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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剜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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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剜骨

沈識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也不再追問,只是擡手拭去眼角的淚珠,沖著洛無興露出一個痛心的表情,然後跟上謝懷玉的步子頭也不回的往山上走。

三人一路無言,直到一路回了小院,謝懷玉才終於出聲。

“來者是客,洛公子便在聞溪的房間先行住下,等到真人出關之時便可將此事的來龍去脈與真人說清楚。”

“屆時,是去是留便都隨著小師妹自己做決定。”

說罷,沈識意便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沈識意擡頭,與那道視線的主人隔著白紗對上。

“既然師父閉關,那我聽大師兄安排就是。”

少女的雙眸燦若繁星,剛被淚水沖刷過便顯出漆淩淩的清透,煞是好看。

謝懷玉隔著白紗‘看’了一眼沈識意,然後轉身走到了洛無興身側。

“聞溪的住所離的稍微遠些,洛公子隨我這邊來。”

洛無興並未著急隨謝懷玉一同離開,而是又上前一步,躬身朝沈識意行李。

“我觀沈姑娘今日狀態不佳,許是沒有休息好,那今天洛某便不打擾了,改日再來看沈姑娘。”

“多謝。”

沈識意假模假樣的朝著洛無興還了個禮,然後轉身進了小院。

而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謝懷玉卻猝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想要解除輪回的詛咒,可全靠沈識意推動那個所謂的劇情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可沈識意卻像是在有意無意的躲避著洛無興。

可那又如何?

謝懷玉藏在衣袖中的指尖不急不慢的繞著小蛇的尾巴尖打轉。

現如今的場面可由不得她拒絕。

“洛公子喜歡我小師妹?”

謝懷玉的聲音來的突然,洛無興本就在分神思考,被身側突然響起的聲音猛的一驚,整個人差點一個跟頭翻下山去。

“謝道友言語倒是直白。”

洛無興似是有些羞赧,言語間還擡起胳膊輕輕的撓了撓後腦勺。

“小師妹雖剛拜入山門,可為人單純善良,與我而言雖不是掌上明珠,可這是兄妹間的情誼也算得上是異常珍貴。”

“今日聽聞洛公子不懼艱險也要趕來救我小師妹,我便覺得洛公子你人品貴重,更何況洛公子與她又有緣分在身,我倒也願成人之美,為兩位的姻緣獻上一點綿薄之力,洛公子以為如何?”

青年的聲音帶著幾分蠱惑,像是縹緲無波的雲霧,將洛無興整個人籠罩在內。

“多謝道友相助。”

話音落地,洛無興的眉目間的敵意都消散了不少,從儲物袋中翻出一枚香氣四溢的靈果遞給謝懷玉。

“此果名為麒麟籽,乃摯友相贈,能修覆經脈靈體,說不定對謝道友的目盲癥也有些許作用,還望謝道友在沈姑娘面前幫忙多說些好話。”

謝懷玉沒有擡手接那枚麒麟籽,而是垂眸側目佯裝去看洛無興身後,暗自與洛無興拉開了些許距離。

“事在人為,洛公子與我小師妹雖說是天定良緣,此番亦有我暗自相助,但能不能博得美人一笑自然是靠洛公子你自己。”

洛無興聽謝懷玉此話,面上浮現出似有若無的笑意,順道又回頭看了一眼沈識意方向的小院。

而小院內,沈識意正緊閉雙眸坐在床邊,而窗外明亮的日光卻像是被巨大的屏障隔絕了一般,不能透進來半分。

屋內昏暗的如遇水浸染的濃墨,可在那片暗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源頭,正是來自沈識意身側。

少女的面色像是因為痛楚都變得有些猙獰,而眉心的一點紅痣也慢慢淡去。

而在那點紅痣消退的同時,沈識意身側的濃霧越來越深,大有將她裹挾並吞並的架勢。

識海內,沈識意一身藍衣,單手結陣,腳下金光四溢。

而鋪天蓋地朝沈識意湧來的,正是她自己。

那些或多或少,或年幼或年長,甚至有些匍匐在地上艱難爬行的身影,也在掙紮著朝沈識意靠近。

“救我,救我!”

“憑什麽是我受盡苦難,他們卻可以踩著我的屍骨走的一路暢通,我不服!”

無數身影將沈識意圍在中間,嘶吼著想要更進一步,想要將被圍困的少女生生撕裂。

而沈識意仍舊端坐在正中間,只是面色蒼白如紙。

若是在細細看去,便可瞧見她雖然坐的端正,可身體已然抖如糠篩。

那一襲水色藍衣被撕扯的破爛不堪,被鮮血染成妖異的艷色,而在她的脊骨處,一陣溫潤細膩的光芒乍現。

隨即,那些本就瘋狂的身影便更加癡狂,拼了命的想要將那塊包裹著玉骨的肌膚撕扯開來,想要將那根白玉般的脊骨據為己有。

屋內的黑霧已經將沈識意完全裹挾,入眼只是一片茫茫暗色。

而窗外,不知何時折返而歸的謝懷玉正抱著雙臂,神色不明的瞧著屋內的情景。

“再不救她,你的小棋子可就要死在這靈骨之體的反噬下了。”

未幽有一下沒一下的用尾巴尖戳著窗戶沿,笑嘻嘻的打趣謝懷玉。

可謝懷玉只是神色淡漠的瞧著那一片濃霧,並未動作,也並未言語。

只是那樣默默地看著。

“她真的要死了!”

過了好半晌,直到未幽的語氣變得急切,謝懷玉還是像瞧著一個死物一般看著屋內的動靜。

“愚蠢,她若是死了,你一輩子都只能被困在輪回裏!”

屋內的黑霧漸漸濃成了實質,未幽終於坐不住了,張口狠狠罵了謝懷玉一句,便想咬破隔在眼前的屏障。

此刻,在窗外站的半晌的謝懷玉才終於出聲:

“未幽,她若是連小小的反噬都壓制不住,那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難道你指望一個會隨時叛逃,遇到問題就只會退縮的人,面對諸多阻力時能迎難而上?”

僅僅兩句話,便讓原本氣的跳腳的未幽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片沈默中,小蛇默默的爬到了青年的手指骨節上將自己盤好,才嘟嘟囔囔的回了一句:

“也是,反正你被困輪回也不只一次兩次了。”

屋內靜的驚人。

而識海內的沈識意卻早已被圍上來的‘她自己’撕扯的血肉模糊,甚至都有些看不出本來模樣。

少女脊背上的皮肉早就被一寸一寸的撕扯開,殷紅的鮮血順著瑩白如玉的脊骨蜿蜒而下。

而那些身影還是不知疲倦,沿著尾椎骨的方向繼續向下撕扯著她的皮肉,似乎是想要刨出一根完整的脊骨來。

那些‘沈識意’看著已經不能動彈半分的‘人’,眼底裏閃爍著狂熱的興奮和渴望。

好似得到了這根骨頭,她們就再度能成為真正的人,能堂堂正正不受束縛的重新活在陽光的沐浴之下。

待到那根脊骨完完全全的暴露出來之際,沈識意的虛啞的聲音卻猝然在神識內部響起。

“驚魂,絞殺!”

頃刻間,原本就流轉的金色陣法光芒大盛,揚起的罡風將那些原本攀在她身上的身影直接絞碎成泥,稀稀拉拉的落在她的身側。

而離得稍遠些的,也被連帶著盡數抹除。

整個識海內血色滿天,那些攀爬扭動的身影死的太快,甚至都來不及哀嚎,便沒了聲息。

“好奇怪的氣息。”

原本盤在謝懷玉指尖的未幽有些疑惑的發聲,話茬卻被一言不發的謝懷玉主動接了過來:“萬噬陣。”

萬噬陣本就依靠陣主的生命與靈力而開啟,若開啟勢必將榨取陣主所有的靈力。

但若是沒了靈力,那便會榨取陣主的生命力以作抵押。

此陣用的越是頻繁那威力也會越強,同理而言,生命也會消耗的越快。

在沈識意與系統的交易中,沈識意壽命本就只有十年,如此一番折騰下來,十年的壽命便又去了一半。

不知過了過久,一直坐在陣中不動的沈識意終於有了動靜。

她睜開被血漬模糊的雙眼,掙紮著擡手伸向自己的後背。

原本一直站在窗外的謝懷玉看著漸漸散去的霧氣,眸底剛湧上一絲欣慰,可下一瞬,便被震驚之色所取代。

窗前的屏障似乎對謝懷玉根本不起作用,只一瞬,青年便來到了少女身側。

“沈識意,無論你想做什麽,都給我停下來!”

謝懷玉的音色頗為難得有了幾分波瀾,但卻始終傳不進沈識意的識海深處。

沈識意仍舊靜靜地坐在床榻上,可謝懷玉卻清晰的感知到,她的生命力在迅速地流逝,宛若瞬間蒸發掉的泉眼,幾近枯竭。

於是情急之下,謝懷玉便單手攥住了沈識意的胳膊,將人朝自己的方向拉進了些,用自己的額心與她的額心相抵,試圖強行闖進沈識意的識海內。

可是,她的識海感應到了謝懷玉的入侵,不出所料的將謝懷玉攔在了外面。

被阻攔在外,謝懷玉倒是冷靜下來,只是死死的攥住了沈識意纖細的腕骨,鎏金的眸子冷冷的註視著她眉心混圓的紅痣慢慢化作了一點血滴形狀。

“竟敢在識海內生生剜了自己的脊骨,倒是個心狠的。”

看著突然失了力氣而向外癱倒的沈識意,謝懷玉輕笑了一聲,擡手攥住了沈識意的胳膊,不至於她會一頭倒在床榻的木梁上。

“剜靈骨不應該割開皮肉嗎?”

聽見謝懷玉的話,未幽極為費解的湊上前,還刻意的去看沈識意的後背。

這一看,未幽才註意到,沈識意的後背早就被留下了一道巴掌長短的口子,被劃開的衣襟早已經□□涸的血跡死死粘住,留下令人心驚的暗色。

謝懷玉自然也註意到了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於是又擡腳往床榻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幾乎是將自己貼在了沈識意的身側。

“或許是怕剜骨的時候動靜太大,被人發現,這才選擇了識海內。”謝懷玉說著,難得的輕輕皺眉,“為了求穩妥,便選擇了一個對自己最殘忍的辦法。”

識海內,沈識意提著最後一口氣,掙紮著將最後一節骨頭折斷,然後擡掌猛擊向自己的左臂。

伴隨著一陣清晰的哢嚓聲,識海外,沈識意的左臂也同時應聲而斷。

【宿主,現在男主還沒拜入內門,也未曾洗髓,此時將靈骨取出只會憑白遭致災禍。】

系統的聲音不參雜一絲情感,像是在覆述一個既定的結局。

沈識意的四肢百骸都被痛楚湮沒,自然顧不上搭話,只是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扯自己的左臂。

“謝懷玉,這回說不定你真賭對了。”

“這姑娘對自己都這麽心狠,我看著都害怕。”

未幽不知何時爬到了少女的脖頸處,以一個捕殺獵物的姿態將她纖細嫩白的脖頸死死纏住。

“行了,看好她。”

“別讓她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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