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談話

第二天上午，實驗室的日光燈管發出均勻的嗡鳴聲。蔡衍坐在自己的計算機位上，屏幕上的代碼一行行滾動，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擊，卻沒有任何有效輸入。

窗外的香樟樹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實驗室裏人不多，幾個早到的同學各自埋頭忙碌，只有敲擊鍵盤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

九點十五分，實驗室的門被推開。

陳璐走進來，身上帶著早晨的清爽氣息。她今天穿了件淺米色的針織衫，頭發松松地束在腦後，手裏端著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看到蔡衍已經在了，她眼睛一亮，步伐輕快地走過來。

“師兄，這麽早？”她把咖啡放在旁邊空著的桌面上，很自然地拉開蔡衍鄰座的椅子坐下，“正好，昨晚我調試那個模塊的時候又遇到個問題，你幫我看看——”

“陳璐。”蔡衍打斷了她，聲音平靜但清晰。

陳璐楞了一下，擡頭看他。這時她才註意到，蔡衍今天的神情與以往不同。沒有溫和的笑意，沒有作為師兄慣有的耐心姿態。他的表情很嚴肅，眼神直接而坦率，甚至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疏離感。

“怎麽了，師兄？”她勉強笑了笑，心裏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蔡衍沒有繞任何彎子。他轉了下椅子，完全正對著她，確保她能清楚聽到每一個字，也看清他的表情。

“我需要跟你正式談一談。”他說，“關於你最近的一些行為。”

實驗室裏很安靜，這句話雖然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不遠處一個正在查資料的男生似乎頓了頓，但沒有擡頭，繼續翻著手裏的書頁。

陳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行為？什麽行為？”她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反問，但聲音裏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接聽我的私人電話，翻看我的私人書籍，”蔡衍一條條列出來，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實驗數據，他頓了頓，眼神更沈了一些：“那張照片，夾在筱柳的書裏的照片。”

陳璐的臉色變了變。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然。“那張照片……夾在書裏可能是不小心……”

“是不是不小心，你心裏清楚。”蔡衍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今天想跟你明確說的是：這些行為，已經超出了普通同學或同門之間應有的界限，給我和我女朋友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和誤解。”

“師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陳璐放下咖啡杯，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委屈，“我就是性格比較大大咧咧，跟誰都這樣。我們又是同鄉，我覺得親近一點很正常啊。你女朋友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可以跟她解釋——”

“不需要你解釋。”蔡衍打斷她，語氣堅定，“問題不在於她是否誤會，而在於你的行為本身就不恰當。”

他看著陳璐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一字一句地說：“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要討論誰對誰錯，也不是要聽你解釋。我是來明確告知你：從今以後，除了實驗室必要的課題協作和學術交流，我們之間不需要有任何私下聯系。請你保持基本的社交距離，尊重他人的隱私和界限。”

陳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蔡衍沒有給她機會。

“如果以後你再有任何越界行為——我會第一時間退出實驗室，或者直接避免任何與你有交集的活動。”蔡衍說完，靜靜地看著她，“我說清楚了嗎？”

實驗室裏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管的電流聲。不遠處的那個男生終於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陳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顯然沒料到蔡衍會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在她過往的經驗裏，男生大多會對她的“親近”表現出默許甚或者無所謂。“師兄，你……你至於嗎？”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我們同鄉一場，又一起長大，你就這麽……”

“正因為還要繼續在同一個實驗室操作，才更需要把界限劃清楚。”蔡衍的語氣沒有任何松動，“同學關系可以保持友好，但私人界限必須明確。這對大家都好。”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和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希望你能理解並遵守。”

說完，他朝實驗室門口走去，步伐穩健，沒有回頭。

陳璐呆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手裏的咖啡已經涼了。陽光依舊透過百葉窗照進來，一道道明暗條紋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像一道道清晰的分界線。

“已經和她正式談過了。明確了界限，也說清了後果。事情解決了。”

發送。

很快，她的回覆跳了出來，很簡單，只有三個字：“知道了。”

陽光落在他肩上，溫暖而踏實。他知道，有些話早該說，有些界限早該劃。而現在，一切都還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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