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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將 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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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將其四

仙塵的劍光幾乎是和邊照月的黑霧一同來到了騎馬者的身邊,就算他再過於強悍,也是插翅難飛了。

邊照月心下一晃神的功夫,月白色的劍光已經將那人擄了起來釘在了一棵烏柏樹幹上,只露出寬闊的後背來。

“你......”這人怎麽突然出現都不帶打聲招呼的,我還沒忙完呢,還沒抽出空來呢,還沒......

凡人的大腦是這麽不堪一擊的嗎,我......我......

下一刻她就墜入了一個純白色的懷抱,還是熟悉的心跳聲,就像他們分別時一樣。

“你還好嗎?”雲望舒的聲音就像從大腦中直接敲擊著心臟,聽起來暈乎乎的。

邊照月想說我不好一點都不好,忽然又覺得怎麽此時此刻感覺這麽好,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今天晚上腦子似乎不怎麽靈光了。

一只微帶涼意的手托住了下巴,將她的臉擡了起來,於是雲望舒的臉再次映入眼簾,相對無言,但是邊照月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想親他。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紅白兩色的衣衫交纏在一起,踮起腳來,邊照月要去親吻眼前的月亮。

“嗬......嗬......”,頓時旖旎盡散,幾聲怪叫將她從朦朧中扯了出來,兩人同時去看被釘在樹上的那人。

要說這是厲鬼倒也算不上那個,邊照月明顯感覺到這鬼魂確實有很強的執念,但是卻無傷人之意,而且就看他這點本事也就能收拾些小鬼小妖罷了,不值一提。

上前一步,剛一伸手雲望舒便揮制止了她,惹得邊照月用眼神投以質問。

雲望舒依舊望著她,“邊判官,你也能感覺到他沒什麽惡意,還請你高擡貴手。”

邊判官,呵,好刺耳的三個字,邊照月將尚貼在雲望舒身上的手掌抽了回來,“怎麽雲大公子又善心大發了,舍不得?”

“我只是想說他不至於到魂飛魄散那一步。”雲望舒望著抽回的手掌,目光一寸寸冷了下來。

邊照月掌中黑霧向那人襲去,“那也得看我高不高興。”

雲望舒今夜似乎鐵了心和她作對,仙塵出竅竟是要來阻攔她,一個要殺一個要救,不多時便鬥在了一起。

沒了長鞭在手,邊照月雖功力大不如前,但是想要擊敗雲望舒卻也不是什麽不可能之事,閃身之間,邊照月黑霧順著烏柏往上斜刺,仙塵的劍光頃刻間蒸融而散,那鬼從樹上摔了下來。

露出一張青白色的臉來,雲望舒再想遮掩已晚,那臉她認識,是項王李寅。

李寅之魂早已在四月初二日夜被她和黑白無常索了去交差了,怎麽會出現在此時此地?

東岳大帝的名字猛然在邊照月心裏炸響,難不成是帝君覺得我取李寅生魂的方式有失水準?不對,我當時做的和生死簿別無二致,不會有任何問題。

難道和淚劫有關?一個區區李寅能對我有什麽影響?

“邊判官......”雲望舒長劍已經擋在了李寅身前,顯然是料定了她要將李寅化身的鬼將置於死地而不能後生了。

好哇,好你個雲望舒!

“什麽人!”兩聲喝斥自身後傳來,自拙劍山莊走出幾個提燈帶刀的侍衛,顯然是夜裏巡邏時發現了爭執的他們。

邊照月暗暗在掌中積蓄力量,伺機而發,然而為首那人借著燈光看清了雲望舒之後,猶疑道:“您是......是雲公子嗎?小的一時眼拙,還請雲公子見諒。”

邊照月扭頭去看雲望舒,發現他施施然指一指地上的李寅,對那幾個人下起命令來:“去把這鬼將帶回山莊去,我自有用處。”

想從我手裏搶人,那不能夠!

雲望舒話音未落,邊照月的手已經摸到了李寅冷冰冰的盔甲,一股旋渦般的力量襲來,等邊照月再回覆意識,已經不知身處何地了。

視線比平時高了許多,一名宮人小腿倒騰過來拜倒,道:“項王殿下,陛下同意您覲見呢。”

李寅將長刀解下,交給身邊人,長腿邁開,身上的鎧甲隨著步伐有節奏地響了起來。

這是?在李寅的夢裏?不......不是,夢境可不會如此真實,內心的酸楚像泉水一樣往外翻湧,李寅幾乎是強忍著不讓自己滾下淚來,這些感受絲毫不差地傳到邊照月心裏,又像之前的夢一樣。

然而夢是模糊的,意象的,眼下這些卻是絕對的真實。啊,我明白了,這是李寅的執念!是他為什麽死後還要去斬殺那些妖邪的執念呀!我倒要看看有什麽名堂,嘶,這盔甲硌得我好痛!

身後跟著小跑的宮人說起話來,李寅身材高大異常,又目不斜視,根本看不到他的神情,聽聲音倒是在笑,“項王殿下此次前去岳西治理水患,地方官稱頌殿下的折子天天都能送到陛下眼前,陛下定會好好誇獎您一番的。”

“誇獎?我稀罕嗎?誇獎了能把皇位給我嗎?”李寅心下酸楚更勝,腳步確實一刻不停。

入得了內閣,卻發現這內閣裏人物不少,皇兄太子殿下,太傅李大人,他們似乎在討論什麽了不得的問題。

李寅“咚”地一聲跪倒,從盔懷中掏出一本尚帶體溫的奏本雙手托起,稟於頭頂,“啟稟父皇,兒臣已自岳西歸來,先呈上奏折,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寅兒辛苦了,平身吧。”大正皇帝擡一擡手,早有人將奏折接了過去。

大正皇帝拿在手中,一個眼神也沒有落在那本他寫了整整月餘的奏折上,隨手將他撂在了書案上,淹沒在了一眾奏折當中。

李寅剛一站起,太子已經款步行來,“寅兒此番辛苦,父皇當好好賞賜他才行,寅兒想要什麽,盡管開口便是。”好一派代君行事的派頭。

“我想要父皇現下的,你未來的皇帝寶座,給嗎?”李寅默默地想,正要開口申明自己不求賞賜,一旁的太傅李大人道:“臣與陛下太子正在說岳西此番天降洪水之事呢,項王殿下差事完成得好,呃......”

太子道:“只是寅兒你的軍費花費的太多了些,父皇可是向來崇尚勤儉的。”

“感情您三位養在皇宮裏沒見過洪水,不用錢拿什麽消災,拿你們那點純白的聖父之心不成?”再去看父皇,父皇神情淡淡,不置可否。

太子行至大正皇帝書案前,明黃色華服用金線織就,耀眼得不容人直視,只見他回身挺胸昂首道:“洪災泛濫,皆系龍王之過,父皇只需派人將天下龍王廟盡數搗毀,讓他食之無俸,我看他還敢不敢如此猖狂了!”

“好你個鬥龍太子,傻貨一個!”李寅壓抑著心底的怒火。

李大人笑道:“太子殿下雄心壯志,將來可成!”

大正皇帝面上仍是淡淡,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惡。邊照月越看這張臉越像一個人,這半死不活,半事不沾手的模樣豈不活脫脫就是個人間東岳!

再看太子和那李大人,可不就是秦廣王和崔鈺那倆煩人精!

不能忍,邊照月邁步就想揮拳而上,在執念裏還能讓你們幾個欺負嘍?!

然而擡起來的手臂交疊起來,站直的身軀彎了下去,“皇兄所言極是。”

“氣死我啦!氣死我來!”邊照月恨不得給自己兩拳消氣,忽然一陣頭痛,真的有拳頭落了下來,因為李寅也在生氣......

“唉......”邊照月無奈嘆口氣,卻也感受到李寅心下嘆息不已,這一刻兩人竟然共感了?!

李寅垂頭喪氣地坐在一處假山縫裏,“別過來,別過來,求你們別過來......”

“別找啦,他躲在這兒呢!”一名孩童喊起來,瞬間吸引了其他的人。

“拖出來!”為首那人一聲令下,李寅被七手八腳從縫隙拽了出來,凸出的石角劃疼了他的後背。

“嘶......”被粗暴地往地上一擲,一陣鉆心的疼痛自後背傳來。

“果然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野種,要藏也往石頭縫裏藏。”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陣哄笑傳來。

“我不是野種!”李寅忍著疼痛揮起拳頭來,邊照月望著自己稚嫩的小拳頭,才發現現在的李寅尚是個少年人呢,難怪如此脆弱。

只是對方人多,一開始還能憑借著不凡的身手占上風,後來就只有挨打的份兒了。

“哪個狗崽子捶我肚子,看我不咧死你!”邊照月疼得齜牙咧嘴,下一秒就被一只大腳猛地踹翻在地。

那只腳壓在他後背上,壓得她一口氣也喘不勻了。

“還不承認,你以為父皇把你養在皇後娘娘名下就能掩人耳目了?你也不看看你這蠻夷的醜樣,哪一點和我們相向了?!”

“就是,你看看他平時吃肉那狂樣,一點沒有咱們得風度,蠻夷,蠻夷也!”

“人家可是以太子殿下的親弟弟自居呢,他比得上太子殿下的一根頭發絲兒嘛,人家太子將來做皇位,他呢,刷恭桶還差不多吧!”

去死,就算我和你們不一樣那又如何!不一樣是我想的嘛!你們到底是厭惡我還是畏懼我!你們憑什麽......李寅和邊照月內心狂吼。

“眾位皇子不在上林苑學射,卻是聚集在此欺負手足嗎?”這聲音難道是......

“不好,是雲望舒,這小古板搞不好要去找父皇告狀,走!”後背上那只腳擡開來,眾皇子一時做了鳥獸散。

“殿下,”一只手掌伸了過來,邊照月搭了上去。

這人真的是雲望舒,確切說是年少的雲望舒,還沒長出成年後那種溫柔卻拒人千裏之外的氣質來,現在更像一從青竹,有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挺拔身姿。

“謝謝雲公子相救,”李寅畢竟是皇子,忍著滿身青紫傲然道。

少年雲望舒神色覆雜,“言重了,不過是同病相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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