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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衍的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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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衍的師妹

初夏傍晚,天色將暗未暗。我坐了將近兩小時的大巴,終於從自己學校來到蔡衍的城市。空氣裏殘留著白日的悶熱,汗水浸濕了我後背的衣衫,但心裏卻滿是跨越距離、即將見面的欣喜。

和蔡衍約好六點在圖書館後面的老槐樹下碰面。蔡衍稍早前發來信息:“實驗室臨時有點事,可能晚點到,你先等我一下。”我回了個乖巧的“好”,便拿出書,靠在老槐樹粗糙的樹皮上,邊看邊等。晚霞漸褪,夜幕四合,約定的六點早已過去。我有些焦灼地時不時擡頭張望,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卻始終沒再收到他的消息,也不敢打電話生怕打擾。

離約定的時間過去了四十五分鐘,蔡衍才終於急匆匆跑來,身後不遠處,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女生朝這邊望了一眼,轉身離開。

“筱柳!對不起!我……”蔡衍沖到面前,氣喘籲籲,滿臉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本來要出門了,同鄉師妹陳璐突然找來,說小組作業明天要交,有個bug卡住了,急得直哭……我就想著幫她看一眼,以為很快,沒想到……”

聽著蔡衍愧疚地解釋,才知道,我大老遠跑來,在陌生地方等了這麽久,他卻是為了另一個女生。瞬間心底的雀躍消逝不見了。可這念頭只閃過一瞬——我實在不想讓難得的見面被不快籠罩。看著他因為奔跑而泛紅的臉和額頭的汗,心裏那點因漫長等待和“師妹”二字而生的失落與委屈,瞬間被壓了下去。

“沒關系,”我聽見自己努力用著最溫和甚至安撫的語氣說,“師妹的事要緊。解決了嗎?”

蔡衍楞住了。似乎準備好的道歉卡在喉嚨裏,只能點頭。我笑了笑,拉起他的手:“解決了就好。走吧,我餓了。”

我很自然地牽著他往前走,仿佛剛才那漫長的孤身等待不曾發生。蔡衍跟在我身側,默默不語,也許更希望我抱怨幾句,甚至生點小氣,好讓他有機會哄我、彌補我。可我的平靜,我的“懂事”,讓他滿心的愧疚無處安放,反而顯得笨拙又多餘。

“你真沒生氣?”他忍不住又問,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失落。

“這有什麽好氣的?”我微笑地轉過頭,眼睛眨巴眨巴看著他說,“你是去幫忙,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不是盡快趕來了嗎?”我的理解好真誠,蔡衍卻覺得,自己像個捧著歉意卻被溫柔推開的孩子。

蔡衍實驗室裏,陳璐在休息區閑聊時,咬著吸管隨口說:“師兄,你女朋友脾氣真好。要我就發脾氣了,那是因為我在意,我吃醋了……她在意你嗎?”

蔡衍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唇邊漫開一點笑意。腦海裏瞬間閃過初見文筱柳的模樣,梧桐樹下,她在找一片漂亮的梧桐葉做書簽;閃過她被鬼故事嚇得往他懷裏鉆,攥著他衣角不肯撒手的樣子;閃過那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把他整顆心填得滿滿當當的文筱柳。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當然!以後這種話就不要說了!”

陳璐卻像沒聽出他語氣裏的篤定,沒聽出蔡衍的不滿。仗著是同鄉師妹,會“順路”給蔡衍帶早餐,會在深夜發消息問專業問題。她可以隨意打開蔡衍的電腦,隨手翻看蔡衍的專業書,還有文筱柳借給蔡衍看的小說,仿佛那是她自己的東西,毫無邊界感。

又到周五的,我剛結束一天的課,心裏想著蔡衍,想聽聽蔡衍的聲音,問問蔡衍周末的安排,拿起電話就撥了過去。

“餵,衍哥哥……”我嘴角已經不自覺地上揚。

“餵?師兄幫我打飯去了,你等會兒再打來吧!”是個女聲。清脆,自然,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語氣。背景音裏有食堂特有的嘈雜,碗碟碰撞聲,人群喧嘩聲。

我的腳步停在宿舍樓前的梧桐樹下。“陳璐?”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

“啊,文姐姐啊!”她的語調變得輕快起來,像是在菜市場偶遇熟人,“師兄說食堂新窗口的糖醋排骨不錯,非要請我嘗嘗,就幫我去排隊啦。”她用了“非要”這個詞。

一片梧桐葉旋轉著落在我腳邊,葉脈清晰得像誰手繪的紋路。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路燈就在這時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歪斜斜地鋪在水泥地上。

背景音裏傳來熟悉的聲音:“陳璐,你要的排骨沒了,換椒鹽雞塊行嗎?”

是蔡衍。隔著電話,他的聲音有些模糊,但我能聽出那份自然的熟稔。

“行啊,師兄說了算!”陳璐應道,離話筒稍遠些,然後又湊近,“文姐姐,師兄回來了,我把電話給他?”

“不用了。”我說。

“好嘞!”電話掛斷。

他們經常一起研究計算機,也經常一起吃飯嗎?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是不是比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多得多呢。晚風吹來,把我的心吹亂了,散落一地。

十五分鐘後,蔡衍打來了:“你找我了?”我沈默很久,忍不住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對,你師妹接的,我找你還要通過你師妹了……”

“她就是那樣,跟誰都自來熟。”蔡衍聽出了我話裏有話,忙解釋,“你知道的,她從小就跟我們這幫男孩混,沒那麽多講究。”

“我是你女朋友,我都不會隨便接你的電話,是吧?”

“對不起。”他說,聲音低了下去,“是我沒處理好。不會有下次了。”

聽了蔡衍保證,我的心又安定下來,覺得自己太多心了。

這樣的事情還沒結束,讓我不得不介意的,是那本我借給蔡衍的小說。那天約會結束,我坐上返程的末班車,臨發車前隨手翻了翻蔡衍還給我的書,一張照片突然從書頁裏滑落。我彎腰撿起,指尖都在發抖——照片裏,陳璐挽著蔡衍垂在身側的手臂,腦袋親昵地靠在他肩膀旁,笑得眉眼彎彎,而蔡衍被她挨著,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怔忪。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明明滅滅的光映在我的臉上,心情難以言喻,那張夾在書裏的照片像是一個挑釁的信號,讓我心堵。這時車門“哐當”一聲關上,車子緩緩啟動。蔡衍還站在站臺邊,朝我揮手。我把照片從車窗遞了出去,聲音輕得像風:“蔡衍,你的東西。”

他楞了一下,接過照片看清內容的瞬間,臉色“唰”地白了。他猛地反應過來我誤會了,慌忙伸手想抓住車窗,嘴裏急切地喊著我的名字,想解釋什麽。可車輪越滾越快,他的身影被甩在身後,漸漸縮成一個模糊的小點。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是他的電話,我咬著牙,一遍遍地按掉。他發來的信息一條接一條,字裏行間全是慌亂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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