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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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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禮物

生日那天,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我仍清晰記得,當初我刻意選了自己生日這個數字作為收信人的學號,以一封寫給陌生人的信,結識了蔡衍。

此刻,蔡衍從背包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深藍色絲絨盒子,動作輕柔而鄭重。當他將盒子遞到我手中時,我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這盒子體積不大,拿在手裏卻有著沈甸甸的質感,仿佛承載著他全部的認真與深情。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裏面的黑色絲絨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條手表。不是華麗張揚的款式,恰恰相反,它極致簡約,卻瞬間攫住了我全部的目光。表帶是細細的黑色金屬鏈,每一節都打磨得光滑精致,在燈光下流轉著低調的暗啞光澤。表盤是圓形的,大小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笨重,又足夠清晰。最特別的是表盤本身——並非尋常的白色或深色,而是黑色貝母。

我輕輕拿起它,對著窗戶的方向。午後陽光斜射進來,落在表盤上的瞬間,奇跡發生了。那片沈靜的黑色仿佛被註入了生命,隨著角度的微微轉動,折射出五彩斑斕、變幻莫測的虹彩,像深海裏偶然浮出的珍珠光澤,又像夜色中蕩漾的極光,讓原本沈穩的黑色一下子變得明媚而神秘起來。貝母特有的溫潤質感,又中和了金屬的冷硬,整只表顯得既精致又充滿靈動的美感。

“喜歡嗎?” 蔡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的反應。

“太喜歡了!”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眼睛還粘在那片變幻的光澤上,“太好看了……”

他接過手表,示意我伸出手腕,一邊仔細地為我扣上搭扣,一邊輕聲說,“時間對我們來說,總是太短,又總是需要等待。希望這只表,能陪著你度過那些我不在的時間。而且……”

他扣好了表,卻沒有立刻松開我的手,而是托著我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細滑的表帶,目光落在那片陽光下流轉的貝母光澤上,聲音更柔了些:“黑色貝母,據說每一片的紋路和光彩都是獨一無二的,就像你。”

我的心像被羽毛最柔軟的部分輕輕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湧起一陣滾燙的甜意。表帶微涼,貼合著我腕部的皮膚,尺寸竟也剛剛好。細黑的鏈子襯得我原本就偏白的手腕更加白皙纖細,那片低調又華美的貝母盤隨著我手腕的轉動,悄悄閃爍著細碎迷離的光,既不張揚,又自有引人探究的韻味。

從那天起,這只表幾乎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除了洗澡,極少摘下。看書時,我會不自覺地用指尖去撫摸溫潤的表盤;走路時,會看著它在手腕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打電話時,聽著他的聲音,目光總會落在表盤上,仿佛那跳動的秒針,在丈量著我們下一次見面的距離。有時候,陽光恰好照在手腕上,那片黑色的虹彩便會悄然浮現,像一個只有我才懂的、來自他的、明媚的暗號。

它不僅僅是一件飾品。它是他心意的具象,是我們對抗分隔兩地的信物,也是我隱秘的歡喜來源。偶爾在課堂上走神,指尖劃過冰涼的金屬表帶,心裏就會泛起一絲安穩的甜。和室友或同學在一起時,我也會“不經意”地擡手看時間,其實餘光在欣賞手腕上那片獨特的光澤,心裏帶著點小小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得意和甜蜜。

小薇第一個發現了我幾乎不離身的新手表,抓著我的手腕研究了半天,嘖嘖稱奇:“可以啊,蔡老師眼光不錯!這表配你,絕了!又秀氣又有品,還暗戳戳地閃,心機啊!”

我抿著嘴笑,心裏那點歡喜簡直要滿溢出來。

這只由蔡衍親手為我戴上的手表,就這樣成了我熱戀期最貼身的見證。它記錄著我們共同度過的分分秒秒,也陪伴著我獨自等待的朝朝暮暮。每一次低頭看時間,都像是一次無聲的對話,一次遙遠的擁抱。手腕上那一點微涼而堅定的存在,讓相隔兩地的思念,也變得有了可以觸摸的溫度和形狀。

方同像一陣不定時刮過的風,最常出沒的地點永遠是飯堂。無論我坐在哪個角落,只要他走進來,目光掃視一圈,十有八九會端著餐盤,邁著那副懶洋洋的步子,晃到我這一桌,“哐當”一聲把餐盤放下,極其自然地占據我對面的位置。

這天中午也不例外。我正低頭小口喝著湯,對面光線一暗,熟悉的黑色身影就坐了下來。我沒擡頭,繼續喝湯,已經習慣了他這種神出鬼沒的“拼桌”行為。

他也沒立刻說話,只聽見筷子碰著餐盤的細微聲響。過了幾秒,我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我的手腕上,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然後,他略帶戲謔的聲音響起了:“嘖嘖嘖,”他拖長了調子,眼神從我手腕上那只在飯堂白熾燈下依然流轉著暗彩的黑色貝母表盤,慢悠悠地移到我臉上,“這玩意兒……真稀罕啊。以前沒見你戴過。”

我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虛虛蓋了一下表盤,心裏有點不自在,又有點被他語氣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刺到,擡頭看他:“怎麽了?戴個表也稀罕?”

方同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裏,嚼了幾下,咽下去,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看起來有點欠,又好像藏著別的什麽。“沒怎麽,挺好看的。” 他語氣平淡,目光卻又掃了一眼我的手腕,補充道,“就是吧……這表帶是不是有點松?晃來晃去的,也不怕丟了。”

我微微一怔。表帶確實稍微松了一點點,是蔡衍當時怕勒著我特意調松的,我習慣了也沒在意。沒想到方同觀察這麽細致。

“這叫靈動,懂嗎!” 我臭美地嘟囔,繼續低頭吃飯。

方同也不介意,自顧自地吃著,過了一會兒,又像是閑聊般開口:“你那位‘蔡老師’好忙啊,經常兩地跑啊……”

“不過啊,文筱柳,” 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點,卻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有了男朋友,是不是就忘了還有我這個……朋友了?”

最後“朋友”兩個字,他說得有點慢,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強調,甚至有一絲幾不可察的……自嘲?那看過來的目光覆雜極了,有審視,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被努力壓抑下去的、更深的東西,像平靜湖面下湧動的暗流,讓我心頭莫名一緊。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說“沒有”,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有些蒼白。自從和蔡衍確定關系,我滿心滿眼都是他。除非方同像這樣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我都沒聯系方同,與小薇的聯系都少了。

“我……”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方同看了我幾秒,忽然又恢覆了那副懶洋洋的、無所謂的樣子,靠回椅背,拿起筷子繼續吃飯。“開玩笑的啦,看你緊張的。” 他語氣輕松,仿佛剛才那一刻的認真和覆雜只是我的錯覺,“行了,快吃吧,飯都涼了。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再不多吃點,風一吹就跑了,你家‘蔡老師’該心疼了。”

說完,他不再看我,專心對付起自己餐盤裏的食物,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

飯堂依舊嘈雜,人來人往,可我對面坐著的人,卻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帶著覆雜情緒的玻璃。方同那酸溜溜的語氣,和那句意味深長的“有了男朋友就忘了朋友”,讓我心底湧現出對朋友疏忽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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