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璐師妹

陳璐緩緩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液體早已失去溫度，只剩下純粹的、尖銳的苦澀，順著舌尖蔓延開來，一路灼燒到喉嚨深處，卻暖不了驟然冰冷的心。

實驗室的日光燈依舊嗡嗡作響，窗外梧桐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搖晃。一切都和幾分鐘前一樣，又好像什麽都不同了。

她低頭，看著褐色液體表面自己模糊的倒影。

不是現在才開始的。那種執拗的、幾乎成為習慣的追逐，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久到記憶停留在幼兒園小班的滑梯旁，那個總是第一個爬上去、笑起來眼睛像月牙的小男孩，是蔡衍。她是那個總是跟在他後面，小心翼翼抓著他衣角的小尾巴。

她一直追尋著他。

高考放榜，那一刻她多麽激動，她終於可以和他呼吸同一個城市的空氣，走在同一所大學的林蔭道上。她以為，十幾年的跟隨，終於可以換來一次並肩。

她成為他的“師妹”，他們是同鄉，有著發小的情誼，盡管他有了女朋友，但他們相識時間不如他們長大的時光久，他們還不常見面，她還是有機會有信心走進蔡衍心裏的。她以為，“近水樓臺”是不破的真理。她用自己以為的“親近”去試探，用小小的“越界”去打破他們的界限，天真地以為，只要靠得夠近，時間夠久，他總會回頭看到一直跟在身後的她。

直到今天，那層溫情脈脈的薄紗被他自己親手、毫不留情地撕開。他字字清晰，句句冷靜，劃下的不是界線，是鴻溝。那眼神裏的疏離和堅決，比任何厭惡或憤怒都更讓她心冷。那不是一時氣話，是深思熟慮後的判決。

晚了一步，在他的人生劇本裏，主角的位置就換人了。

咖啡的苦澀從舌根反上來，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眼眶毫無征兆地一熱，視線迅速模糊。一滴，兩滴……溫熱的液體無聲地砸在光滑的桌面上，暈開小小的、深色的圓斑。

心裏的那點隱秘的、不甘的期盼。現在，全碎了，像陽光下破裂的肥皂泡，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那麽冷靜地宣判，是為他自己和那個女孩的關系，築起了最堅固的城墻。城墻內外，界限分明。

咖啡徹底涼透了，涼得像這個秋天突然襲來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她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走到實驗室角落的清洗槽邊，緩緩將剩餘的液體倒入水槽。褐色迅速被水流稀釋、沖走，不留痕跡。

難道十幾年的執著也會被流水徹底帶走，不留一點痕跡嗎？蔡衍要是知道她十幾年的努力都是為了靠近他，他會不會有一絲絲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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