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87章 “懷上了”

關燈
第87章 第87章 “懷上了”

初到陸氏, 人人都悄悄議論我是陸列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陸氏子弟不願意同我來往,怕被人戳脊梁骨。

陸平安想跟我玩,可怕被我打罵, 只敢遠遠地看著, 不敢上前。

我沒有同齡的玩伴, 就纏著陸清和陪我玩。

陸清和比我大了五歲,早就不玩小孩子的玩意兒,但還是會耐心地陪我。

那時, 我要他做一個劍修的布娃娃,再做幾個魔族和妖獸, 要扮著高強的劍修,亂殺魔族和妖獸玩。

他還會做了三個顏色不同的布娃娃,象征著父母孩子三個人。

我讓劍修娃娃舉起長劍亂揮, 沒一會兒就將魔族和妖獸的肚子刺穿,露出白花花的棉絮。

陸清和無奈搖頭,將魔族和妖獸拿起來, 耐心地縫制。

我嫌棄布娃娃太脆弱, 央著他用木雕刻, 註入靈氣活起來,才好玩。

陸清和卻不願意,拿起針線繼續縫制,還順帶給一家三口做了新衣裳。

我那時以為他不喜歡玩打打殺殺的游戲,只想回味兒時的快樂,於是拿起象征父親的黑娃娃, 學著陸列的語氣假模假樣道:“娘子,你看看咱們的孩子為何在哭?”

陸清和見狀忍俊不禁。

我用這個娃娃拍打陸清和的手臂,埋怨道:“你快拿起另外一個娃娃, 我在陪你玩呢!”

陸清和依舊在笑,無動於衷。

我氣得輕輕地踹他幾腳,罵道:“壞哥哥,我好心陪你玩,你卻笑我,再也不要同你說話了!”

陸清和只好放下針線,拿起象征母親的白娃娃:“昭昭才該扮作小孩,這兩個大娃娃給我。”

我仰慕陸列的家主風采,才不願意做小孩,強硬地將大娃娃抱住:“我就要扮作父親,你扮作母親,至於這個小孩,輪流來扮!”

陸清和搖搖頭:“這可不行,小孩就一個,怎麽能輪流扮?”

我捏了捏黃色小娃娃的臉,嘀咕道:“怎麽不行。民間都說,孩子像爹又像娘,不就是兩個人。我們輪流扮,現在就開始。”

陸清和性子溫柔,被我催得沒法,只好扮作母親。

我那時還小,卻也能記得許多事。

沒見過親生父母,就回想木芷巧和陸列的相處細節,依樣畫葫蘆。

我讓黑娃娃拿起劍來舞,對著小娃娃訓斥道:“逆子,快看劍招,稍後要是錯了一招,就打你十板子!”

我舞完劍招,就催促陸清和扮作兒子跟著學。

陸清和明明是久負盛名的劍道天才,那時卻故意錯招,愧疚地讓娃娃跪下來,捏著聲音道:“孩兒做不到,還請父親大人責罰!”

我用劍去打小娃娃的背,恨鐵不成鋼地責罵:“一看就是平時偷懶沒用功,該打!”

我打了幾下,又示意陸清和去拿白娃娃來求情。陸平安被打,都靠著木芷巧庇護。

陸清和慢了半拍才拿起白娃娃,柔聲道:“孩子他爹,別打了,會死人的。”

我生氣地埋怨:“慈母多敗兒,平日就是你將他寵壞了,才讓他淪落成這副模樣!”

陸清和這回不用提醒,倒是真演出了慈母的風範:“可他畢竟是我們的親生孩子,打在他身,疼在我心。”

我無奈地長嘆一口氣,指著白娃娃道:“你就是太心軟,老是慣著他,這樣會害了他。”

陸清和用白娃娃的手摸摸了小娃娃的頭,柔聲道:“我不求他成為天下第一,只求他幸福快樂就好。”

我用力地拍了小娃娃的背,語重心長道:“那可不行,他要繼承家業,必須專心練劍,成為劍道魁首。”

陸清和眉尾微彎,嘴角漾開柔柔水波般的笑意,鳳眸清亮如星,比任何女子都要賢淑。

那時我想,他以後會成為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無論我做出什麽,都會百般容忍我。

可今時今日,他身上哪還有半點溫柔良善的模樣。

我憤恨不已,淚水無聲地滑落,手腳擡不起,只能窩在他懷裏。

陸清和緊緊地抱著,湊到耳側,低聲詢問:“這麽久了,昭昭可餓了?”

我被封住靈脈,與凡人無異。折騰了這麽久,肚子當然會餓。

可我再餓都沒胃口,只想吐。

陸清和見我沒回應,輕輕地撓,故意挑到癢處,害得我呼吸不勻。

他就是頭野狼,喜歡用銳利的牙齒叼住獵物,不肯給任何休息的機會。

更何況,他連自己親爹都不放過,還要折磨我。

我道:“陸清和,你殺了自己的親爹,真是豬狗不如!”

陸清和靜默片刻,擡手擦掉我眼角的淚水,無奈嘆息:“昭昭原是為那老東西傷心落淚,倒是心軟。放心,我沒殺他。

自從昭昭叛去魔界,他問心有愧,覺得對不住你爹,日漸憔悴,道心破碎。後來我打敗他,向他提起家主之位,他便自困於陸氏墓地,從此不見人。”

爹?

我從未聽陸列說過我爹,他難道不是受我母親所托,怎麽會因為我爹愧疚?

陸清和見我疑惑,就將往事徐徐道來。

我爹是個偏遠村落的漁民,單名雲,十五歲踏入修仙途後,一心練劍。

他的天賦不高,只能努力練劍,機緣巧合之下遇到我娘,一見傾心,展開追求。

可我娘天賦高,還出身世族,自是看不上他,瞧著好看會哄人,也就收在身邊,當個端茶倒水的仆從。

我娘經常做這種事,從前在禹州停留幾月,就有四五個男人跟著她。

這些男人輪流幫我穿衣餵飯,陪我玩,還會哄我睡覺,全都是為了獻殷勤,討好她。

料想,當年我爹也是做這種事,伏小做低只為討得我娘的青睞。

還以為他是什麽名門望族,或是什麽天賦卓絕的天才,原來只是個窮鄉僻壤的小漁民。

我聽著陸清和的敘述,心有怨氣,又覺得那個從未謀面的男人有些可憐。

陸清和道:“你娘風華絕代,有數不清的修士追求。她與你爹有了夫妻之實,卻不給夫妻之名。你爹郁悶,經常會來找陸列喝酒排解。

有回你娘吵完架,就賭氣要與同族的修士訂婚,你爹失魂落魄,約著陸列去出門散心。後來他們遭遇妖獸襲擊,你爹為了救陸列,付出生命。

你娘聽到死訊後,才發現自己懷孕,當即退了婚,自請從族中除名,四處游蕩,難覓蹤影。”

難怪,我娘如此痛恨陸列,見到他就扔東西,看到我見過陸列,還大發雷霆。

她向來是個不會反思的人,只會怪罪他人。

或許當時在她眼裏,自己只是跟道侶吵架,還以為很快就會和好。誰知道侶會為了陸列而死,拋下她和孩子。

陸列欠我爹一條命,所以將我好生養在陸氏,多年來寵之縱之。

我娘怨恨陸列,又沒有真正站得住腳的理由殺人報仇,只能離開雲州,不見蹤影。

我道:“蘇不是我娘的本姓?”

陸清和道:“不是。你爹當年樹敵過多,因而陸列從不將你的身世說出去。你爹的屍體,也被他偷偷葬在陸氏墓地,每年都由他去祭拜。”

真蠢啊!

爹蠢,娘也蠢,才害得我如此淒慘!

一個不問就窩窩囊囊地去送死,一個放棄大好家世甘願流浪。

兩個都沒野心,就知道為這種兒女情長之事煩惱,害得我出生平平。

我聽完心裏難受,又生出恨意,後悔托生於他們二人,受盡莫名其妙的委屈。

陸列也是,膽子太小了。應該早點把真相告訴我,大大方方地將陸氏賠給我才是,害得我以為寄人籬下,多年來惶恐不安。

他要是早說欠我爹,我大可將自己當成主人家,才不會平白無故受這麽多委屈。

越想越氣,誰都想罵!

陸清和吻去我眼角的淚水,安慰道:“從前,我真以為你是我弟弟。直到成為家主,陸列才將真相告訴我,還讓我將你從魔界帶回來,偷偷護住你。”

我用力掐住陸清和的手臂肉,罵道:“你這叫護,分明是囚!既然你爹欠了我爹一條命,你應該將我奉為座上賓,把陸氏家主之位給我才對!”

陸清和道:“會給的。等到昭昭生下孩子,我們一家三口幸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昭昭當家主,我就專心教養他。”

這叫什麽話?

他以為這是償還恩情,傻子吧!

我用力捶打他的心口,罵道:“陸清和,你這混蛋!報恩不是這樣報的。你應該跪下來給我磕頭,奉我為家主,放我出去。”

陸清和嚴肅道:“昭昭的名聲太差了,放出去就被修士追殺,得等等。”

走之前,我就布好了局。只等從魔界回來,就可以為自己正名,偏偏半路被陸清和阻截。

我道:“你先去揭發萬俟氏暗自修煉魔族禁制,後面我自會能證明清白。”

陸清和聽不見,低頭去看:“昭昭這裏好扁,要多久才能懷上。”

我漲紅了臉,下意識地想往前逃,卻被他抓回去釘死在原地。

“陸清和,你個混蛋!我是男子,不能生孩子!?”

“就生,生了才不會亂跑。我一想到你同在魔界待了三年,不知道被魔尊碰過多少次,就生氣。”

陸清和的眼神陰狠,手指輕輕地撫過,好似埋藏在深海裏的水蛇,冷而滑,精準地控住要害。

“元嬰期修士很難懷上孩子,我還得多努力才行。”

“陸清和,你個瘋子!哪怕我生了孩子,也會跑,別妄想了!”

我是在搞不懂陸清和在想些什麽,不愛就是不愛,怎麽可能會被一個孩子綁住。

更何況,我這人沒心沒肺,哪怕有親生孩子,也不會當回事。

陸清和似乎看出我的意圖,動作越發地蠻橫,幽怨道:“昭昭忘記了,你小時候就說要陪我一輩子,還願意跟我過一家三口的日子。”

我本來就還沒緩過來,又要被他折磨,活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源源不斷地冒出水。

“我從未說過這話,都是你的臆想!”

“說過,我記得一清二楚。”

這時墻壁上的浮雕全都變成母狼大著肚子的模樣,有種莫名的力量在匯入。

恍惚間,浮雕上的母狼換成我的模樣,正疲憊地躺著,肚子高高隆起,醞釀著一個詭異的生命。

這太嚇人了,絕不能懷上陸清和的孩子,感覺會抓破肚皮,血淋淋地從裏面爬出來。

我就像是墜入無止境的泥潭裏,每當自己想要奮力地爬出去,就會越陷越深,被無形的手拖住,用力地往下拽。

哪裏都是癢的,一陣酥酥麻麻,一陣強烈的酸意。

瓷瓶儲滿了,越脹越大,近乎要破裂,稍微搖晃,全是粘稠的泥液。

偏偏瓷瓶還被東西堵住,沒法將裏面的臟東西倒出來,只能留在裏面。

在這漫無天日的暗室裏,早就分不清過了幾日。

我只知道,睜開眼就能看見陸清和,還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每回都是累昏過去,完全沒從他的懷裏挪動半分,永遠都是被困死在原地。

衣裳都是無用之物,丟在角落裏積灰。

久而久之,鎖魂鏈都跟骨血長在一起,很難分割。

陸清和會趁著我睡過去,將暗室打掃一遍,鋪上新的絨毯,放置新的熏香。

虔誠地叩拜先租,用符文禁術祈求上蒼給他子嗣。

我昏過去的日子遠遠大於清醒,活得渾渾噩噩,幾乎淪為無知無覺的四腳牲畜。

有回,我醒來沒看見陸清和,角落裏的熏香也沒點,心安不少。

我試著爬起來,卻發現自己柔軟無骨,完全沒法站起來,瞬間就癱倒在地上。

已經不知道被陸清和折磨了多久,手腳都失去了基本的用處。

還有該死的鎖魂鏈,害得我的靈脈枯竭,半點靈氣都凝不起來。

必須想辦法,盡快逃出去。

我左顧右盼,找不到出口,只能試著叫喚從前熟悉的仆從名字。

無人答應。

我又試著叫“陸平安”和木芷巧,依舊沒有人搭理我。

看來這個地方藏得隱蔽,其餘族人沒法察覺到,或者是陸氏禁地,只有族長才能來。

如今我失蹤了,外面的人修士會懷疑我逃回魔界,或者在哪裏躲起來,根本不會想到我被陸清和藏在陸氏。

陸氏緊挨著葉氏,興許葉淮洵能聽到?

我心中暗喜,摸著墻壁,輕輕地敲擊,用小時候我們互罵對方的暗號。

葉淮洵如今是元嬰期的修為,五感遠超從前,應該能聽到這個聲音。

然而我敲得手都疼了,還喊了幾百遍,聲音沙啞,都沒有得到回應。

這墻壁四周的血符禁術,應該能隔絕外界的探查,沒法向外人求助。

符文中,最毒的就是用血繪制的,需要費很大的勁才能解開。

更何況,我體內沒有靈氣,絕不可能解開禁術。

如今,也就只有獨眼魔能來救我。

可獨眼魔沒有記憶,癡傻乖巧,也不一定能發現我的離開。就算發現了,也沒辦法找到縫隙,穿過天塹過來。

要是獨眼魔恢覆記憶,變回褚蘭晞,肯定很快就能察覺到異樣,找到陸氏。

以他如今的修為,完全能與陸清和對抗,將我救走。

沒曾想,我有一日竟然會祈求褚蘭晞早點回來。

可事實如此,宋瑾修為跌落,自身難保。

葉淮洵蠢笨如豬,還將陸清和當成長輩,絕對猜不到我被困在陸氏。

也就只有褚蘭晞心思細膩,能迅速制定計劃,將我救出去。

我情不自禁地念了他的名字,忽然間就看到眼前閃過白影。

陸清和端著食物出現,蹲下來將他們擺放整齊:“昭昭孕育子嗣,需要多補補。”

我看見他將一碗大補的湯端過來,扭過頭去不願意吃:“陸清和,你爹都知道報恩。你就是個不肖子孫,居然恩將仇報!”

陸清和道:“昭昭不吃飯,看來是想做那件事........”

我聽完耳尖一燙,回頭瞪他,罵道:“你個卑鄙下流的混蛋!”

陸清和道:“昭昭不吃飯,我只能繼續努力了。”

我恨不得殺了他,但只能勉強張嘴:“我吃。”

陸清和總算滿意,臉上浮現出笑意,親自舀湯餵進我的嘴裏,耐心哄著我吃。

我嘗不出味,像是在喝白水,騙著自己慢慢地喝。

陸清和餵完飯,就將我拉到懷裏抱著,邊親邊感慨陸氏的子弟難管教,很多雜事還需他親自去做。

我聽完都不願意回,幹脆閉上眼。

陸清和輕輕地揉了耳垂,小聲道:“昭昭好乖啊。”

我真不想做那種事,這才被迫屈服,他怎麽有臉說這種話。

然而陸清和是個畜牲,不久後就又開始折磨我,只是比平常輕柔許多。

事後大汗淋漓,我感覺肚子有些癢,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個小口袋裏好像進了東西,像是魚兒游水,緩緩步入巢穴。

不是吧!?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宛若一個死人。

陸清和意識到我的不對勁,擡手去探,臉上的笑意逐漸明顯,湊到我的耳畔吻。

“昭昭好厲害,懷上了。”

“不是的,我沒懷上!?”

我極力地辯解,試圖掩蓋真相,卻清晰地感覺到口袋裏有個微小的游魚,嚇得僵住。

陸清和念動咒語,墻壁上的浮雕都變成母狼懷孕,公狼舔毛的景象。

地面的血色符文迅速消失,靈力已然耗盡。

我恐懼地看向自己的腹部,下意識地想去拍打,卻被陸清和掐住手腕,急道:“放開!我根本沒懷,男人怎麽能懷孩子!?”

陸清和笑起來,親了親我的面頰,語氣得意:“昭昭能懷。”

好可怕,居然真懷了這畜生的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