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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出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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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出最後一口氣

聚會的後半程莫曉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直至他們再端起沒多少飲料的杯子聚到中間,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和歡快的道別聲在耳邊劇烈響起,莫曉才被震得徹底回神。

他們自此一別,再見就是猴年馬月了,要想再聚齊所有人,怕是再沒機會了,但少年人熱忱無憂,想不來日後的煩惱,現下是歡歡喜喜的,那就是歡歡喜喜的。

他們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離開,在樓下一棵粗壯的梧桐樹下揮手道別,各回各家,分散在天南地北的街道上,臉上揚著笑,身後帶著風。

傍晚的天空抹上姹紫嫣紅的晚霞,晚風吹拂著葉片輕輕作響,和正午時略顯寂寥的街道比起來,這會兒的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莫曉和石暮曉並肩往路口走,為避開相向而來的人流,他們靠得很近,近得肩膀挨著肩膀,手臂挨著手臂,赤衤果的肌膚相貼,溫度在這一片皮膚間擴散傳導,感受到對方溫度的同時,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溫度,像是在無人註意和在意的角落,交換了一份獨特又親昵的悄悄話,莫名的,要比擁抱更暧昧。

“石暮曉。”莫曉突然輕聲喚道。

“嗯。”

“石暮曉。”

“嗯?”

“石暮曉。”

“有事說事。”

“石暮曉。”

石暮曉這次沒回,偏頭瞧著莫曉,等著莫曉究竟想幹什麽。

“石暮曉。”莫曉也偏頭回望著石暮曉,眼角眉梢帶笑,單純的笑,沒有什麽促狹的心思。

石暮曉平靜冷淡的眉眼也跟著微微動容,“怎麽了?”

“我們走回家吧。”

“這不是正走著呢。”

“那我們跑吧。”剛說完,莫曉就往前沖去。

前方是金燦燦的落日,在莫曉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他們身邊的人流變得模糊,晚風吹起莫曉的衣擺,他恣肆自由,像雲,像風。

石暮曉無意識地朝前方輕微擡手,去夠遙不可及的雲,卻先碰到觸手可及的風。

“你怎麽不跑?”莫曉在不遠處站定,稍提高了聲音問著身後信步行走的石暮曉。

石暮曉餘光瞄著身邊朝他倆側目的人影,和不斷靠近的莫曉說:“太丟人了。”

莫曉不屑地搖搖頭:“你太無聊了。”

他朝石暮曉伸手,石暮曉給他掏含片,“不是這個。”莫曉拉開自己的嘴唇給石暮曉瞧,“我嘴裏的潰瘍貼沒了。”

“回去再給你貼。”石暮曉把已經拆開的含片塞進莫曉嘴裏,手插兜繼續往前走。

“那我刷完牙怎麽辦?”

“那你就刷完牙再來找我給你貼。”

“不要,你都給我。”莫曉又上手去石暮曉口袋裏搶。

石暮曉攥住莫曉的手腕,把莫曉拽著前進,“別鬧了。”

“小氣鬼。”

“哦。”

回家後,莫曉在家裏翻箱倒櫃的也沒找到潰瘍貼,最後磨磨唧唧地洗漱完,躺床上翻滾了一圈後,抱著自己的蘑菇玩偶去找石暮曉了。

他直接給石暮曉發的消息,怕敲門會影響石暮曉的媽媽休息,等他走到石暮曉家門口時門正好打開,這次他離得遠門也開得慢,很和諧的一次碰面。

“你給我吧,我回家自己貼。”莫曉沒好氣地伸手。

石暮曉靠著門,把手往身後一背,沒說什麽,但意思很明顯。

莫曉被石暮曉搞得窩火,故意說些氣人的話:“你今天怎麽了,伺候我上癮了?”

石暮曉挑著眉點頭,甚至後退一步,給莫曉讓出了進門的路。

莫曉又氣又無奈地咬嘴,牙尖正好磕在潰瘍上,疼得他倒抽口冷氣,氣呼呼地撞開石暮曉進屋,“你真煩。”

他抱著蘑菇自覺坐在石暮曉家沙發上,待石暮曉走近了,他也只是仰著腦袋沒有動作。

石暮曉兩手半擡著垂眼和莫曉對視,眼神示意著莫曉自己把嘴唇扯開。

莫曉不為所動,“你不是樂意伺候我嗎?”

石暮曉應當是楞了下,隨後輕嗤了聲,彎腰靠近莫曉,他用左手托住莫曉的下巴,食指和拇指捏住莫曉的下唇輕輕扯開。

莫曉在被拇指按住嘴唇的那一刻下意識想吞咽,硬生生給忍住了,可石暮曉其餘幾根搭在他下巴上的手指又摸得他有些癢,他往後躲著,後仰的腦袋一下帶著上半身失衡,直接靠在了沙發靠背上,石暮曉也被他連帶著身體前傾,一只膝蓋不得不擡起跪在沙發上才穩住身形。

莫曉茫然地眨著眼,他穿的短褲,石暮曉也穿的短褲,而石暮曉的膝蓋現在正挨著他的大腿,這姿勢莫名讓人心跳加速,頭頂的菌絲又開始蠢蠢欲動地想要冒出,他口齒不清地催著楞神的石暮曉:“你快點。”

石暮曉低沈地嗯了聲,把右手食指上托著的潰瘍貼給莫曉粘上。

其實這個角度背光,但就是沒人去說換個地方,貼潰瘍貼也不過就是幾秒的工夫,白天那會兒石暮曉就貼得很利索,可這會兒石暮曉卻遲遲沒收回手,直到他被莫曉咬了一口。

莫曉擡起手裏的蘑菇玩偶推開壓在他身前的石暮曉,忿忿地瞪了石暮曉一眼後,捂著頭頂抱著蘑菇迅速逃離了事發地。

石暮曉好像被他推得撞到了茶幾,但他無暇顧及,剛剛太奇怪了,他的菌絲控制不住地往出冒,要是再多停留一會兒,就要當著石暮曉的面現原形了,小時候的石暮曉好糊弄,現在的石暮曉不騙他都算是好的了。

莫曉一路跑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才徹底松口氣。

他疲憊地往床上一趴,把頭頂不爭氣的菌絲抽了一巴掌,當然沒使勁,他不至於對自己太心狠。

他蔫噠噠地趴著,頭頂的菌絲也跟著有氣無力,腦子裏像是煮了一鍋雜糧粥,亂七八糟地咕嘟沸騰著,他把臉埋進玩偶裏,低聲哀嚎著。

枕頭邊的手機響了聲,他埋著臉伸著手亂摸,摸過來一瞧,是石暮曉的消息——

-石哥哥:晚安。

莫曉眉頭一皺,翻身坐起,石暮曉已經連續三天主動和他說早晚安了,再結合今天的“真心話”,他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石暮曉就是對小蘑菇動心了。

所以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開始醞釀如何戳破石暮曉對小蘑菇的喜歡,而不是在這裏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反應浪費時間。

-小蘑菇:哥哥,可以發語音說晚安嗎?

莫曉下巴墊在玩偶上,等著石暮曉的反應,石暮曉是會拒絕,還是裝沒看見?

-“晚安。”

莫曉不可置信地把語音條點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看錯也沒聽錯,剛剛他和石暮曉待在一起的那幾分鐘裏,沒聽到石暮曉開口說一句話,這會兒從手機聽筒裏聽到石暮曉的聲音時他忽然覺得陌生。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從手機裏聽石暮曉的聲音,之前沒裝女孩前,他也聽過,裝女孩後,他也在和石暮曉連麥打游戲時聽過,可此時聽著這句短短的晚安,就是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他敷衍地回了個比心表情包過去,揪著玩偶思索不對勁在哪兒?

太聽話?太溫柔?

石暮曉對小蘑菇的溫順似乎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所以才會覺得不對勁?

莫曉逐漸從這場計劃裏找到了樂趣——看著石暮曉在自己面前裝高冷,但又在網上裝溫柔,他就想笑。

他尚未意識到,自己正在逐漸模糊這兩個邊界。

——

莫曉醞釀了兩天,終於想好了該怎麽直白又不顯得迫切地推進他的網戀進程,他剛把自己的另一套裙子拿出來,他媽就喊他吃飯,他放下衣服出門,果然又在客廳看到了石暮曉。

莫曉媽媽招呼著兩個孩子吃飯,她這次把石暮曉的碗看牢了,以防莫曉又使壞,瞧著兩個小孩笑嘻嘻地眉來眼去,她給莫曉遞碗時不由感慨:“你和小石最近關系變得更好了。”

莫曉白了石暮曉一眼:“有嗎?沒有吧。他倒是最近老來咱家蹭飯。”

石暮曉像是沒聽懂莫曉話裏的嫌棄,微笑著看向莫曉:“嗯,我們倆關系不是一直很好嗎?”

“誰和你好了。”莫曉夾了一筷子炸蘑菇,面上在投入地吃飯,心裏卻百轉千回。

好像自從前兩天聚會後,石暮曉就變得不對勁了起來,先是故意不把藥給他,再是自己上門來說要蹭飯,還有就是——

“你自己沒有碗嗎?”莫曉看著碗裏石暮曉給他夾的炸蘑菇,一臉莫名其妙,石暮曉這幾天每頓飯都要上演這麽一出,是故意在他媽面前表現的嗎?可就算石暮曉不給他夾菜,他媽也不會說不給石暮曉飯吃,這是做什麽呢?

石暮曉只笑笑不說話,然後又給莫曉夾了一塊雞翅。

莫曉盯著石暮曉上下打量,他不好浪費糧食,還是把碗裏的菜吃光了,要不是知道石暮曉是人,他自己才是毒蘑菇,他都懷疑石暮曉要給他下毒了。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帶石暮曉在聚會上體驗了一把被簇擁的感覺,石暮曉終於長眼睛發現他的魅力了?現在是在感謝他?

應該是的,石暮曉這種假清高、不長嘴的,就喜歡搞這種偷偷摸摸的事。

“我要吃青菜。”莫曉在桌子底下用腳尖踢了下石暮曉的腳,擡著下巴示意。

石暮曉看了他一眼,嘴角淺勾,眼裏沒有嘲諷,轉頭還真給他又夾了一筷子青菜。

!!!

猜測正確!

莫曉仰臉朝石暮曉一笑,低頭開心地扒飯。

他就知道,他這麽可愛的蘑菇,大家肯定都會喜歡他,石暮曉之前就是有眼無珠,現在不還是為他的魅力所傾倒了。

莫曉嚼著青菜,瞟了眼身旁的石暮曉,既然石暮曉都默默讓步了,那他也大菇不計小人過,可以大度原諒石暮曉之前的冒犯,也可以勉強采納一下之前石暮曉說的交友提議。

朋友……

那欺騙朋友是不不太好呀。

莫曉咬著筷子不知不覺地盯著石暮曉瞧了半晌,直到石暮曉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腳尖,莫曉才收回視線,裝作沒事人似的吃飯。

沒什麽不好的,他們目前還不是朋友,他還是很討厭石暮曉的。

就算要冰釋前嫌,那也等他出完這口氣再說,不然他很難放下芥蒂,畢竟十幾年的恩怨,這口氣不出,他就忍不住覺得憋屈,哪怕他暫時和石暮曉握手言和了,他們的友誼也肯定難以維系。

所以要快點推進計劃,速戰速決!

當天晚上,莫曉就對鏡自拍了一張新的女裝照,僅石暮曉可見地發了空間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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