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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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哥哥
空調吹得紗簾微微飄動，被過濾後的陽光柔和地落進室內，莫曉像只小貓似的窩在沙發裏睡覺，睫毛小幅度地顫動著，在臉上落下細碎的光影，奶黃色的家居服襯得他在陽光下軟乎又毛茸，頭頂的菌絲也隨著他的呼吸在搖晃著。
在加濕器輕微的轟鳴聲裏，莫曉腦袋一點，從打盹中醒來，他下意識翻過手機，發出去的好友申請像是石沈大海一般，沒一點動靜。
莫曉皺著眉頭，頭頂的菌絲也跟著蔫了下來，軟趴趴地落在發絲上，像是蔫掉的金針菇。
是沒收到？還是沒看到？
莫曉神情凝重地又發去了一條申請，他盯著紗簾掩映下的朦朦朧朧的窗外走了會兒神，起身拉上遮光窗簾，暗下的光線讓他清醒了些，再低頭看手機時，還是沒收到任何回應。
石暮曉的手機壞了？
莫曉換了個坐姿重新坐下，用自己的賬號給石暮曉發去了一條消息——
-傘：石暮曉，你在嗎？
-臭石頭：有事？
石暮曉手機沒壞啊，這不回消息挺快的嗎？
莫曉納悶地咬著下嘴唇，盡量把自己莫名其妙的對話裝得自然——
-傘：沒事，就是想問問你數學最後一道選擇題選的什麽
-臭石頭：……
-臭石頭：我沒選
莫曉一下子坐得端正。
-傘：真的呀！
-臭石頭：就你這種智商，這次還是繼續乖乖當第二名吧[微笑黃豆人]
-傘：你煩死了！！！
-臭石頭：你才煩，沒話說可以不聊
-傘：不聊就不聊！
-傘：[蘑菇鄙視.gif]
莫曉氣憤地把手機丟到了一邊，肩膀隨著深呼吸而聳動著，頭頂的菌絲都被氣得又長長了一截。
他伸手摸向自己頭頂，拍著歪歪扭扭的菌絲，像是洩憤一樣，“回去回去。”
細瘦孱弱的菌絲在莫曉不留情面的大手下消失，莫曉理了理自己被拍亂的頭發，撐地起身，他先是把裙子配飾什麽的收進了衣櫃裏，又把扔在床上的聲卡放到了書桌上。
站在原地平覆了一下心情，莫曉逐漸冷靜了下來，他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哪有不繼續進行計劃的道理，他不就是因為石暮曉討厭才決定實施這個計劃的嗎，那石暮曉越可氣，他實施計劃時反而越不覺得虧心，他現在所受的氣都該轉化為推進計劃的動力，待石暮曉痛哭流涕那天，他不知道該有多爽。
莫曉握拳給自己打了打氣，隨後又去冰箱摸了一盒冰淇淋降火，這才耐下性子來靜靜等待著好友申請通過。
他不斷地點開手機看消息提醒，又不斷地寬慰自己急不來，只要計劃第一步開啟，那後續的發展就不用愁了，所以不能急不能急。
莫曉念咒似的自我催眠，晚上睡著了嘴裏都還在嘟囔著“不急不急”，可一覺睡醒，莫曉看到仍沒有被通過的申請時，還是感到了一絲挫敗。
他喪眉耷眼地坐在床上，頭頂的菌絲也跟著垂落，手裏的手機光暗下去，在昏暗中，一切都是那麽得令人喪氣。
但不過須臾間，莫曉忽的仰起腦袋，他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又恢覆了神采，就連菌絲都跟著變得精神。
他利索地翻身下床，精神頭十足地拉開厚重的窗簾，明媚的陽光落在莫曉身上，像是從未有過陰霾一般。
莫曉急匆匆地洗漱完，囫圇解決掉早餐後，就往門口跑去。
“哎，一大早的幹嘛去？”莫曉媽媽喊住了奇奇怪怪的莫曉。
“我去對面，”莫曉頓了下，眼珠半轉，似是在思忖著合適的理由，“找石暮曉玩。”
“那你等等，這還剩下了幾個包子，你給小石順便帶過去。”莫曉媽媽起身去拿盤子給石暮曉裝包子。
“不用，他不餓。”莫曉邊說邊往門口走著。
“你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啊？”
莫曉被他媽媽的比喻惡心得抖了抖身子，“我才不是蟲子。”
本來興高采烈的莫曉，突然就變得不情不願了，他端著還冒著熱氣的包子拖沓著腳步往石暮曉家走去，有氣無力地拍了拍門，又按了兩聲門鈴，門後很快響起了腳步聲。
開門的人是石暮曉媽媽。
莫曉立刻換上真誠的笑臉：“阿姨早上好。”
“莫莫早上好呀。”石暮曉媽媽溫柔地笑著，“是來找石暮曉玩的嗎？”
“嗯！”莫曉乖巧點頭應和，並把手裏的盤子往上托了托，“你吃早飯了嗎？這還有我媽媽剛做的包子。”
“我就不吃了，你給暮曉留著吧，我去找你媽媽聊會兒天。”石暮曉媽媽讓莫曉進屋後，就去了對面莫曉家。
莫曉自然熟稔地把盤子放到餐桌上，然後在石暮曉家轉了一圈，石暮曉家裏的小貓蹭在莫曉腿邊跟著莫曉一起走動，莫曉在差點被絆倒後，一把撈起了地上的小貓，他眼珠提溜地轉著再次環視一周，沒找到石暮曉人。
不會還沒睡醒吧？
莫曉眼睛一亮，心情驀然變好了些，那看來他要比石暮曉勤快一點，不，是勤快很多。
他抱著小貓腳步輕快地晃悠到石暮曉房門口，正要擡手敲門叫石暮曉起床呢，門就從裏面被拉開了，莫曉被嚇了一跳，門內的石暮曉也被嚇了一跳，莫曉懷裏的小貓同樣被嚇飛了。
“我去，”石暮曉閉眼嘆氣，無語又困頓地搓了把臉，“你這麽早來我家幹嘛？還鬼鬼祟祟的。”
“我哪有鬼鬼祟祟！”莫曉指指餐桌，“我是來給你送包子的。”
“你再說一遍？”石暮曉扶著門框朝莫曉的方向微微傾身。
莫曉便對著石暮曉的耳朵大聲道：“我是來給你送包子的。”
石暮曉邊揉著耳朵邊輕笑著站直身子，他扭身往自己房間窗外瞅了眼：“今天太陽打西邊升起了？”
莫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愛吃不吃。”
“什麽餡的包子？”石暮曉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
莫曉盯著突然和聲和氣的石暮曉從頭打量到腳，在確認石暮曉不再陰陽怪氣後，莫曉的語氣也跟著和緩下來：“奶黃的和牛肉的。”
石暮曉聞言，邊緩慢地點著下巴，邊掃視著眼前這個自己就穿得像個奶黃包似的莫曉，他打趣的話尚沒來得及出口，下瞥的視線就忽的一凝，“你膝蓋怎麽了？”
莫曉隨之看向自己已經結痂的傷口，要是實話實話，石暮曉保準又要笑話他，可又能以什麽比較體面的方式受這種傷呢？
不等莫曉編出個合理的解釋來，石暮曉就猜到了原由：“又平地摔跤了吧？”
“笨死了你，一年能摔八百回。”石暮曉擡手輕敲了兩下莫曉的額頭，“你小腦發育有問題吧？”
莫曉捂著腦門後退，警惕地瞪視著石暮曉，他和石暮曉互嗆已經成為了條件反射：“你才是智障。”
“罵人幹嘛？”
“你先罵我的！”
“行行行，我的錯。”
“本來就是怪你。”莫曉小聲咕噥著。
石暮曉沒再多說什麽，他和莫曉擦肩而過，莫曉眼神隨著石暮曉移動，他看見石暮曉先是去陽臺把敞開的窗簾拉上，又將空調調到合適的溫度，再回身坐到了餐桌邊。
這種昏暗的光線讓莫曉感到很舒服，他不禁瞇了瞇眼在原地轉了半圈，剛剛提起的怨氣也很快因此消散。
他啪嗒嗒地走到餐桌邊，也拉出一把椅子坐下，看著石暮曉拿起包子就咬，他沒忍住操心道：“你刷牙了沒呀？”
“……”石暮曉似是有些無語地乜了莫曉一眼，“刷了。”
“哦。”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除了石暮曉的咀嚼聲，就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
莫曉雙手撐著座椅邊沿，身子前前後後地小幅度晃著，視線落在眼前的桌面上，但餘光卻覷著一旁的石暮曉。莫曉覺得自己平時挺會聊天的，就連石暮曉家裏的小桔子他都能和其嘮上一嘮，可每次和石暮曉卻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導致他現在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和石暮曉坐下好好聊一聊了。
剛被嚇飛的小桔子這會兒又甩著尾巴蹭到了莫曉腿邊，莫曉垂眼看著窩在他腳面上的小桔子，貓咪溫熱的軀體貼在他腳腕處，毛茸茸又暖呼呼的，他像是從中汲取到了某種決心，沈默的氣氛終於被打破——
“那個……”莫曉摳了摳手指，好奇怪啊，和石暮曉這麽面對面平和地閑聊也太別扭了，還是和石暮曉吵兩句來得輕松。
石暮曉咬著包子擡眼看向欲言又止的莫曉。
“就是……我想問，你喜歡哪種女孩子呀？”莫曉期期艾艾地囁嚅出聲，問出口後他莫名覺得空氣好幹，眼神亂瞟著有些無所適從，索性也伸手從盤子裏摸了一個包子握在手裏，熱騰騰的包子讓人心裏踏實，莫曉低頭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奶黃餡在嘴裏化開，莫曉的心虛和緊張被甜味緩解，他終於把視線落回到了石暮曉身上。
石暮曉咽下嘴裏的包子，狐疑地瞇起眼：“你又想什麽壞點子呢？”
“沒有，我就是好奇而已。”莫曉語氣自然，眼神不躲不閃地直視著石暮曉，顯得過分坦然和隨意。
石暮曉眼裏的懷疑未散，他緊盯著莫曉，他們在沈默中對視了幾秒，石暮曉忖度道：“你想談戀愛了？”
“啊？”莫曉一怔，又很快順著這話往下說：“有，有這個想法吧。”
石暮曉剛還閃爍著愉悅的眼神驟然變得黯淡，但在昏暗的環境裏，莫曉並未察覺到石暮曉眼底情緒的細微改變，他還在問著自己想問的：“那你呢？”
“也有吧。”石暮曉說得很敷衍，但凡莫曉這會兒腦子裏沒裝著別的事，就能聽出來石暮曉這話有多不誠心。
可莫曉這會兒急於求知：“那你為什麽不和校花談戀愛啊？你要不想談就直接拒絕唄，還收——”
“什麽校花？”石暮曉不耐煩地打斷莫曉。
“就那天給你送情書的女孩呀。”
石暮曉眼神向下垂斂，似是在檢索著回憶，他再擡眼看向莫曉時，眼神和語氣都有些意味深長：“你也覺得她長得漂亮？”
莫曉看著石暮曉眼裏真情實感的疑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不會是覺得她不好看吧？你審美有問題吧，石暮曉。”
“呵，那憑你的眼神，能分清美醜嗎？”
“怎麽不能。”
“所以你覺得她好看。”石暮曉篤定道。
莫曉又被說得一怔，隨後理所當然地回應：“呃……也不止我呀，大家都這麽認為的，就像你——”
“好了。”石暮曉放下沒吃完的包子，抽了張紙擦嘴擦手，“你送完包子了，我也醒了，你還不走？”
莫曉茫然地眨了眨眼，因為他沒再吃包子，所以嘴裏的甜味已經消弭，他有些發怔地看向石暮曉，他們平和的聊天似乎還沒維持幾分鐘，就這麽跟著他嘴裏消失的甜味一起結束了。
他猛地站起，躺在他腳面上的小桔子再次飛奔逃走，莫曉很生氣，在氣什麽呢？
“你這是卸磨殺驢，呸，是過河拆橋。”
莫曉生氣地控訴石暮曉。
啪嗒嗒的拖鞋踩地聲再次響起，這次明顯落地更重，莫曉氣呼呼地走出兩步，又掉頭回來，把盤子上的包子全部拿出來放到餐桌上，然後抽走了盤子，再一言不發地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大門被用力合上，石暮曉冷笑了聲，起身強行撈起躺在貓窩裏的小桔子，窗簾被重新拉開，炙熱刺目的陽光重新鋪滿客廳。
莫曉噠噠噠地回到了自己家，他都快走出玄關了，又退回到門口用粘毛器把自己身上的貓毛粘幹凈，這才進屋把盤子用力地放到餐桌上，再氣呼呼地進了自己房間。
客廳裏坐著的兩位媽媽對此見怪不怪，毫無影響地繼續閑聊著剛才的話題。
莫曉咬著包子，盤腿坐在床上，舉著手指在虛空中畫符似的比劃著，像是在做某種蘑菇詛咒。
他一定要讓石暮曉為自己的狂妄和薄情付出代價。
莫曉暗自咬牙發誓。
他受了一肚子氣也沒從石暮曉那裏探出話來，忍了一路，這會兒頭頂和手指都冒出了老長一截菌絲，有些張牙舞爪地晃著，有些郁悶地低垂著。
莫曉雙眼空洞地盯著床單上的蘑菇圖案，只能自己琢磨著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既然石暮曉有談戀愛的想法，那就說明自己的計劃可行性很高，那石暮曉為什麽不通過自己的好友申請？警惕心太強？石暮曉這人對外確實是裝裝的，可能又在營造自己那冷酷寡言的高智人設吧。
莫曉不屑地輕嗤了聲，虛偽的壞東西。
他兩三口吃完包子，收起手上的菌絲，探身拿過書桌上的聲卡。
莫曉左思右想覺得問題可能是出在自己偽裝得還不夠像一個女孩子上，他把之前那老長的英文網名刪掉，思索了半晌，改成更可愛易懂的網名——“下雨不打傘的小蘑菇”。
裝上聲卡，他再次給石暮曉發去了好友申請——
-我是下雨不打傘的小蘑菇
“咳咳。”莫曉清了清嗓，嘴巴張張合合半天，那條在腦子裏預想的語音就是發不出去。
倒不是覺得羞恥，畢竟他女裝都準備了，只是他有些不甘，心裏也很是不爽快。
明明他比石暮曉大，石暮曉都沒叫過他哥哥，可現在他卻要叫石暮曉哥哥，這都什麽倒反天罡的事啊。
莫曉哀嚎一聲，後仰著躺下，他抱著膝蓋在床上翻滾了一圈後，又淩亂地坐起，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越王臥薪嘗膽十年都沒怨聲載道，他不過就是喊一聲“哥哥”而已，又不是當面喊的，沒什麽大不了的，這都是為了計劃，為了教訓石暮曉這個虛偽的壞蛋，想想石暮曉痛哭流涕的畫面，想想自己曾經的挫敗。
莫曉深呼吸，哪怕裝著聲卡，他還是下意識捏著嗓子：“哥哥，可以加好友嗎？”
一旦跨出了最艱難的第一步，之後再做什麽似乎都游刃有餘多了。
-下雨不打傘的小蘑菇：哥哥，快點回覆哦~
-下雨不打傘的小蘑菇：
莫曉攥緊手機，屏氣凝神地等了三秒，沒反應，他扔掉手機，跪在床上，額頭抵著枕頭，再次在心裏默默詛咒石暮曉。
等莫曉詛咒完，閉著眼摸過手機，半瞇著一只眼一看，瞬間精神一振——石暮曉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作者有話說】
解釋下莫曉的菌絲長什麽樣，一根菌絲是很纖細的，比頭發絲還要細一些，但一般菌絲不會只冒出一根，多數情況下是很多根同時冒出，然後扭纏在一起，變成金針菇粗細的一根，質地是清透的半透明果凍狀，形狀也的確像金針菇，顏色的話，不同蘑菇是不同的，莫曉的菌絲會透出淡淡的草莓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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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濕器輕微的轟鳴聲裏，莫曉腦袋一點，從打盹中醒來，他下意識翻過手機，發出去的好友申請像是石沈大海一般，沒一點動靜。
莫曉皺著眉頭，頭頂的菌絲也跟著蔫了下來，軟趴趴地落在發絲上，像是蔫掉的金針菇。
是沒收到？還是沒看到？
莫曉神情凝重地又發去了一條申請，他盯著紗簾掩映下的朦朦朧朧的窗外走了會兒神，起身拉上遮光窗簾，暗下的光線讓他清醒了些，再低頭看手機時，還是沒收到任何回應。
石暮曉的手機壞了？
莫曉換了個坐姿重新坐下，用自己的賬號給石暮曉發去了一條消息——
-傘：石暮曉，你在嗎？
-臭石頭：有事？
石暮曉手機沒壞啊，這不回消息挺快的嗎？
莫曉納悶地咬著下嘴唇，盡量把自己莫名其妙的對話裝得自然——
-傘：沒事，就是想問問你數學最後一道選擇題選的什麽
-臭石頭：……
-臭石頭：我沒選
莫曉一下子坐得端正。
-傘：真的呀！
-臭石頭：就你這種智商，這次還是繼續乖乖當第二名吧[微笑黃豆人]
-傘：你煩死了！！！
-臭石頭：你才煩，沒話說可以不聊
-傘：不聊就不聊！
-傘：[蘑菇鄙視.gif]
莫曉氣憤地把手機丟到了一邊，肩膀隨著深呼吸而聳動著，頭頂的菌絲都被氣得又長長了一截。
他伸手摸向自己頭頂，拍著歪歪扭扭的菌絲，像是洩憤一樣，“回去回去。”
細瘦孱弱的菌絲在莫曉不留情面的大手下消失，莫曉理了理自己被拍亂的頭發，撐地起身，他先是把裙子配飾什麽的收進了衣櫃裏，又把扔在床上的聲卡放到了書桌上。
站在原地平覆了一下心情，莫曉逐漸冷靜了下來，他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哪有不繼續進行計劃的道理，他不就是因為石暮曉討厭才決定實施這個計劃的嗎，那石暮曉越可氣，他實施計劃時反而越不覺得虧心，他現在所受的氣都該轉化為推進計劃的動力，待石暮曉痛哭流涕那天，他不知道該有多爽。
莫曉握拳給自己打了打氣，隨後又去冰箱摸了一盒冰淇淋降火，這才耐下性子來靜靜等待著好友申請通過。
他不斷地點開手機看消息提醒，又不斷地寬慰自己急不來，只要計劃第一步開啟，那後續的發展就不用愁了，所以不能急不能急。
莫曉念咒似的自我催眠，晚上睡著了嘴裏都還在嘟囔著“不急不急”，可一覺睡醒，莫曉看到仍沒有被通過的申請時，還是感到了一絲挫敗。
他喪眉耷眼地坐在床上，頭頂的菌絲也跟著垂落，手裏的手機光暗下去，在昏暗中，一切都是那麽得令人喪氣。
但不過須臾間，莫曉忽的仰起腦袋，他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又恢覆了神采，就連菌絲都跟著變得精神。
他利索地翻身下床，精神頭十足地拉開厚重的窗簾，明媚的陽光落在莫曉身上，像是從未有過陰霾一般。
莫曉急匆匆地洗漱完，囫圇解決掉早餐後，就往門口跑去。
“哎，一大早的幹嘛去？”莫曉媽媽喊住了奇奇怪怪的莫曉。
“我去對面，”莫曉頓了下，眼珠半轉，似是在思忖著合適的理由，“找石暮曉玩。”
“那你等等，這還剩下了幾個包子，你給小石順便帶過去。”莫曉媽媽起身去拿盤子給石暮曉裝包子。
“不用，他不餓。”莫曉邊說邊往門口走著。
“你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啊？”
莫曉被他媽媽的比喻惡心得抖了抖身子，“我才不是蟲子。”
本來興高采烈的莫曉，突然就變得不情不願了，他端著還冒著熱氣的包子拖沓著腳步往石暮曉家走去，有氣無力地拍了拍門，又按了兩聲門鈴，門後很快響起了腳步聲。
開門的人是石暮曉媽媽。
莫曉立刻換上真誠的笑臉：“阿姨早上好。”
“莫莫早上好呀。”石暮曉媽媽溫柔地笑著，“是來找石暮曉玩的嗎？”
“嗯！”莫曉乖巧點頭應和，並把手裏的盤子往上托了托，“你吃早飯了嗎？這還有我媽媽剛做的包子。”
“我就不吃了，你給暮曉留著吧，我去找你媽媽聊會兒天。”石暮曉媽媽讓莫曉進屋後，就去了對面莫曉家。
莫曉自然熟稔地把盤子放到餐桌上，然後在石暮曉家轉了一圈，石暮曉家裏的小貓蹭在莫曉腿邊跟著莫曉一起走動，莫曉在差點被絆倒後，一把撈起了地上的小貓，他眼珠提溜地轉著再次環視一周，沒找到石暮曉人。
不會還沒睡醒吧？
莫曉眼睛一亮，心情驀然變好了些，那看來他要比石暮曉勤快一點，不，是勤快很多。
他抱著小貓腳步輕快地晃悠到石暮曉房門口，正要擡手敲門叫石暮曉起床呢，門就從裏面被拉開了，莫曉被嚇了一跳，門內的石暮曉也被嚇了一跳，莫曉懷裏的小貓同樣被嚇飛了。
“我去，”石暮曉閉眼嘆氣，無語又困頓地搓了把臉，“你這麽早來我家幹嘛？還鬼鬼祟祟的。”
“我哪有鬼鬼祟祟！”莫曉指指餐桌，“我是來給你送包子的。”
“你再說一遍？”石暮曉扶著門框朝莫曉的方向微微傾身。
莫曉便對著石暮曉的耳朵大聲道：“我是來給你送包子的。”
石暮曉邊揉著耳朵邊輕笑著站直身子，他扭身往自己房間窗外瞅了眼：“今天太陽打西邊升起了？”
莫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愛吃不吃。”
“什麽餡的包子？”石暮曉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
莫曉盯著突然和聲和氣的石暮曉從頭打量到腳，在確認石暮曉不再陰陽怪氣後，莫曉的語氣也跟著和緩下來：“奶黃的和牛肉的。”
石暮曉聞言，邊緩慢地點著下巴，邊掃視著眼前這個自己就穿得像個奶黃包似的莫曉，他打趣的話尚沒來得及出口，下瞥的視線就忽的一凝，“你膝蓋怎麽了？”
莫曉隨之看向自己已經結痂的傷口，要是實話實話，石暮曉保準又要笑話他，可又能以什麽比較體面的方式受這種傷呢？
不等莫曉編出個合理的解釋來，石暮曉就猜到了原由：“又平地摔跤了吧？”
“笨死了你，一年能摔八百回。”石暮曉擡手輕敲了兩下莫曉的額頭，“你小腦發育有問題吧？”
莫曉捂著腦門後退，警惕地瞪視著石暮曉，他和石暮曉互嗆已經成為了條件反射：“你才是智障。”
“罵人幹嘛？”
“你先罵我的！”
“行行行，我的錯。”
“本來就是怪你。”莫曉小聲咕噥著。
石暮曉沒再多說什麽，他和莫曉擦肩而過，莫曉眼神隨著石暮曉移動，他看見石暮曉先是去陽臺把敞開的窗簾拉上，又將空調調到合適的溫度，再回身坐到了餐桌邊。
這種昏暗的光線讓莫曉感到很舒服，他不禁瞇了瞇眼在原地轉了半圈，剛剛提起的怨氣也很快因此消散。
他啪嗒嗒地走到餐桌邊，也拉出一把椅子坐下，看著石暮曉拿起包子就咬，他沒忍住操心道：“你刷牙了沒呀？”
“……”石暮曉似是有些無語地乜了莫曉一眼，“刷了。”
“哦。”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除了石暮曉的咀嚼聲，就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
莫曉雙手撐著座椅邊沿，身子前前後後地小幅度晃著，視線落在眼前的桌面上，但餘光卻覷著一旁的石暮曉。莫曉覺得自己平時挺會聊天的，就連石暮曉家裏的小桔子他都能和其嘮上一嘮，可每次和石暮曉卻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導致他現在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和石暮曉坐下好好聊一聊了。
剛被嚇飛的小桔子這會兒又甩著尾巴蹭到了莫曉腿邊，莫曉垂眼看著窩在他腳面上的小桔子，貓咪溫熱的軀體貼在他腳腕處，毛茸茸又暖呼呼的，他像是從中汲取到了某種決心，沈默的氣氛終於被打破——
“那個……”莫曉摳了摳手指，好奇怪啊，和石暮曉這麽面對面平和地閑聊也太別扭了，還是和石暮曉吵兩句來得輕松。
石暮曉咬著包子擡眼看向欲言又止的莫曉。
“就是……我想問，你喜歡哪種女孩子呀？”莫曉期期艾艾地囁嚅出聲，問出口後他莫名覺得空氣好幹，眼神亂瞟著有些無所適從，索性也伸手從盤子裏摸了一個包子握在手裏，熱騰騰的包子讓人心裏踏實，莫曉低頭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奶黃餡在嘴裏化開，莫曉的心虛和緊張被甜味緩解，他終於把視線落回到了石暮曉身上。
石暮曉咽下嘴裏的包子，狐疑地瞇起眼：“你又想什麽壞點子呢？”
“沒有，我就是好奇而已。”莫曉語氣自然，眼神不躲不閃地直視著石暮曉，顯得過分坦然和隨意。
石暮曉眼裏的懷疑未散，他緊盯著莫曉，他們在沈默中對視了幾秒，石暮曉忖度道：“你想談戀愛了？”
“啊？”莫曉一怔，又很快順著這話往下說：“有，有這個想法吧。”
石暮曉剛還閃爍著愉悅的眼神驟然變得黯淡，但在昏暗的環境裏，莫曉並未察覺到石暮曉眼底情緒的細微改變，他還在問著自己想問的：“那你呢？”
“也有吧。”石暮曉說得很敷衍，但凡莫曉這會兒腦子裏沒裝著別的事，就能聽出來石暮曉這話有多不誠心。
可莫曉這會兒急於求知：“那你為什麽不和校花談戀愛啊？你要不想談就直接拒絕唄，還收——”
“什麽校花？”石暮曉不耐煩地打斷莫曉。
“就那天給你送情書的女孩呀。”
石暮曉眼神向下垂斂，似是在檢索著回憶，他再擡眼看向莫曉時，眼神和語氣都有些意味深長：“你也覺得她長得漂亮？”
莫曉看著石暮曉眼裏真情實感的疑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不會是覺得她不好看吧？你審美有問題吧，石暮曉。”
“呵，那憑你的眼神，能分清美醜嗎？”
“怎麽不能。”
“所以你覺得她好看。”石暮曉篤定道。
莫曉又被說得一怔，隨後理所當然地回應：“呃……也不止我呀，大家都這麽認為的，就像你——”
“好了。”石暮曉放下沒吃完的包子，抽了張紙擦嘴擦手，“你送完包子了，我也醒了，你還不走？”
莫曉茫然地眨了眨眼，因為他沒再吃包子，所以嘴裏的甜味已經消弭，他有些發怔地看向石暮曉，他們平和的聊天似乎還沒維持幾分鐘，就這麽跟著他嘴裏消失的甜味一起結束了。
他猛地站起，躺在他腳面上的小桔子再次飛奔逃走，莫曉很生氣，在氣什麽呢？
“你這是卸磨殺驢，呸，是過河拆橋。”
莫曉生氣地控訴石暮曉。
啪嗒嗒的拖鞋踩地聲再次響起，這次明顯落地更重，莫曉氣呼呼地走出兩步，又掉頭回來，把盤子上的包子全部拿出來放到餐桌上，然後抽走了盤子，再一言不發地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大門被用力合上，石暮曉冷笑了聲，起身強行撈起躺在貓窩裏的小桔子，窗簾被重新拉開，炙熱刺目的陽光重新鋪滿客廳。
莫曉噠噠噠地回到了自己家，他都快走出玄關了，又退回到門口用粘毛器把自己身上的貓毛粘幹凈，這才進屋把盤子用力地放到餐桌上，再氣呼呼地進了自己房間。
客廳裏坐著的兩位媽媽對此見怪不怪，毫無影響地繼續閑聊著剛才的話題。
莫曉咬著包子，盤腿坐在床上，舉著手指在虛空中畫符似的比劃著，像是在做某種蘑菇詛咒。
他一定要讓石暮曉為自己的狂妄和薄情付出代價。
莫曉暗自咬牙發誓。
他受了一肚子氣也沒從石暮曉那裏探出話來，忍了一路，這會兒頭頂和手指都冒出了老長一截菌絲，有些張牙舞爪地晃著，有些郁悶地低垂著。
莫曉雙眼空洞地盯著床單上的蘑菇圖案，只能自己琢磨著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既然石暮曉有談戀愛的想法，那就說明自己的計劃可行性很高，那石暮曉為什麽不通過自己的好友申請？警惕心太強？石暮曉這人對外確實是裝裝的，可能又在營造自己那冷酷寡言的高智人設吧。
莫曉不屑地輕嗤了聲，虛偽的壞東西。
他兩三口吃完包子，收起手上的菌絲，探身拿過書桌上的聲卡。
莫曉左思右想覺得問題可能是出在自己偽裝得還不夠像一個女孩子上，他把之前那老長的英文網名刪掉，思索了半晌，改成更可愛易懂的網名——“下雨不打傘的小蘑菇”。
裝上聲卡，他再次給石暮曉發去了好友申請——
-我是下雨不打傘的小蘑菇
“咳咳。”莫曉清了清嗓，嘴巴張張合合半天，那條在腦子裏預想的語音就是發不出去。
倒不是覺得羞恥，畢竟他女裝都準備了，只是他有些不甘，心裏也很是不爽快。
明明他比石暮曉大，石暮曉都沒叫過他哥哥，可現在他卻要叫石暮曉哥哥，這都什麽倒反天罡的事啊。
莫曉哀嚎一聲，後仰著躺下，他抱著膝蓋在床上翻滾了一圈後，又淩亂地坐起，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越王臥薪嘗膽十年都沒怨聲載道，他不過就是喊一聲“哥哥”而已，又不是當面喊的，沒什麽大不了的，這都是為了計劃，為了教訓石暮曉這個虛偽的壞蛋，想想石暮曉痛哭流涕的畫面，想想自己曾經的挫敗。
莫曉深呼吸，哪怕裝著聲卡，他還是下意識捏著嗓子：“哥哥，可以加好友嗎？”
一旦跨出了最艱難的第一步，之後再做什麽似乎都游刃有餘多了。
-下雨不打傘的小蘑菇：哥哥，快點回覆哦~
-下雨不打傘的小蘑菇：
莫曉攥緊手機，屏氣凝神地等了三秒，沒反應，他扔掉手機，跪在床上，額頭抵著枕頭，再次在心裏默默詛咒石暮曉。
等莫曉詛咒完，閉著眼摸過手機，半瞇著一只眼一看，瞬間精神一振——石暮曉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作者有話說】
解釋下莫曉的菌絲長什麽樣，一根菌絲是很纖細的，比頭發絲還要細一些，但一般菌絲不會只冒出一根，多數情況下是很多根同時冒出，然後扭纏在一起，變成金針菇粗細的一根，質地是清透的半透明果凍狀，形狀也的確像金針菇，顏色的話，不同蘑菇是不同的，莫曉的菌絲會透出淡淡的草莓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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