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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宋鶴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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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宋鶴眠

“你聽說了沒, 今年的探花據說生得格外俊,據說才二十歲,真是位青年才俊。”

“再俊, 能有周公公俊?”

“可那是探花啊……”

屋外小宮女們嘰嘰喳喳討論著剛結束的殿試,沈清禾聽見了,有一瞬的怔楞, 辛夷打開窗戶將幾個宮女都訓走,小心翼翼回過頭來。

沈清禾神色未變:“去拿幾顆梅子來。”

這幾日, 身子是好了,但孕中反應越發嚴重,沈清禾就靠著能酸掉牙的梅子勉強撐下去。

辛夷挑起梅子, 才剛伸到沈清禾嘴邊, 門外就來了人。

小程子輕聲細語:“娘娘,皇上傳您去伴駕。”

沈清禾咽下梅子, 終於把胸口的難受壓下去了些,想想也有好幾日沒見到皇帝了,大概是殿試結束, 皇帝這才想起她了吧。

沈清禾著人換了衣裳, 坐上轎攆往太宸宮去, 沒成想剛一落轎,就見數位穿著深藍羅衣的男子自太宸宮魚貫而出, 見到沈清禾連忙避讓。

小程子道:“還不快參見昭嬪娘娘!”

進士們連忙行禮作揖, 沈清禾笑笑:“各位都是大臨的國之棟梁, 不必如此多禮。”

有人感動道:“娘娘真是宅心仁厚。”

沈清禾頷首, 剛要走,卻與其中一人對上視線,沈清禾呼吸一窒, 那人卻笑意自如,拱手道:“昭嬪娘娘,許久不見,如今可好?”

沈清禾捏緊了袖子,迎著眾進士疑惑的目光匆匆點頭:“本宮甚好,天色漸晚,各位還是早些出宮吧。”

進士們再鞠躬,三三兩兩離去,只有宋鶴眠在原地站了站,等到沈清禾的身影消失,才轉身離去。

有人撞了撞他的肩膀,壓抑著興奮:“你與昭嬪娘娘相識?”

宋鶴眠微點頭:“家父與其父相熟,小時曾見過幾面。”

那人止不住絮絮叨叨:“那你可走運了,昭嬪娘娘現在得寵得很呢,如今還懷了皇嗣,若是能誕下皇子……”

聲音在呼嘯的春風中散去,不得而知。

沈清禾進了書房,正在看著什麽的李珩擡起頭來,見她呼吸紊亂的模樣,擰著眉頭走過來,握著她的雙手:“怎麽了,身體可有不適?”

沈清禾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笑容:“沒事,許是方才走臺階有些累。”

李珩牽著她坐下,叫人上了熱牛乳:“太醫說孕中多喝牛乳對身子好,往後可不能如此魯莽,慢慢走便好,朕又不會催你。”

喝了兩口熱牛乳,沈清禾的臉色才安穩下來,她想要站起,卻被李珩一把按下:“不知皇上叫嬪妾過來,可是有什麽事?”

李珩笑笑:“沒有事朕就不能叫你來了?”打趣了一番後,他拿起一張寫滿字的卷子,“今日朕還真有一件事,要你如實同朕說,知道多少說多少。”

沈清禾心底咯噔一聲,嚴肅起來,卻聽李珩道:“前幾日殿試,有位江南來的學子寫下這份試卷,你看看,上面寫的江南鹽商橫行霸道,幾分真,幾分假?”

原來是這件事。沈清禾作為官員之子,難免與鹽商家的小姐有來往,不過大多都是來奉承送禮的,而且沈清禾能接觸的,也只是些小鹽商家的姑娘,那盤踞整個南方的錢、賈、蘇、何四大家,她倒沒接觸過,但從小就有耳聞。

說起來,鹽商興起正是在大臨剛建立沒多久時,那時太祖下令實行綱鹽法,鹽引改征折價,不再入官倉,讓商人與竈戶直接交易,政府只負責發放鹽引、征收鹽稅。

鹽商分為商窩、運商、場商、總商等,層層把控壟斷了整個鹽業,造就了無數富商,雖說他們繳納巨額鹽稅,但不過是杯水車薪。

但這皇帝會不知道嗎?

沈清禾拿起卷子,認真拜讀後跪下:“嬪妾身在閨中,所知不多,但其中幾件,卻有聽說。”

“你起來,”李珩將她扶起,頗有怪罪,“不許說跪就跪,你在朕面前,不必如此多禮。”

李珩接過試卷,沈吟道:“那你覺得,這位進士所說的法子,有幾分可實行?”

我?沈清禾呆楞地眨眨眼,她囁嚅道:“皇上,後宮不得幹政。”

李珩敲了敲她腦袋:“朕讓你說,你就說,江南山高水遠,朕只能信你。”

沈清禾沈默許久,伸出手:“皇上,能再讓嬪妾瞧瞧這張卷子嗎?”

如今鹽商最大的問題是,由於售賣權握在商人手中,商人逐利,將鹽價一提再提,江南的百姓已經買不起官鹽,只能購買私鹽。

這張卷子提供的方法,無非是統一鹽價,提高鹽稅,打擊私鹽。

但鹽價統一何其困難,大臨疆土如此遼闊,富饒之地與貧窮之地又怎能相提並論,提高鹽稅,稅哪裏來,還不是從百姓身上搜刮而來,再有打擊私鹽,百姓吃不起官鹽,才去買私鹽,官鹽與私鹽相差少則十倍,多則幾十倍,是私鹽本就有錯,還是官鹽價格太高?

譬如唐朝的黃巢,出身鹽商世家,正是因為朝廷打擊私鹽,家庭生計被斷絕,最終導致起義造反,間接導致唐朝滅亡。

“好!”掌聲驚醒了沈清禾,她這才發覺,原來她將心中所想竟都說了出來。

李珩不可置信看著她:“清禾,你說的對極了,你竟有如此見解,朕,從來沒想到……”

沈清禾慌亂撂下紙張:“是妾胡言亂語了。”

李珩神色嚴肅起來:“不,這絕不是胡言亂語,你說的,朕都認可,可既然這些法子都不可用,那到底該怎麽做呢?”

沈清禾無奈笑笑:“皇上,嬪妾真的不知曉。”

鹽的問題經歷幾朝幾代無數能人都未解決,又豈是她一個後宮女子可以妄論的。

李珩卻堅定道:“你只管說,若是有用,朕記你一功,若是無用,朕就當沒聽過。”

沈清禾咬咬唇,她閉了閉眼,最終道:“皇上,解決鹽法只有一種辦法,就如解決糧食一般,多產多銷,沒有利益可尋,壟斷的鹽商自然不覆存在,鹽多了價格就低了,價格低了百姓們自然也都吃得起,也就沒有人會冒著這麽大風險去販賣私鹽。”

李珩沈默了。

沈清禾擰了擰手指,又道:“當然,這是長久之法,短暫來看,鹽商的猖獗與朝廷官員脫不了幹系,若是能夠肅清某些為富不仁的官員,或許也能為百姓換的一息生存之地。”

令人不適的沈默後,李珩長嘆:“沈韞之教出了一個好女兒。”

他看著緊張至極的沈清禾,安撫道:“別怕。今日之事,朕不會說出去,清禾,你不要怕。”

沈清禾順勢躺入他的懷中,只是四肢僵硬,不敢輕舉妄動。

李珩看著她,憐惜至極,又忍不住笑出聲:“從前怎麽不知道你的膽子有這麽小,之前不是還跟朕鬧別扭嗎?”

沈清禾松懈了些,埋怨道:“能一樣嗎,皇上,這可是妄議前朝,您是不怕,可我怕啊,若是被旁人知道了……”

“噓,”李珩抵著她的唇,“朕說不會讓別人知道,就不會有別人知道,難道連朕你也信不過嗎?”

沈清禾搖搖頭:“嬪妾自然是信皇上的。”

李珩閉著眼,捏捏她的手,又捏捏她的臉,許久才放開:“你說的這番話,朕聽進去了,你先回去吧,朕還要在好好想想。”

沈清禾點點頭。

李珩站在窗前,看著她背影消失,他眼神變得深幽起來,從袖中取出另一張卷子,上面說的法子竟與沈清禾有幾分相似,仿佛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一般,他喚來陳德應,冷冷道:“去給朕查一查,這個宋鶴眠,與昭嬪有何關系。”

陳德應打了個寒顫,連忙應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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