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夜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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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夜太美
夜色濃重，正過了淩晨十二點，一道輕微的開鎖聲響起。
莫曉探頭探腦地從自己房間的門縫裏看著屋外的情況，客廳沒人，石暮曉緊閉的房門下的縫隙也沒透出光來，莫曉屏著呼吸踮著腳尖，菇菇祟祟地往大門口走去。
房門落鎖，室內重歸平靜。
淩晨1:32。
“嗡嗡——”手機的震動聲在枕頭邊響起。
剛睡著不久的石暮曉迷迷瞪瞪地去摸手機，還沒摸到，震動就停了，石暮曉又迷糊地回歸睡眠，只是他精神剛松懈，震動聲又響了起來。
石暮曉煩躁地發出一聲嘆息，閉著眼摸到手機，隨手按了電源鍵掛斷，不等他丟開手機，手機又響了。
他費勁地半睜開眼，手機光線刺激得眼睛下意識閉上，他眨著眼分辨了會兒，才看清是莫曉打來的電話。
他沒好氣地接通，數落還沒出口，就先聽出了對面的異常，“你在哪兒呢？”
“石暮曉，快來接我回家。”莫曉說話字詞黏連，語調緩慢，背景音嘈雜空曠，顯然不是在酒店內。
石暮曉一把掀開被子下床，快步去到對面房間，沒敲門就直接開門，莫曉果然不在房間裏。
“你在哪兒？”石暮曉語氣一沈，臉上也隱隱浮起怒色。
“我在——唔，我看不清字。”莫曉似是在努力辨認著什麽，因為認不出，而有些委屈，“我不舒服，找不到路，你來接我好不好？”
莫曉的嗓音像是被糖漿糊住了似的，甜軟黏糊，聽得人心酥，可石暮曉卻越聽越氣，他強壓下怒火，緩而清晰地指導著不清醒的莫曉：“你把共享位置打開，手機上的字總能看清吧？”
“嗯……你快點來哦，我要——噦。”莫曉掛了電話，也不知道是不小心的，還是事情交代出去了就無情掛斷。
反正無論哪種情況，都是在石暮曉的怒火之上添柴。
石暮曉喘息粗重地點開莫曉發來的定位，心中的猜測被印證，他反倒更加怒火中燒——莫曉果然是偷溜去酒吧了。
這人是傻子嗎？
石暮曉不知多少次在心中發出疑問。
他匆匆換了身衣服，用最快的時間打車趕往莫曉的所在地，幸而這裏夜生活豐富，他大半夜的也能很快叫到車，不然就莫曉那副醉鬼樣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趕過去。
希望莫曉這個傻子沒傻到分不清人。
莫曉倒沒醉到和誰都走的程度，但避免不了有些心懷不軌的人想帶他走。
石暮曉這邊剛停下車，就瞅見了路邊的莫曉，以及和莫曉拉扯著的男人。
莫曉嘴裏嘀咕著什麽，像是臟話，又像是單純的拒絕，他雖然不如石暮曉長得壯，但也不是骨瘦如柴的弱雞，平時也是能扛起米面油爬二十層樓的，只是這喝醉了，渾身軟綿綿的，他怎麽都提不起力氣，只能憑借重量往下墜，以期掙脫束縛，可他再墜也沒多重，還是能被人拖動。
莫曉腦子混著，搞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麽，只覺得有黑車司機要讓他上車沖業績，可他都說了自己在等人，這司機怎麽就聽不懂話呢？
石暮曉臉色陰沈得像是四千米以下的海底，他鉗住那陌生男人拖著莫曉的胳膊，“松手。”
“你誰啊你？”男人松開莫曉，擼起袖子，挺著胸和比他高半頭的石暮曉對視著。
石暮曉沒管男人的挑釁，只是把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莫曉拎著後領拽起，“以暴力、辱罵、恐嚇、脅迫等強制手段將醉酒者帶離，涉嫌非法拘禁罪、故意傷害罪和尋釁滋事罪，視具體情節，可處拘役、管制，或有期徒刑。”*
男人挺起的腰漸漸回縮，周圍都是暗調的光線，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人語氣平靜，臉色卻被暗光襯得滲人得慌，他莫名覺得後背發涼，這人嘴裏說著法律條規，但他反而覺得這人眼裏傳達出的信息倒是更想用些非法的手段來對付他，那剜過他手和脖子的視線，讓他不禁心裏發虛。
“石暮曉，他聽不懂我說話，”莫曉被拎起後腦袋一歪，靠在了石暮曉肩上，他無力地擡起手指著人告狀，“我說我在等你，他非要我上車，我都說我不坐黑車了，他還要拽我。”
他身上的酒氣熏人，眼神迷離，指著人的手也對不準方向，但或許是覺得有人撐腰了，他說話都有底氣和清楚了些，甚至有些不明顯的得意的意味，石暮曉沒接莫曉的話，只繼續冷眼睨著對面那個沒眼色的男人。
“你倆認識？那你不早說，我是看他醉得厲害，好心帶他去我車裏坐會兒，怕他著涼了而已。”男人神情憤憤罵罵咧咧地轉身快步離開了。
莫曉還指著那人的背影嘟嘟囔囔的，不知道是不在罵人，反正聽不清，而石暮曉也不想聽。
他把莫曉的一只胳膊搭在肩上，攬住莫曉的腰，半拖半抱地把人帶到了自己剛來時打的車上，司機估計老在這一片拉客，車裏備著塑料袋，遞給了石暮曉一個。
“謝謝。”石暮曉客氣地接過，然後粗魯地把塑料袋套在了莫曉的下巴上。
莫曉歪倒在石暮曉身上，沒什麽力氣地去推石暮曉拿塑料袋的手，“我不吐。”
他把塑料袋抓進自己的手裏，窸窸窣窣地疊著。
莫曉雖然醉得厲害，但一上車就安靜了下來，不胡鬧也不說吐，直到下車後，才又開始絮絮叨叨地嘀咕。
石暮曉攬著莫曉進電梯，斜乜了靠在他肩上的莫曉一眼，冷嗤道：“你還知道丟人？”
“什麽？”莫曉仰起臉，茫然地看著石暮曉，他眼裏漫著水光，臉頰染著酡紅，一副可憐樣，但看著就是很讓人來氣。
石暮曉眼神半瞇起，扶在莫曉腰上的手緊了緊，心裏浮起一些不合時宜甚至莫名其妙的念頭，他想給莫曉一些教訓，比如扼住莫曉的脖頸，綁住莫曉的四肢，或是……石暮曉別開眼神，不再理會莫曉。
進屋後，石暮曉把莫曉丟到床上後轉身就走，並沒有伺候醉鬼的想法，可莫曉喝醉後更會挑事了，不等他走出房門，就又嚷嚷著喊他：“石暮曉。”
“又怎麽了？”
“我腿疼。”
石暮曉輕飄飄掠過去的視線忽的一凝，又從門口走了回來，莫曉東倒西歪地坐在床邊，朝冷臉的石暮曉指著自己的膝蓋，“我的腿怎麽流血了？”
莫曉之前受傷的膝蓋結的痂還沒掉完，這會兒舊傷疊著新傷，又像是摔跤蹭破的，破皮處還在滲著血珠，血珠連著血珠蔓延成線。
剛一直處在光線不明亮的街道和車廂裏，石暮曉完全沒註意到莫曉腿上的傷，他俯下身，打量著莫曉的膝蓋，“怎麽弄的？”
“不知道。”莫曉傻笑了一下，“我忘了，不疼。”
“傻子。”也不知道剛才是誰在喊疼。
傷口估計是在地上拖拽的過程中蹭的，石暮曉眼裏剛消下去一點的火氣又騰地升起。
“疼死算了。”他直起腰，去莫曉的行李箱裏找莫曉帶的那個小醫藥包。
粉色的，沈甸甸的布包落在手裏，石暮曉認命般嘆了口氣，算了，就當是還前兩天莫曉照顧他的人情了。
石暮曉拿著莫曉的小醫藥包，剛在床邊坐下，莫曉就自覺地把受傷的腿搭在了石暮曉的腿上，石暮曉對此並沒什麽特別的感想，他也不是第一次幫莫曉處理傷口了。
他掰了兩根碘伏棉簽，一手托住莫曉的小腿，一手動作輕柔地清理著莫曉膝蓋上的傷口。
“你輕一點。”莫曉靠在床頭上，眼睛瞇著，說夢話似的提醒石暮曉。
“不是不疼嗎？”石暮曉擡眼看向莫曉。
莫曉眨巴著不聚焦的雙眼，也不知道在看哪兒，拇指和食指捏住比劃，“有一點點。”
石暮曉輕嘆了一聲，然後棉簽落下的力道更輕了些，像是羽毛輕拂，有點癢，莫曉下意識縮腿，又被石暮曉攥緊小腿給拽了回去。
“別亂動。”
石暮曉的聲音有些不耐煩，莫曉醉是醉了但也聽得不爽，他鼓了鼓腮幫子，傾身要去搶石暮曉手裏的棉簽，“我自己來。”
他掰著石暮曉的手一動，棉簽重重地擦過傷口，他疼得一下子蜷起脊背，嘴裏嘶嘶地抽著氣。
“都說別亂動了，你是韋尼克區出問題了？”
石暮曉詞嚴厲色，緊皺著眉打了莫曉手背一下，隨後又像是下意識的，輕輕吹了吹莫曉的傷口，只不過吹了一下後他就抿緊了嘴。
“你就是故意的，”莫曉拿過手邊的抱枕抱在懷裏，小聲抱怨著石暮曉的惡行，“壞透了。”
石暮曉沈默不語，也不知是不因為心虛。
傷口消完毒後，石暮曉給莫曉膝蓋上灑了些止血抗炎的藥粉，緊接著又拿濕毛巾把莫曉小腿上的血漬擦幹凈。
莫曉全程乖乖地任由擺弄，似是早已習慣了石暮曉的這些動作。
隨著鮮紅的血跡被清理幹凈，石暮曉一直微微蹙著的眉頭也終於展開。
“我媽說會留疤。”莫曉抱著枕頭，突然甕聲甕氣地說。
石暮曉瞥了眼那片面積不小的傷，無情開口：“活該，長個教訓。”
“好醜。”莫曉哽咽一聲，眼淚就落了下來。
石暮曉怔了幾秒，莫曉小時候就很愛哭，但又不怕事，只是每次和他吵架或是打架時，莫曉不是拼嗓門就是掉眼淚的，使得他當時特瞧不起嬌氣的莫曉，可隨著年齡增長，他已經很久沒見到莫曉哭了，就像套上了蝸牛背上的殼一樣，硬裝堅強。
“莫曉，你還是小孩子嗎？”石暮曉動作不算輕柔地抹掉莫曉的眼淚。
“你又兇我，你怎麽老是兇我？”
“那你和我說話難道就很溫柔嗎？”石暮曉捏住莫曉的下巴擡起莫曉的臉。
莫曉頓時語塞。
石暮曉又垂手捏了把莫曉的小腿肚，“下次出門別穿洞洞鞋了。”
莫曉抽回自己的腿，“就穿。”
石暮曉剛和緩了些的臉色又變得難看，他起身去浴室放毛巾，順便洗手。
他很生氣，氣莫曉不打招呼出門，氣莫曉一個人喝醉，氣莫曉被騷擾都無力反抗，看見莫曉的傷口更是氣上加氣。
可是，有必要這麽生氣嗎？
他和莫曉說親近點是住對門的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可要說現實點，他們只是普通同學，甚至互看不慣，至少，莫曉很討厭他，而他，也不喜歡莫曉。
水流嘩啦響起又停止，石暮曉深嘆一口氣，擦幹手，出了浴室。
莫曉抱著枕頭歪在床頭上睡著了，石暮曉托起莫曉的後腦勺和膝蓋，準備給莫曉調整下姿勢，但他剛把莫曉懷裏的枕頭取掉，莫曉就醒來了。
石暮曉還沒來得及抽身，莫曉就猛地彎腰趴在床邊幹嘔了一聲。
兩個小小的蘑菇掉在地毯上，不過並沒被任何人註意到。
石暮曉抽出壓在莫曉膝蓋下的手，輕撫著莫曉的脊背，隨後起身去給莫曉倒了杯溫水。
他在床邊站定，莫曉沒接水，反倒勾起他的手給他手心塞了個東西，“送你。”
石暮曉攤開手，垂眼看著自己手心裏被揉成一團的塑料袋，“……”
“我們報同一個學校吧。”莫曉像是想起什麽說什麽似的。
石暮曉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又在床邊坐下，“為什麽，不是討厭我嗎？”
莫曉盯著石暮曉，半晌沒說話，然後驢唇不對馬嘴地回了句：“量子糾纏啊。”
“開始胡言亂語了是吧。”石暮曉失笑了聲，“把水喝了。”
“不喝，”莫曉突然變臉，“你真討厭，我要報覆你。”
或許是打了個盹，酒勁發酵得更厲害了些，莫曉說話開始前言不搭後語，眼神也愈發迷離。
石暮曉端起水杯，邊扶著莫曉的下巴餵水，邊隨口問著：“怎麽報覆？”
“秘密……”莫曉身子往前一傾，醉醺醺地倒進了石暮曉懷裏。
沒喝完的半杯水被撞翻，全倒在了石暮曉身上，石暮曉氣得重重地把水杯放下，“你——”
石暮曉的話被卡在喉口，瞳孔放大，愕然地偏頭看向撲在他懷裏的莫曉。
剛剛那一瞬，莫曉雙手摟住石暮曉的脖子借力，仰著臉歪著腦袋去找石暮曉的耳朵，他覺得自己在挑釁，在嗓音很大地說話，實則耳朵沒找準，嗓音更是黏糊暧昧，他嘴唇貼上了石暮曉的側臉，笑呵呵地說著：“這是秘密。”
石暮曉有些發蒙，潮軟的觸感像是烙在了臉上，揮之不去，腦子裏閃過白的、黑的、紅的、綠的、五顏六色的光，他好像被莫曉身上的酒氣熏醉了。
莫曉剛剛是……親他了？
是嗎？
莫曉為什麽會……莫曉怎麽會……莫曉該不會是……莫笑總不能是……喜——
石暮曉剛起個念頭，後脖子就像被針刺了下，陡然間，腦袋發昏，思維空白，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嗯？說好的討厭對方呢？所以到底誰討厭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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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落鎖，室內重歸平靜。
淩晨1:32。
“嗡嗡——”手機的震動聲在枕頭邊響起。
剛睡著不久的石暮曉迷迷瞪瞪地去摸手機，還沒摸到，震動就停了，石暮曉又迷糊地回歸睡眠，只是他精神剛松懈，震動聲又響了起來。
石暮曉煩躁地發出一聲嘆息，閉著眼摸到手機，隨手按了電源鍵掛斷，不等他丟開手機，手機又響了。
他費勁地半睜開眼，手機光線刺激得眼睛下意識閉上，他眨著眼分辨了會兒，才看清是莫曉打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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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暮曉一把掀開被子下床，快步去到對面房間，沒敲門就直接開門，莫曉果然不在房間裏。
“你在哪兒？”石暮曉語氣一沈，臉上也隱隱浮起怒色。
“我在——唔，我看不清字。”莫曉似是在努力辨認著什麽，因為認不出，而有些委屈，“我不舒服，找不到路，你來接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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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快點來哦，我要——噦。”莫曉掛了電話，也不知道是不小心的，還是事情交代出去了就無情掛斷。
反正無論哪種情況，都是在石暮曉的怒火之上添柴。
石暮曉喘息粗重地點開莫曉發來的定位，心中的猜測被印證，他反倒更加怒火中燒——莫曉果然是偷溜去酒吧了。
這人是傻子嗎？
石暮曉不知多少次在心中發出疑問。
他匆匆換了身衣服，用最快的時間打車趕往莫曉的所在地，幸而這裏夜生活豐富，他大半夜的也能很快叫到車，不然就莫曉那副醉鬼樣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趕過去。
希望莫曉這個傻子沒傻到分不清人。
莫曉倒沒醉到和誰都走的程度，但避免不了有些心懷不軌的人想帶他走。
石暮曉這邊剛停下車，就瞅見了路邊的莫曉，以及和莫曉拉扯著的男人。
莫曉嘴裏嘀咕著什麽，像是臟話，又像是單純的拒絕，他雖然不如石暮曉長得壯，但也不是骨瘦如柴的弱雞，平時也是能扛起米面油爬二十層樓的，只是這喝醉了，渾身軟綿綿的，他怎麽都提不起力氣，只能憑借重量往下墜，以期掙脫束縛，可他再墜也沒多重，還是能被人拖動。
莫曉腦子混著，搞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麽，只覺得有黑車司機要讓他上車沖業績，可他都說了自己在等人，這司機怎麽就聽不懂話呢？
石暮曉臉色陰沈得像是四千米以下的海底，他鉗住那陌生男人拖著莫曉的胳膊，“松手。”
“你誰啊你？”男人松開莫曉，擼起袖子，挺著胸和比他高半頭的石暮曉對視著。
石暮曉沒管男人的挑釁，只是把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莫曉拎著後領拽起，“以暴力、辱罵、恐嚇、脅迫等強制手段將醉酒者帶離，涉嫌非法拘禁罪、故意傷害罪和尋釁滋事罪，視具體情節，可處拘役、管制，或有期徒刑。”*
男人挺起的腰漸漸回縮，周圍都是暗調的光線，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人語氣平靜，臉色卻被暗光襯得滲人得慌，他莫名覺得後背發涼，這人嘴裏說著法律條規，但他反而覺得這人眼裏傳達出的信息倒是更想用些非法的手段來對付他，那剜過他手和脖子的視線，讓他不禁心裏發虛。
“石暮曉，他聽不懂我說話，”莫曉被拎起後腦袋一歪，靠在了石暮曉肩上，他無力地擡起手指著人告狀，“我說我在等你，他非要我上車，我都說我不坐黑車了，他還要拽我。”
他身上的酒氣熏人，眼神迷離，指著人的手也對不準方向，但或許是覺得有人撐腰了，他說話都有底氣和清楚了些，甚至有些不明顯的得意的意味，石暮曉沒接莫曉的話，只繼續冷眼睨著對面那個沒眼色的男人。
“你倆認識？那你不早說，我是看他醉得厲害，好心帶他去我車裏坐會兒，怕他著涼了而已。”男人神情憤憤罵罵咧咧地轉身快步離開了。
莫曉還指著那人的背影嘟嘟囔囔的，不知道是不在罵人，反正聽不清，而石暮曉也不想聽。
他把莫曉的一只胳膊搭在肩上，攬住莫曉的腰，半拖半抱地把人帶到了自己剛來時打的車上，司機估計老在這一片拉客，車裏備著塑料袋，遞給了石暮曉一個。
“謝謝。”石暮曉客氣地接過，然後粗魯地把塑料袋套在了莫曉的下巴上。
莫曉歪倒在石暮曉身上，沒什麽力氣地去推石暮曉拿塑料袋的手，“我不吐。”
他把塑料袋抓進自己的手裏，窸窸窣窣地疊著。
莫曉雖然醉得厲害，但一上車就安靜了下來，不胡鬧也不說吐，直到下車後，才又開始絮絮叨叨地嘀咕。
石暮曉攬著莫曉進電梯，斜乜了靠在他肩上的莫曉一眼，冷嗤道：“你還知道丟人？”
“什麽？”莫曉仰起臉，茫然地看著石暮曉，他眼裏漫著水光，臉頰染著酡紅，一副可憐樣，但看著就是很讓人來氣。
石暮曉眼神半瞇起，扶在莫曉腰上的手緊了緊，心裏浮起一些不合時宜甚至莫名其妙的念頭，他想給莫曉一些教訓，比如扼住莫曉的脖頸，綁住莫曉的四肢，或是……石暮曉別開眼神，不再理會莫曉。
進屋後，石暮曉把莫曉丟到床上後轉身就走，並沒有伺候醉鬼的想法，可莫曉喝醉後更會挑事了，不等他走出房門，就又嚷嚷著喊他：“石暮曉。”
“又怎麽了？”
“我腿疼。”
石暮曉輕飄飄掠過去的視線忽的一凝，又從門口走了回來，莫曉東倒西歪地坐在床邊，朝冷臉的石暮曉指著自己的膝蓋，“我的腿怎麽流血了？”
莫曉之前受傷的膝蓋結的痂還沒掉完，這會兒舊傷疊著新傷，又像是摔跤蹭破的，破皮處還在滲著血珠，血珠連著血珠蔓延成線。
剛一直處在光線不明亮的街道和車廂裏，石暮曉完全沒註意到莫曉腿上的傷，他俯下身，打量著莫曉的膝蓋，“怎麽弄的？”
“不知道。”莫曉傻笑了一下，“我忘了，不疼。”
“傻子。”也不知道剛才是誰在喊疼。
傷口估計是在地上拖拽的過程中蹭的，石暮曉眼裏剛消下去一點的火氣又騰地升起。
“疼死算了。”他直起腰，去莫曉的行李箱裏找莫曉帶的那個小醫藥包。
粉色的，沈甸甸的布包落在手裏，石暮曉認命般嘆了口氣，算了，就當是還前兩天莫曉照顧他的人情了。
石暮曉拿著莫曉的小醫藥包，剛在床邊坐下，莫曉就自覺地把受傷的腿搭在了石暮曉的腿上，石暮曉對此並沒什麽特別的感想，他也不是第一次幫莫曉處理傷口了。
他掰了兩根碘伏棉簽，一手托住莫曉的小腿，一手動作輕柔地清理著莫曉膝蓋上的傷口。
“你輕一點。”莫曉靠在床頭上，眼睛瞇著，說夢話似的提醒石暮曉。
“不是不疼嗎？”石暮曉擡眼看向莫曉。
莫曉眨巴著不聚焦的雙眼，也不知道在看哪兒，拇指和食指捏住比劃，“有一點點。”
石暮曉輕嘆了一聲，然後棉簽落下的力道更輕了些，像是羽毛輕拂，有點癢，莫曉下意識縮腿，又被石暮曉攥緊小腿給拽了回去。
“別亂動。”
石暮曉的聲音有些不耐煩，莫曉醉是醉了但也聽得不爽，他鼓了鼓腮幫子，傾身要去搶石暮曉手裏的棉簽，“我自己來。”
他掰著石暮曉的手一動，棉簽重重地擦過傷口，他疼得一下子蜷起脊背，嘴裏嘶嘶地抽著氣。
“都說別亂動了，你是韋尼克區出問題了？”
石暮曉詞嚴厲色，緊皺著眉打了莫曉手背一下，隨後又像是下意識的，輕輕吹了吹莫曉的傷口，只不過吹了一下後他就抿緊了嘴。
“你就是故意的，”莫曉拿過手邊的抱枕抱在懷裏，小聲抱怨著石暮曉的惡行，“壞透了。”
石暮曉沈默不語，也不知是不因為心虛。
傷口消完毒後，石暮曉給莫曉膝蓋上灑了些止血抗炎的藥粉，緊接著又拿濕毛巾把莫曉小腿上的血漬擦幹凈。
莫曉全程乖乖地任由擺弄，似是早已習慣了石暮曉的這些動作。
隨著鮮紅的血跡被清理幹凈，石暮曉一直微微蹙著的眉頭也終於展開。
“我媽說會留疤。”莫曉抱著枕頭，突然甕聲甕氣地說。
石暮曉瞥了眼那片面積不小的傷，無情開口：“活該，長個教訓。”
“好醜。”莫曉哽咽一聲，眼淚就落了下來。
石暮曉怔了幾秒，莫曉小時候就很愛哭，但又不怕事，只是每次和他吵架或是打架時，莫曉不是拼嗓門就是掉眼淚的，使得他當時特瞧不起嬌氣的莫曉，可隨著年齡增長，他已經很久沒見到莫曉哭了，就像套上了蝸牛背上的殼一樣，硬裝堅強。
“莫曉，你還是小孩子嗎？”石暮曉動作不算輕柔地抹掉莫曉的眼淚。
“你又兇我，你怎麽老是兇我？”
“那你和我說話難道就很溫柔嗎？”石暮曉捏住莫曉的下巴擡起莫曉的臉。
莫曉頓時語塞。
石暮曉又垂手捏了把莫曉的小腿肚，“下次出門別穿洞洞鞋了。”
莫曉抽回自己的腿，“就穿。”
石暮曉剛和緩了些的臉色又變得難看，他起身去浴室放毛巾，順便洗手。
他很生氣，氣莫曉不打招呼出門，氣莫曉一個人喝醉，氣莫曉被騷擾都無力反抗，看見莫曉的傷口更是氣上加氣。
可是，有必要這麽生氣嗎？
他和莫曉說親近點是住對門的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可要說現實點，他們只是普通同學，甚至互看不慣，至少，莫曉很討厭他，而他，也不喜歡莫曉。
水流嘩啦響起又停止，石暮曉深嘆一口氣，擦幹手，出了浴室。
莫曉抱著枕頭歪在床頭上睡著了，石暮曉托起莫曉的後腦勺和膝蓋，準備給莫曉調整下姿勢，但他剛把莫曉懷裏的枕頭取掉，莫曉就醒來了。
石暮曉還沒來得及抽身，莫曉就猛地彎腰趴在床邊幹嘔了一聲。
兩個小小的蘑菇掉在地毯上，不過並沒被任何人註意到。
石暮曉抽出壓在莫曉膝蓋下的手，輕撫著莫曉的脊背，隨後起身去給莫曉倒了杯溫水。
他在床邊站定，莫曉沒接水，反倒勾起他的手給他手心塞了個東西，“送你。”
石暮曉攤開手，垂眼看著自己手心裏被揉成一團的塑料袋，“……”
“我們報同一個學校吧。”莫曉像是想起什麽說什麽似的。
石暮曉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又在床邊坐下，“為什麽，不是討厭我嗎？”
莫曉盯著石暮曉，半晌沒說話，然後驢唇不對馬嘴地回了句：“量子糾纏啊。”
“開始胡言亂語了是吧。”石暮曉失笑了聲，“把水喝了。”
“不喝，”莫曉突然變臉，“你真討厭，我要報覆你。”
或許是打了個盹，酒勁發酵得更厲害了些，莫曉說話開始前言不搭後語，眼神也愈發迷離。
石暮曉端起水杯，邊扶著莫曉的下巴餵水，邊隨口問著：“怎麽報覆？”
“秘密……”莫曉身子往前一傾，醉醺醺地倒進了石暮曉懷裏。
沒喝完的半杯水被撞翻，全倒在了石暮曉身上，石暮曉氣得重重地把水杯放下，“你——”
石暮曉的話被卡在喉口，瞳孔放大，愕然地偏頭看向撲在他懷裏的莫曉。
剛剛那一瞬，莫曉雙手摟住石暮曉的脖子借力，仰著臉歪著腦袋去找石暮曉的耳朵，他覺得自己在挑釁，在嗓音很大地說話，實則耳朵沒找準，嗓音更是黏糊暧昧，他嘴唇貼上了石暮曉的側臉，笑呵呵地說著：“這是秘密。”
石暮曉有些發蒙，潮軟的觸感像是烙在了臉上，揮之不去，腦子裏閃過白的、黑的、紅的、綠的、五顏六色的光，他好像被莫曉身上的酒氣熏醉了。
莫曉剛剛是……親他了？
是嗎？
莫曉為什麽會……莫曉怎麽會……莫曉該不會是……莫笑總不能是……喜——
石暮曉剛起個念頭，後脖子就像被針刺了下，陡然間，腦袋發昏，思維空白，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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