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世紅繩系願

日子過得像溫吞的糖水，甜是甜的，可謝妄那份藏在眼底的悸動，總隔著一層薄薄的紗，黏黏糊糊的，沒個痛快的落點。

林苑瞧著他每天替自己溫粥、畫影、在海棠樹下等她收工的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卻也忍不住想逗逗他。

她算準了謝妄休沐的日子，特意推了劇組的通告，一早便拉著他往老城區的集市跑。

集市口有個捏泥人的攤子，老師傅手藝精湛，捏什麽像什麽。林苑拉著謝妄湊過去，指著架子上一對相依的海棠娃娃，眼睛彎成月牙：“我們捏一對吧？”

謝妄自然點頭，目光卻黏在她臉上，連老師傅遞來的泥胚都差點沒接住。

林苑故意放慢了動作，指尖沾著濕泥，偶爾“不小心”蹭過他的手背，惹得少年耳尖泛紅，捏泥人的手都抖了抖。

等捏好一對並肩而立的娃娃，老師傅笑著遞給他們一根紅繩：“小年輕，綁在一起，歲歲不離。”

林苑接過紅繩，指尖纏著繩子，繞著兩個泥娃娃的手腕打了個結。她擡頭看謝妄，眼底帶著狡黠的笑意：“你說，這紅繩，會不會真的拴住兩個人？”

謝妄看著那抹艷紅的繩結，又看著她帶笑的眉眼，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一直癢到心底。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卻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薄繭，裹著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攥得很緊。

“會。”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認真得不像話。

林苑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漾開更深的笑意。

逛到晌午，兩人拎著一堆零碎玩意兒回了閣樓。林苑翻出前些天買的宣紙，鋪在桌上，拉著謝妄一起寫福字。她故意寫得歪歪扭扭，惹得謝妄發笑，伸手從身後環住她，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寫。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謝妄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沈穩的心跳透過布料傳來。林苑微微偏頭，就能看見他低垂的眉眼，長而密的睫毛，還有落在紙上的、兩人交疊的手。

她故意偏了偏手腕，筆尖在紙上點出一個墨點，暈開一片。

“哎呀，寫錯了。”她故作懊惱地嘆道。

謝妄卻笑了，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沒關系，這樣也很好看。”

林苑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她知道，時機到了。

傍晚，她特意做了謝妄愛吃的糖醋排骨，又開了一瓶果酒。兩人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海棠樹，吃著菜，喝著酒。

果酒的度數不高，卻帶著清甜的果香。謝妄喝了兩杯，臉頰便染上了薄紅，眼神也愈發亮了，一眨不眨地看著林苑。

林苑端著酒杯，輕輕晃著裏面的酒液，忽然開口：“謝妄，你說，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你會怎麽樣？”

謝妄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他放下酒杯，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疼：“你不會不見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底滿是慌亂：“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你不能不見。”

林苑看著他眼底的慌亂，心裏的那點狡黠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她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騙你的。我不會走。”

謝妄卻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麽，他看著她，眼底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忽然起身，快步走到畫架旁，從抽屜裏翻出一個小小的盒子。

那是他前些天，用攢了許久的稿費，買的一枚素圈戒指。沒有華麗的鉆飾，只有一圈細細的銀邊，內側刻著一朵小小的海棠。

他單膝跪地，仰頭看著林苑，眼底盛著漫天的星光，還有她的身影。

“林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卻無比清晰，“我沒有多少錢，也沒有什麽大本事，我只能給你畫一輩子的海棠，煮一輩子的粥，陪你看一輩子的夕陽。”

他打開盒子，露出那枚素圈戒指，手心都沁出了汗：“你願意……嫁給我嗎？”

林苑看著他單膝跪地的模樣，看著他眼底的緊張與期待，看著那枚刻著海棠的戒指，眼眶倏地一熱，眼淚掉了下來。

她哽咽著，用力點頭：“我願意。”

謝妄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盛滿了整片星空。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尺寸剛剛好。

他起身，緊緊地抱住她，聲音帶著哽咽的歡喜：“太好了。林苑，太好了。”

林苑靠在他的懷裏，眼淚掉得更兇了，卻笑得無比燦爛。

窗外的海棠樹，沙沙作響。晚風卷著花瓣，落在窗臺上，像一場溫柔的雪。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便開始忙碌婚禮的籌備。

沒有盛大的排場，只有簡單的儀式。他們去拍了婚紗照，背景選在海棠巷，林苑穿著潔白的婚紗，謝妄穿著筆挺的西裝，兩人相視而笑，眼裏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們給巷口的糖糕鋪老板發了喜糖，給劇組的導演和同事們遞了請柬。謝妄親手畫了請柬，上面是一對並肩而立的海棠娃娃，牽著一根紅繩，旁邊寫著：海棠花開，歲歲與共。

婚禮的前一天晚上，兩人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光。

謝妄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明天，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林苑握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轉頭看他，眼底滿是笑意：“嗯。明天，你就是我的丈夫了。”

月光皎潔，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

海棠樹下，紅繩系著的泥娃娃，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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