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晴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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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晴轉陰
樹葉上的塵土被暴雨沖刷，濃重的綠色飽滿到像是要溢出邊界，屋頂房檐時不時滾落幾滴水珠，磚地上不明顯的小水窪倒影著整片樂園。
他們坐在紀念品店門口的長椅上，顏色低飽和，但勝在朝氣蓬勃，毫無違和感地融進一片高飽和的色彩中。
莫曉歪頭看向石暮曉，擎等著石暮曉的秘密，在石暮曉剛起了個頭時，他兀自猜測著石暮曉會說什麽——說那天自己為什麽遲到，還是為什麽不等他一起回家，又或是那場表白和情書？
“那天……”石暮曉看著遠處的某一點，話音停頓了下，又將視線落在莫曉臉上，“我其實是去給你買奶茶的。”
莫曉眨著眼，轉了半天思路，才明白石暮曉究竟想說什麽——那天畢業典禮結束後先行離開的石暮曉，並不是不等他一起回家，而是先去給他買奶茶的。
因為仔細地回想，那天本該逐漸遺忘的場景又重新在腦海裏變得清晰起來，落日和落日重疊，溫度變得燥熱，心臟卻被暴雨的餘韻浸得潮濕。
他看見了那天餘暉下遠處的小樹林，看見了站在墻角的石暮曉，石暮曉手裏拎著一杯奶茶，冰奶茶在塑料袋上沁出水珠，他從透明塑料袋分辨出了奶茶的口味，是他喜歡的味道。
但緊接著，他又看到了石暮曉朝他厭煩地皺眉，以及石暮曉接過的情書和對面漂亮嫻靜的女孩。
“原來如此”這個想法在腦子裏閃過一瞬，便被某種不明的心思否認，他狐疑地看向石暮曉：“你會那麽好心給我買奶茶？”
石暮曉似是料到了他的回答，嘴角小幅度提了下，眼裏帶著絲無奈，“不管你信不信，那就是給你買的。”
莫曉和石暮曉對視幾秒，別開視線，盯著臺階下方的一個小水坑平覆淩亂的心情，而嘴上仍在下意識反駁石暮曉：“可是這算秘密嗎？”
“不算。”石暮曉坦然，隨即又調轉了話鋒，“但我那天的心情算是秘密。”
莫曉撐在椅子上的手蜷了下，忍了又忍，還是扭過頭去看石暮曉，“什麽心情？”
“傷心，怨懟。”石暮曉面無表情語氣平靜地說著完全在莫曉意料之外的詞。
傷心？為什麽要傷心？莫曉眉頭疑惑地蹙起，“啊？”
石暮曉嘆息了聲，“你不是自詡正義感很強嗎？那為什麽那天不幫我解圍？甚至也沒有等我。”
原來是因為他沒有幫忙才傷心的嗎？
“我……我——”莫曉下意識想解釋，可一想到那天的情景，他又無端地感到氣憤以及淡淡的委屈，“我有什麽義務替你解圍？”
“你連這種事情都處理不好，還好意思怪我？”
“是你自己收了人家的情書，難道那個時候要我過去把情書搶過來，說，‘不好意思，他是個gay’？”
“我要真那樣做了，你那個時候難道就不會怨恨我毀了你的名聲？”
莫曉幾乎沒有停歇地說了一長串話，像是氣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胸膛起伏著，手指戳著石暮曉的胸口。
石暮曉面上的淡然散去，眼裏漾著淺淡的笑意，表情變得生動了些，擡手包住莫曉戳他的那根食指，“所以——你當時吃醋了？”
“神經病啊你，不要說這種gay裏gay氣的話。”莫曉抽回自己的手指，撐著椅子往遠離石暮曉的一端挪了挪。
他的心情變得糟糕，石暮曉的心情卻似乎在轉好，果然，他們兩個都是見對方不爽了，自己就開心。
“我當時收下情書是因為有好幾個圍觀的人，顧及那個女孩的面子才收下的，事後在圍觀的人離開後，我就和那個女孩解釋清楚了，但我之後好好想了下，我可不是這種大善人，更別說那天之後大家就互不相見了，哪來的必要維護這種面子工程。”石暮曉後仰著靠在椅背上望天，“所以我想，我當時收下情書最主要的原因——是故意想要你看見。”
莫曉一下子聽到石暮曉說這麽多話還尚處在驚訝中，而石暮曉最後一句話，又讓他感到困惑：“為什麽？”
“因為想要你吃醋啊。”石暮曉語氣輕佻，像是在開玩笑，但眼神又透出一股懇切的意味，讓莫曉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看你是故意氣我才對。”好彰顯比我受歡迎，莫曉暗嗤。
他蔑然地斜乜向石暮曉，腮幫子氣呼呼地鼓起，用眼神對石暮曉發出鄙視，石暮曉迎著他的目光看了會兒他，眼裏的笑意愈發濃重，而後忽的手欠地用拇指和其他手指輕巧地左右捏住了他的臉，接著像是捏洗耳球似的一使勁，他噗呲一聲洩了氣。
捏完後，石暮曉還意猶未盡地又捏了兩下莫曉的臉。
莫曉感到莫大的羞辱，這次反應迅速地抓住石暮曉的手，在石暮曉的虎口上咬了一口。早上沒咬上，現在咬上了，但莫曉沒怎麽使勁，石暮曉也沒抽回自己的手，一時間莫曉反倒不知道是該松口還是該使點狠勁，索性用牙尖磨了磨石暮曉虎口處的軟肉，因為一直張嘴的動作，他的舌尖下意識往前舔了下，下一秒，石暮曉就抽回了手。
眼前走過一波又一波游客，雨停後的游樂場重新變得喧囂，而長椅處的這小小一隅卻安靜到詭異。
兩人各懷不為人知心思，互相猜不透對方心裏的那些小九九。
莫曉餘光瞟著石暮曉揉搓虎口的動作，他剛咬得可沒上次使勁，應該是不疼的，上次……上次為什麽咬石暮曉來著？哦，對，是石暮曉給他貼潰瘍貼，但貼好了又不挪開手，害得他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所以他才咬了石暮曉。
所以為什麽不挪開手，想看他出醜？
石暮曉真是太壞了。
腦子裏的思緒又變得混亂，就像那天晚上一樣。
石暮曉真是太煩人了。
思緒亂飛，他繼而想起了那一整天發生的事，一次非常開心又有一點點傷感的畢業聚會，那天難得沒有和他互嗆的石暮曉，很奇怪，不止是石暮曉的態度，還有什麽呢？
好像自從海邊度假回來後，石暮曉這個人就變得奇奇怪怪的了。
莫曉擡手摸了下嘴唇，嘴裏的潰瘍好了，但有些觸感和記憶卻留在了內心深處。
短暫的沈默沒維持多久，就被石暮曉打破了，“再不去坐摩天輪就看不到落日了。”
莫曉從思考中抽離，想不通的事情再次被他拋諸腦後，他下意識去拽石暮曉的手，又在半途改了道，用手背拍了石暮曉肩膀一下，“那還不快走。”
他們玩到了游樂場閉園才回家，回家路上，莫曉在車上累得睡著了，腦袋頂著車窗，一個拐彎，他又歪著身子倒在了石暮曉身上，意識模糊時，他完全依賴地靠在石暮曉身上。
石暮曉垂在身側的手，從莫曉背後繞過，搭在莫曉的腰上攬著。
莫曉到目的地下車時，迷迷糊糊的，完全沒感覺到自己和石暮曉過分親昵的姿勢，甚至他自己往石暮曉身上靠，摟著石暮曉的腰，腦袋枕在石暮曉肩上，半瞇著眼，腳步虛浮地讓石暮曉帶著他往家走。
這是一次還算愉快的約會。
這是一次還算愉快的出游。
莫曉回到家洗完澡後，困頓感散去，心裏浮起一股空落落的悵然感。
手機響了聲，是石暮曉發給小蘑菇的消息，那種空茫感一瞬間騰起，膨脹到極限處，將炸未炸地撐起他潮濕的胸腔。
-石哥哥：我今天和鄰居去了游樂場，之後想和你再去一次，或者我們一起去新的地方
-小蘑菇：好~
-石哥哥：我今天和他說那兩個女孩比你漂亮
-小蘑菇：o(╥﹏╥)o
-石哥哥：那其實是氣話，我是氣你不敢坦蕩地面對我
-小蘑菇：你很想見我？
-石哥哥：你喜歡我嗎？
他和石暮曉的消息幾乎同時發出，以往信口胡謅的謊言，今天他卻遲遲打不出來。
因為石暮曉的提醒，他想起了今天石暮曉和他說的秘密——石暮曉並沒有欺負人家女孩，甚至足夠紳士。
那再往前推一推，石暮曉似乎也沒欺負過他，甚至足夠忍讓。
他的報覆計劃始於一場誤會。
-小蘑菇：哥哥，打視頻嗎？
-石哥哥：今天還要去換衣服嗎？
-小蘑菇：等等我~
莫曉疲憊地爬起身正要去翻裙子——
-石哥哥：算了，打語音電話吧，好嗎？
-小蘑菇：好
莫曉關掉燈，在一片漆黑中鉆進被窩，耳機裏是石暮曉的呼吸聲和低沈的嗓音：“今天累不累？”
“不累，我今天也和鄰——朋友，出去玩了，很開心。”莫曉側躺著，懷裏抱著玩偶，猶豫了下，又問：“哥哥，你真的很喜歡我嗎？”
“怎麽又問，昨天說得還不夠清楚嗎？”石暮曉溫柔的語氣中和掉了言詞中帶著的不耐煩，他轉而問莫曉，或許是想讓莫曉感同身受一下被不斷質疑是什麽感覺：“那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xi……喜歡的。”吧。反正他並不是真的討厭石暮曉，只是有些不服氣。
他和石暮曉在聊著什麽，因為心緒冗雜，他有些難以集中註意力，石暮曉問什麽，他答什麽，答案真真假假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說出來的到底是實話還是謊言。
膨脹的空茫感頂著心肺，他難受地抱緊了懷裏的玩偶，聽著耳機裏石暮曉時而一聲輕笑，才稍稍緩解了些。
他的報覆計劃似乎不知不覺中出現了偏差，可問題出在哪裏呢？
周圍的環境太暗，時間概念變得模糊，莫曉去看通話時長，不過才過去了十三分鐘，卻像是過去了三十個小時一樣，他們還在聊著……
莫曉的困意被石暮曉柔和繾綣的嗓音重新勾起，他迷迷糊糊地張嘴回應，又或許他沒有開口，但石暮曉的聲音一直在耳邊響著。
據他們開始“網戀”的起始點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直到今天，莫曉才隱隱生出一些網戀的實感，他們像是真的在談戀愛一樣，像是一對真正的戀人一樣，分享日常，互相安慰，傾訴愛意。
莫曉想起昨晚石暮曉那番推心置腹的表白，困倦的大腦只有一個想法——他真的很喜歡我。
心理防線在過度疲倦中變得脆弱，遲滯的道德感再次冒頭，那點被得意和怨憤打壓的惻隱又不合時宜地萌發。
他的計劃該怎麽收尾呢？石暮曉那麽喜歡“她”，喜歡到他都不太好意思繼續騙石暮曉了。
所以石暮曉該被這麽報覆嗎？
混沌的思緒亂飄，吃醋？他為什麽要吃醋？
石暮曉真是太奇怪了。
胸腔裏那股空茫感終於炸開，碎片在身體裏亂竄，攪得哪哪都不舒服。
【作者有話說】
石暮曉：他好愛我。
莫曉：他好愛我。
二口冏：實則不然（慫慫作者被兩人瞪視著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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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上的塵土被暴雨沖刷，濃重的綠色飽滿到像是要溢出邊界，屋頂房檐時不時滾落幾滴水珠，磚地上不明顯的小水窪倒影著整片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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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石暮曉看著遠處的某一點，話音停頓了下，又將視線落在莫曉臉上，“我其實是去給你買奶茶的。”
莫曉眨著眼，轉了半天思路，才明白石暮曉究竟想說什麽——那天畢業典禮結束後先行離開的石暮曉，並不是不等他一起回家，而是先去給他買奶茶的。
因為仔細地回想，那天本該逐漸遺忘的場景又重新在腦海裏變得清晰起來，落日和落日重疊，溫度變得燥熱，心臟卻被暴雨的餘韻浸得潮濕。
他看見了那天餘暉下遠處的小樹林，看見了站在墻角的石暮曉，石暮曉手裏拎著一杯奶茶，冰奶茶在塑料袋上沁出水珠，他從透明塑料袋分辨出了奶茶的口味，是他喜歡的味道。
但緊接著，他又看到了石暮曉朝他厭煩地皺眉，以及石暮曉接過的情書和對面漂亮嫻靜的女孩。
“原來如此”這個想法在腦子裏閃過一瞬，便被某種不明的心思否認，他狐疑地看向石暮曉：“你會那麽好心給我買奶茶？”
石暮曉似是料到了他的回答，嘴角小幅度提了下，眼裏帶著絲無奈，“不管你信不信，那就是給你買的。”
莫曉和石暮曉對視幾秒，別開視線，盯著臺階下方的一個小水坑平覆淩亂的心情，而嘴上仍在下意識反駁石暮曉：“可是這算秘密嗎？”
“不算。”石暮曉坦然，隨即又調轉了話鋒，“但我那天的心情算是秘密。”
莫曉撐在椅子上的手蜷了下，忍了又忍，還是扭過頭去看石暮曉，“什麽心情？”
“傷心，怨懟。”石暮曉面無表情語氣平靜地說著完全在莫曉意料之外的詞。
傷心？為什麽要傷心？莫曉眉頭疑惑地蹙起，“啊？”
石暮曉嘆息了聲，“你不是自詡正義感很強嗎？那為什麽那天不幫我解圍？甚至也沒有等我。”
原來是因為他沒有幫忙才傷心的嗎？
“我……我——”莫曉下意識想解釋，可一想到那天的情景，他又無端地感到氣憤以及淡淡的委屈，“我有什麽義務替你解圍？”
“你連這種事情都處理不好，還好意思怪我？”
“是你自己收了人家的情書，難道那個時候要我過去把情書搶過來，說，‘不好意思，他是個gay’？”
“我要真那樣做了，你那個時候難道就不會怨恨我毀了你的名聲？”
莫曉幾乎沒有停歇地說了一長串話，像是氣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胸膛起伏著，手指戳著石暮曉的胸口。
石暮曉面上的淡然散去，眼裏漾著淺淡的笑意，表情變得生動了些，擡手包住莫曉戳他的那根食指，“所以——你當時吃醋了？”
“神經病啊你，不要說這種gay裏gay氣的話。”莫曉抽回自己的手指，撐著椅子往遠離石暮曉的一端挪了挪。
他的心情變得糟糕，石暮曉的心情卻似乎在轉好，果然，他們兩個都是見對方不爽了，自己就開心。
“我當時收下情書是因為有好幾個圍觀的人，顧及那個女孩的面子才收下的，事後在圍觀的人離開後，我就和那個女孩解釋清楚了，但我之後好好想了下，我可不是這種大善人，更別說那天之後大家就互不相見了，哪來的必要維護這種面子工程。”石暮曉後仰著靠在椅背上望天，“所以我想，我當時收下情書最主要的原因——是故意想要你看見。”
莫曉一下子聽到石暮曉說這麽多話還尚處在驚訝中，而石暮曉最後一句話，又讓他感到困惑：“為什麽？”
“因為想要你吃醋啊。”石暮曉語氣輕佻，像是在開玩笑，但眼神又透出一股懇切的意味，讓莫曉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看你是故意氣我才對。”好彰顯比我受歡迎，莫曉暗嗤。
他蔑然地斜乜向石暮曉，腮幫子氣呼呼地鼓起，用眼神對石暮曉發出鄙視，石暮曉迎著他的目光看了會兒他，眼裏的笑意愈發濃重，而後忽的手欠地用拇指和其他手指輕巧地左右捏住了他的臉，接著像是捏洗耳球似的一使勁，他噗呲一聲洩了氣。
捏完後，石暮曉還意猶未盡地又捏了兩下莫曉的臉。
莫曉感到莫大的羞辱，這次反應迅速地抓住石暮曉的手，在石暮曉的虎口上咬了一口。早上沒咬上，現在咬上了，但莫曉沒怎麽使勁，石暮曉也沒抽回自己的手，一時間莫曉反倒不知道是該松口還是該使點狠勁，索性用牙尖磨了磨石暮曉虎口處的軟肉，因為一直張嘴的動作，他的舌尖下意識往前舔了下，下一秒，石暮曉就抽回了手。
眼前走過一波又一波游客，雨停後的游樂場重新變得喧囂，而長椅處的這小小一隅卻安靜到詭異。
兩人各懷不為人知心思，互相猜不透對方心裏的那些小九九。
莫曉餘光瞟著石暮曉揉搓虎口的動作，他剛咬得可沒上次使勁，應該是不疼的，上次……上次為什麽咬石暮曉來著？哦，對，是石暮曉給他貼潰瘍貼，但貼好了又不挪開手，害得他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所以他才咬了石暮曉。
所以為什麽不挪開手，想看他出醜？
石暮曉真是太壞了。
腦子裏的思緒又變得混亂，就像那天晚上一樣。
石暮曉真是太煩人了。
思緒亂飛，他繼而想起了那一整天發生的事，一次非常開心又有一點點傷感的畢業聚會，那天難得沒有和他互嗆的石暮曉，很奇怪，不止是石暮曉的態度，還有什麽呢？
好像自從海邊度假回來後，石暮曉這個人就變得奇奇怪怪的了。
莫曉擡手摸了下嘴唇，嘴裏的潰瘍好了，但有些觸感和記憶卻留在了內心深處。
短暫的沈默沒維持多久，就被石暮曉打破了，“再不去坐摩天輪就看不到落日了。”
莫曉從思考中抽離，想不通的事情再次被他拋諸腦後，他下意識去拽石暮曉的手，又在半途改了道，用手背拍了石暮曉肩膀一下，“那還不快走。”
他們玩到了游樂場閉園才回家，回家路上，莫曉在車上累得睡著了，腦袋頂著車窗，一個拐彎，他又歪著身子倒在了石暮曉身上，意識模糊時，他完全依賴地靠在石暮曉身上。
石暮曉垂在身側的手，從莫曉背後繞過，搭在莫曉的腰上攬著。
莫曉到目的地下車時，迷迷糊糊的，完全沒感覺到自己和石暮曉過分親昵的姿勢，甚至他自己往石暮曉身上靠，摟著石暮曉的腰，腦袋枕在石暮曉肩上，半瞇著眼，腳步虛浮地讓石暮曉帶著他往家走。
這是一次還算愉快的約會。
這是一次還算愉快的出游。
莫曉回到家洗完澡後，困頓感散去，心裏浮起一股空落落的悵然感。
手機響了聲，是石暮曉發給小蘑菇的消息，那種空茫感一瞬間騰起，膨脹到極限處，將炸未炸地撐起他潮濕的胸腔。
-石哥哥：我今天和鄰居去了游樂場，之後想和你再去一次，或者我們一起去新的地方
-小蘑菇：好~
-石哥哥：我今天和他說那兩個女孩比你漂亮
-小蘑菇：o(╥﹏╥)o
-石哥哥：那其實是氣話，我是氣你不敢坦蕩地面對我
-小蘑菇：你很想見我？
-石哥哥：你喜歡我嗎？
他和石暮曉的消息幾乎同時發出，以往信口胡謅的謊言，今天他卻遲遲打不出來。
因為石暮曉的提醒，他想起了今天石暮曉和他說的秘密——石暮曉並沒有欺負人家女孩，甚至足夠紳士。
那再往前推一推，石暮曉似乎也沒欺負過他，甚至足夠忍讓。
他的報覆計劃始於一場誤會。
-小蘑菇：哥哥，打視頻嗎？
-石哥哥：今天還要去換衣服嗎？
-小蘑菇：等等我~
莫曉疲憊地爬起身正要去翻裙子——
-石哥哥：算了，打語音電話吧，好嗎？
-小蘑菇：好
莫曉關掉燈，在一片漆黑中鉆進被窩，耳機裏是石暮曉的呼吸聲和低沈的嗓音：“今天累不累？”
“不累，我今天也和鄰——朋友，出去玩了，很開心。”莫曉側躺著，懷裏抱著玩偶，猶豫了下，又問：“哥哥，你真的很喜歡我嗎？”
“怎麽又問，昨天說得還不夠清楚嗎？”石暮曉溫柔的語氣中和掉了言詞中帶著的不耐煩，他轉而問莫曉，或許是想讓莫曉感同身受一下被不斷質疑是什麽感覺：“那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xi……喜歡的。”吧。反正他並不是真的討厭石暮曉，只是有些不服氣。
他和石暮曉在聊著什麽，因為心緒冗雜，他有些難以集中註意力，石暮曉問什麽，他答什麽，答案真真假假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說出來的到底是實話還是謊言。
膨脹的空茫感頂著心肺，他難受地抱緊了懷裏的玩偶，聽著耳機裏石暮曉時而一聲輕笑，才稍稍緩解了些。
他的報覆計劃似乎不知不覺中出現了偏差，可問題出在哪裏呢？
周圍的環境太暗，時間概念變得模糊，莫曉去看通話時長，不過才過去了十三分鐘，卻像是過去了三十個小時一樣，他們還在聊著……
莫曉的困意被石暮曉柔和繾綣的嗓音重新勾起，他迷迷糊糊地張嘴回應，又或許他沒有開口，但石暮曉的聲音一直在耳邊響著。
據他們開始“網戀”的起始點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直到今天，莫曉才隱隱生出一些網戀的實感，他們像是真的在談戀愛一樣，像是一對真正的戀人一樣，分享日常，互相安慰，傾訴愛意。
莫曉想起昨晚石暮曉那番推心置腹的表白，困倦的大腦只有一個想法——他真的很喜歡我。
心理防線在過度疲倦中變得脆弱，遲滯的道德感再次冒頭，那點被得意和怨憤打壓的惻隱又不合時宜地萌發。
他的計劃該怎麽收尾呢？石暮曉那麽喜歡“她”，喜歡到他都不太好意思繼續騙石暮曉了。
所以石暮曉該被這麽報覆嗎？
混沌的思緒亂飄，吃醋？他為什麽要吃醋？
石暮曉真是太奇怪了。
胸腔裏那股空茫感終於炸開，碎片在身體裏亂竄，攪得哪哪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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