，又意識到不對，“弗洛伊德還說過這種話？”
石暮曉面不改色地淡定點頭，“就像我覺得我女朋友很可愛，哪怕他是男孩也沒關系。
隨後他又像是自言自語地呢喃：“所以勇敢一點，或者我勇敢一點。”
莫曉閉著眼，腦袋在床單上蹭了兩下，沒怎麽去聽石暮曉在說什麽，他嗚嗚嗯嗯了兩聲，困頓地仰起臉，“我困了，先回家去了。”
石暮曉指尖勾著莫曉的發絲，語氣輕柔：“你就直接在我床上睡一會兒吧。”
“這多不好意思的。”
“那我陪你一起睡。”
莫曉背對著石暮曉，面朝著墻側躺，困意稍稍散去了些，清醒的腦子不由感到困惑——好奇怪，他怎麽就莫名其妙地和石暮曉躺一張床上睡覺了？
【作者有話說】
甜蜜的時光總是很短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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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曉記仇可能會記一輩子，但大多數煩惱是睡一覺就忘的。
不過這次出了例外，他睡了好幾覺，都還是為自己的計劃如何收尾而困擾著。
他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中——他不知如何收尾，而暫時含混地和石暮曉繼續虛與委蛇著，因為這份不清不楚的情感聯結，他能感受到網絡和現實中的石暮曉都變得溫柔，他是個善良的蘑菇，也是個大度的蘑菇，哪怕對方是討厭的石暮曉，他也不免為此生出些不忍來，但也因此，他不知到底該怎麽收尾。
第一天，石暮曉在網上帶小蘑菇打游戲，盡職盡責帶妹起飛，接受小蘑菇誇讚的同時，偶爾還會回誇小蘑菇一兩句；而石暮曉在現實裏和莫曉打游戲時，也不再拳拳KO。
第二天，石暮曉在網上詢問小蘑菇的快遞地址，說是想給小蘑菇寄一些零食，小蘑菇婉拒不成，填了學委家附近的一個菜鳥驛站；而現實裏，莫曉吭哧吭哧去學委家取完快遞回來，收到了石暮曉親手做的珍珠奶茶。
第三天，石暮曉在網上天天和小蘑菇打語音電話，有時候小蘑菇一覺醒來，都還在通話中；而石暮曉在現實裏，天天來找莫曉玩，或是一起出門，或是待在家裏打游戲看電影。
……
轉眼，七月都要過完了，他和石暮曉都網戀兩周了，駐足停下來細細回想時，才猛然驚覺，生活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他們兩人在現實和網絡中的關系得到同步改善並呈上升狀。
很難得的事，十幾年都沒能達成的目標，卻莫名在最近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稀裏糊塗地完成了。
莫曉坐在床上，分成兩綹揪著自己頭頂冒出的菌絲伸著胳膊，歪著身子去看鏡子裏的自己，他像個巨型蟑螂，他笑了下，又放下胳膊，把菌絲攏在一起分成三股，開始編辮子。
心情煩亂的時候，莫曉就喜歡玩自己的菌絲，好將註意力集中起來，方便思考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和石暮曉現在能勉強算是朋友嗎？
不知道。
石暮曉最近也沒再提起這件事。不過，也只有小朋友交友時才會大聲宣告一下“你是我的朋友”，成年人應該在來往間就順勢默認了互為朋友這件事。
所以，他和石暮曉現在算是朋友了吧。
既然他們都算是朋友了，那他繼續欺騙石暮曉是不不太好啊？可如果他坦白，石暮曉那麽小心眼的人，應該會比之前還要討厭他吧。
莫曉遲遲想不出個完美的解決方法，煩躁地蛄蛹進被子裏，又開始裝蝸牛。
歸根結底，他展開這個覆仇計劃還是怪石暮曉，如果石暮曉能早點對他像如今這麽友善，那他們不早就是朋友了，早就是朋友後，他哪還會報覆石暮曉。
而且這石暮曉也真是的，當時被表白想要他解圍，那喊他一嗓子不行嗎？長嘴巴不就是用來說話的嗎？還試圖使眼色讓他明白啊？他倆又沒有這種默契。
就像——
“啊！”他被人拍了屁股，哪可能一下就猜到這人是石暮曉！
莫曉慌忙地把編成辮子的菌絲拆開，再匆忙收回去，石暮曉似乎坐在了他床邊，還伸手來扯他的被子。
“幹嘛呢，縮頭烏龜。”
被子被扯開，莫曉捂著腦袋冒出頭，“你怎麽又擅自進我房間！”
“我敲門了，你沒回話，我才自己進來的。”石暮曉瞧著眼前額上冒汗、臉頰泛紅、喘著粗氣的莫曉，“你撅著屁股忙什麽呢？大夏天的捂這麽嚴實也不怕熱死。”
“你管我。”莫曉揉了揉發頂，才放下手。
石暮曉視線下瞥著掃了眼莫曉穿得板正的褲子，隨即傾身，動作極其自然地把莫曉歪斜的領口替莫曉理好，“我媽今天不在家。”
“這不是廢話嗎，今天周一，阿姨肯定不在家啊。”莫曉被嚇了一跳，沒好氣地跟罪魁禍首說著話。
“嗯，所以吃完飯去我家吧。”
“這種事吃飯的時候不能說嗎？非要擅闖我房間？”
“那你就當我沒禮貌吧。”
吃過飯後，沒禮貌的石暮曉帶著莫曉去了他家，開門前，他先聽了聽自己家裏有沒有人，隨後才開門帶莫曉進屋。
“你回自己家怎麽跟做賊似的。”莫曉抱起蹭到他腳邊的小桔子，不解地看向奇奇怪怪的石暮曉。
“不覺得這樣有種偷情地刺激感？”石暮曉總是一臉平靜地說駭人聽聞的話。
“你真是有病，石暮曉。”莫曉費解地乜了石暮曉一眼，隨後像是在自己家一樣，癱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開始尋找他們今天要玩的游戲。
石暮曉無奈地嘆了口氣，明明昨天是莫曉提出的他們像偷情的這個點，怎麽今天又裝傻？
昨天晚上，石暮曉再次提出見面這件事，小蘑菇吞吞吐吐地拒絕，還說什麽——“哥哥，不覺得這樣像偷情，很刺激嗎？”
要不是知道對面是莫曉，石暮曉真不覺得自己會和這麽一個人開啟網戀，哪有把正經戀愛說偷情的。
“快點，要開始了。”莫曉催促著一直站在玄關口發呆的石暮曉。
“來了。”
兩人玩了會兒“Overcooked”，因為差點吵起來，石暮曉便提議看會兒電影放松一下。
他們本來在客廳看，但莫曉說電視屏太小沒有看電影的氛圍感，石暮曉便再次提議，去他房間用投影儀看。
昏暗的房間內，莫曉和石暮曉並肩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或許是被電影舒緩的背景音影響，又或許只是因為他欺騙石暮曉太久了，在身心全然放松時，他一時有些恍惚到分不清網絡和現實，他盯著石暮曉的側臉發了會兒呆，突兀地，用很像是小蘑菇撒嬌時那種黏糊糊的語氣問：“你為什麽不能對我好一點？”
石暮曉覺得好笑似的輕嗤了聲，把剝好殼剔好核的荔枝放在小碗裏推給莫曉：“我對你還不夠好？”
“應該更早一些。”這樣，就不會出現難以收尾的覆仇計劃了。
莫曉撚起荔枝，側趴在石暮曉床上，一口一個。
“別挨著床吃東西。”石暮曉懸著黏膩的手站起身，提醒莫曉。
“就挨著。”莫曉故意偏過臉，用嘴蹭了下石暮曉的床單，極其挑釁。
石暮曉變了臉色，卻不像是生氣，反而沒再說什麽，轉身去衛生間洗手去了。
莫曉面色凝重地招呼著洗完手的石暮曉，“你看看，這獎學金的名單怎麽沒有你啊？”
“哦。”石暮曉淡淡應了句，把莫曉給他留下的幾個荔枝兩三口吃完。
“你哦什麽呀，老師是不統計錯了，你不好意思問老師，可以求我幫你去問的。”莫曉眨著眼，暗示石暮曉可以開始求他了。
石暮曉把最後一顆荔枝塞進莫曉嘴裏，“沒統計錯，我早知道沒有我了。”
“為什麽呀？你這次成績不還是很好嗎，雖然你性格差勁，但都畢業——”
“這麽關心我？”石暮曉打斷了莫曉的話。
“……”莫曉頓了下，嚼動嘴裏含著的荔枝，“才沒有，誰管你啊。”
“行吧，那我求你件別的事。”石暮曉摸過手機，調出了相冊，“你幫我挑一挑這幾件裙子。”
莫曉一把推開石暮曉湊到他面前的手機，去摸碗裏的荔枝，但碗已經空了，他從側坐著面朝石暮曉轉為正坐著側朝石暮曉，“獎學金都沒了，還買什麽裙子。”
“我之前的獎學金又沒花，買幾件裙子總夠了。”石暮曉又把手機推回到莫曉跟前，“我覺得你和我女朋友的審美很像。”
“哪裏像了，一點都不像，再說你不是都——”給我買過零食了，莫曉抿緊嘴，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破綻。
“都什麽？”石暮曉定定地望向莫曉。
“沒什麽。”
“你說巧不巧，你愛吃的那款餅幹，我女朋友也很喜歡。”石暮曉眼裏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所以你們的喜好應該是大差不差的，幫我選一下吧。”
莫曉摸了下鼻尖，可不大差不差嗎，畢竟是同一個人，但他只是想報覆石暮曉而已，可沒想著騙石暮曉錢啊！
送點零食就算了，現在還送裙子，石暮曉日後要是報警抓他，是不都可以立案了呀！
莫曉後仰著頭靠在床沿，他的靈魂已經飄出一半了，石暮曉卻還在讓他提意見：“我覺得這件粉色的不錯，他皮膚白，穿這種顏色襯人，你覺得呢？”
“我覺得，”莫曉轉過頭盯著石暮曉瞧了幾秒，又一下子坐直身子，“我覺得女孩子的衣服有很多，沒必要再送了吧，而且衣服這種要是不合身，那不就浪費了？”
“沒事，我知道他的尺碼。”石暮曉又調出一件黑色的，“這件呢？”
莫曉按下石暮曉的手機，“你怎麽會知道他的尺碼？”
“我女朋友，我知道不正常嗎？”
“你們又沒見過面。”
“他給我發過照片。”
“這就知道了？”莫曉震驚。
石暮曉不置可否，又問莫曉另一件紅色的好不好看。
算了，石暮曉人傻錢多，愛買就買吧，大不了到時候他以尺碼不合適，讓石暮曉退了去。
莫曉興致缺缺地和石暮曉頭碰頭地挑裙子，“好奇怪，我們兩個男的為什麽要一起挑裙子？”
“你不喜歡裙子？”
“倒也不是，”莫曉想起了自己的那兩件漂亮裙子，“衣服的本質是遮蔽性和保護性，其次才是裝飾性，再然後才依據審美分出了男女之別，但男女之別也不過是人主觀賦予給服飾的概念，所以只要人不在意衣服的性別，那衣服就是人能隨便穿的。”
石暮曉：“我發現你偶爾還挺哲學的，所以你其實很喜歡穿裙子？”
莫曉不太懂石暮曉是怎麽得出這種推論的，“並不，就算除去世俗偏見，裙子漂亮歸漂亮，但不方便。”
“哦——”石暮曉和莫曉挑了半天，最終選定了三條裙子，他也側轉過身，手肘搭在床沿支著腦袋，另只手去撥弄莫曉的頭發，“你有沒有聽弗洛伊德說過，喜歡是源於生理本能，和性別無關。”
莫曉挑裙子挑得犯困，他側趴在床沿，敷衍點頭，又意識到不對，“弗洛伊德還說過這種話？”
石暮曉面不改色地淡定點頭，“就像我覺得我女朋友很可愛，哪怕他是男孩也沒關系。
隨後他又像是自言自語地呢喃：“所以勇敢一點，或者我勇敢一點。”
莫曉閉著眼，腦袋在床單上蹭了兩下，沒怎麽去聽石暮曉在說什麽，他嗚嗚嗯嗯了兩聲，困頓地仰起臉，“我困了，先回家去了。”
石暮曉指尖勾著莫曉的發絲，語氣輕柔：“你就直接在我床上睡一會兒吧。”
“這多不好意思的。”
“那我陪你一起睡。”
莫曉背對著石暮曉，面朝著墻側躺，困意稍稍散去了些，清醒的腦子不由感到困惑——好奇怪，他怎麽就莫名其妙地和石暮曉躺一張床上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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