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戀

熱戀的狀態，像夏天最熾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將我們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浸透在一種暖洋洋、輕飄飄的眩暈感裏。分別成了最難熬的酷刑，相見則成了最盛大的節日。

每一次短暫的相聚後，在車站或校門口的告別都變得漫長而黏膩。他的手會緊緊攥著我的手，直到最後一刻才松開，目光膠著在我臉上，仿佛要把我的樣子刻進瞳孔裏帶走。車輪啟動的瞬間，心會像被狠狠扯了一下，空落落的。然後，幾乎是立刻，手機就會震動起來，第一條短信永遠是他發來的：“上車了。想你。” 我抱著手機，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明明剛分開，思念卻已經像野草一樣瘋長。

夜晚的電話粥成了固定節目。熄燈後，躲在被子裏，用氣聲絮絮叨叨地講著一天的瑣碎——食堂難吃的菜、老師好笑的口頭禪、路上遇到的一只胖貓。他在那頭安靜地聽，偶爾低笑，或者給出簡短卻總能撓到癢處的回應。有時候什麽也不說，只是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深夜裏，感覺對方仿佛就睡在身邊。電話費賬單依舊觸目驚心，但我們誰也不再提“戒斷”二字，心甘情願地為這跨越空間的耳鬢廝磨買單。

我們發明了只有彼此才懂的昵稱和暗號。他不再只是“阿序”或“蔡衍”，在我手機裏，他變成了“蔡老師”——因為他總能用他奇特的邏輯把我繞暈，然後又耐心地“教”我。而我，在他那裏，成了“文同學”，帶著點調侃，更多的是親昵。我們分享著我們各自眼前的風景，他描述著實驗室窗外的晚霞，我讀著梧桐樹下漏下的月光，然後拼在一起，說這是“我們的天空”。

見面的日子，時間像被按了快進鍵。我們最常做的就是壓馬路、逛免費公園、或者泡在書店裏各自看書，偶爾擡頭相視一笑。吃的最多的是學校周邊的小館子，一碗面，一盤餃子，也能吃出滿心的歡喜。他會記得我不吃蔥，我會留意他不吃香菜。一個冰淇淋可以你一口我一口分著吃完，手心化開的黏膩都覺得甜蜜。

我們的接觸變得自然而然，又總帶著新鮮的心動。過馬路時他一定會牽住我的手，人多時他會下意識地將我護在懷裏。坐在公園長椅上，我的頭會很自然地靠上他的肩膀，他的手臂會環過來，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我的發梢。親吻不再是最初的生澀試探，變得綿長而深入，常常在僻靜的角落難舍難分，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面紅耳赤才罷休。每一次貼近，都能感受到對方年輕身體裏蓬勃的熱度和激越的心跳，那是熱戀最直接、最灼人的證明。

我們開始更深入地介入對方的生活。他把他最喜歡的電影刻進光盤給我看，短信寫著他寫的感受；我把我最喜歡的言情小說給他看，逼他講讀後感。他會帶我去見就讀醫學院的發小，講他們讀初中惹老師生氣的、逃課的事。我約上小薇和我們一起吃飯，也會介紹方同讓他們認識。

熱戀讓平凡的細節都鍍上了金邊。所有的這些，都成了我們愛情博物館裏最珍貴的藏品。我的日記本裏不再只有思念的愁緒，更多的是約會時他說的某句傻話、他某個讓我心跳漏拍的眼神、以及我對我們之間每一次微小進展的雀躍記錄。

這段感情，如同一場盛大而私密的慶典，在我們二十歲的天空下，不顧一切地、熱烈地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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