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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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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不變

後備箱兩排六個一模一樣的儲物盒。斯澂打開左上角那個,借著不算明亮的燈光,她抽出她的那一套備用運動裝,她剛把褲子拿到手裏,車就熄了火,所有的燈光瞬間消失。

視覺的空缺放大了嗅覺的值域,她聞到了和他身上的一樣的味道,源頭正是她手裏的褲子。她驚訝,這衣服,他經常洗,而且用的是她之前挑的那款適合在潮濕環境下陰幹衣服的洗衣液。

他們分開不是一周、一個月,而是四年。四年零六個月。

車沒變、車裏的東西沒變。這六個盒子底下的夾層裏有單筒、雙筒望遠鏡,還有采集魚類用的地籠,捕蟲用的馬氏網,都是他出野外的時候要用的東西。

他們做的事也沒變。往事慢鏡頭一樣,在她眼中異常清晰地墜落。斯澂回望車內,只能瞧見他略顯模糊的手臂輪廓。人也沒變。

這讓人恍惚。

手指觸碰到大腿面,微涼,她忙提好褲子。剛系上腰間的束帶,燈光亮起來。

“換好了嗎?儲物箱裏有自熱米飯,夏苒說你晚飯沒吃幾口。”

斯澂沒心情吃東西,但想到他應該也沒吃,便拿了兩盒回到副駕駛。右下角的食品儲物盒裏只有兩種口味的米飯,一個她愛的菌菇味道,一個他一直吃的牛肉味道。

吃完兩人收拾東西包裝的時候,斯澂突然想起什麽,拿起塑料蓋看了起來。

“看什麽?”

“看生產日期。”斯澂說。

“怎麽?”

“怕是四年前的。”

“我半年一換。不會過期的。”

安牧州曾經半夜累到睡不著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他和斯澂之間的線斷掉了,這個線不是傳說中那條扯不斷地月老紅線,而是由他們兩個各執手一端,很松的羈絆,很淺的緣分,誰一松手,就再也不見。

再見的時候,他沒變。她卻不再屬於他。他要讓她屬於他,只能屬於他。

“錘錘。跟他分手吧。你知道……這樣做,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坐實人們說我跟了有錢老板的流言嗎?”斯澂反問。

安牧州知道在她陷入流言的時候逼迫她,很自私。但這次無論如何,他不會再放手。他尖銳指出:“和腳踏兩條船相比,直接承認你就是換了男朋友不是更好?我比不上他嗎?”

心被深深刺痛。這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商人,他擅長利用自身的優勢、自己掌握的資源,達到他想要的目的。斯澂失望地搖搖頭。

“你憑什麽這樣說?如果不是你幾次來找我,怎麽會有這樣的流言?!我現在有男朋友!”

安牧州一窒,他是聽不到、看不見那些惡意,但她身在其中。他溫聲道:“我們任何人都沒辦法阻止流言的傳播。我知道你很難過。但現在局面已經這樣,要麽找到對應的方法,要麽直接不理躲了。你覺得哪種更好?我不是逼你,我只是想解決這件事。”

這件事的源頭是喬樾,得罪人的人是她,安牧州有什麽錯呢?他只是不由自主地來找她。斯澂不忍心苛責誰。只是覺得很委屈。

“我知道你是想解決這件事。你是沒有心的執行機器人嘛。”她說完又笑,直到眼角有淚。這是她之前給他取的綽號。

安牧州像是靜止的人,再見後給她呈現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樣。但和大學完全不同的生活環境不可避免地拔出蘿蔔帶出泥,讓她知道他果真沒那麽簡單。

都說大學生的愚蠢是清澈的,她再不谙世事,那輛一百多萬的車可是從她認識他的時候就有的,雖然他從沒說過這車是誰的,連自己家的事都諱莫如深。

假如他們能在單純歲月的尾聲有一段我愛你、你也愛我的愛戀,能夠透明地擁有彼此,即便它最後變成心尖上的那塊朱砂痣,也比現在遺憾被時光蒸發得要幹未幹,化成皮膚上濃稠的蚊子血,難受又難看的樣子強百倍。

想起來腔子裏有千般懊熱,扭頭看他,又仿如隔世仿似陌路的感覺。

“回去吧。我要想想這件事。”

“不然……你跟我回深城或者羊城呆一兩周,流言這種事,過陣子就沒人聊了,畢竟和自己沒什麽關系。”

“小苒也這麽說。我不想走,憑什麽我走。”

安牧州知道她倔勁兒上來不會回頭,偶爾迸發出叫人吃驚的執著。他揉揉她頭發,“嘴長在別人身上,你自己守住別太難過。”

“嗯。”

斯澂看起來平靜,其實她完全不能想象喬樾知道這件事會做出什麽事來。

看安牧州的反應他完全沒把這個人放在眼裏。但是她不能,她不想傷害他。

斯澂沒什麽時間悲春傷秋。

蘇枚自從國慶後就沒來上班,這個月考核辦的KPI她一個人扛了。

斯澂拎著早餐長腿一步兩個臺階上樓梯,一擡頭正瞧見單雅楠自開水房方向過來。“單主任,早上好。”

“早。怎麽穿裙子還這麽豪邁。”單雅楠笑著嗔怪。

單雅楠是辦公室主任,斯澂和蘇枚的直系領導。明年五十五,即將光榮退休伸手向國家要錢的年紀,萬事無憂,愛笑又愛開玩笑。

兩人閑話了幾句。辦公室氛圍還算不錯。不像有的單位,活兒幹了,還活得謹小慎微,除了不對領導三跪九叩山呼萬歲,跟生活在封建社會差不多。

考核辦公室的工作分階段,相關單位的培訓工作都集中在寒暑期,技能考核則是每個月一次,每次參加的對口單位不同,本月考核任務都要在月底之前完成,而國慶假期已經占用了一周的工作日。餘下不到三周時間,考核辦要向下級被考核單位完成發布通知、編纂技能考卷、組織考核、判卷、成績錄入系統的工作,而且這次由於時間緊不能再分批次考核,需要集中考核,雖然只用出一套題,但接待的任務重多了。

中午飯前,單雅楠來了斯澂的辦公室。

“這個月考核的單位名單已經確定了吧?這次時間緊,題別出難了,先弄出一份來,我給你把把關。”

斯澂懂了,蘇枚暫時回不來了。這部分工作以往是她的活兒,確切的說,自從斯澂來了,她全權負責的就只有出題了。流程中的其他環節她都只是協助——口頭上的指揮協助。

斯澂利索回應,“好。”就去蘇枚的顯示屏扯下那張已經卷邊兒的便簽紙貼到自己的備忘錄上。那上面有題庫的密碼。

雖然斯澂沒多餘的話,但單雅楠知道她一定會在今天下班前把題目發給她,多半還會出兩份讓她選。這孩子屬於不聲不響幹狠事的那種,嘴上不說,也不保證,但活兒幹得差不多,再留一兩分餘地給領導發揮。

她剛來單位那年的元旦,學院照例選新人主持晚會,小姑娘臺風很穩,措辭及控場像是有人指點過。修長身形,明眸皓齒,和帥氣男主持人甚為般配,兩人搭檔貢獻了院裏近幾年來最為熱烈的一次聯歡會t。

過後單雅楠一問,斯澂父母都是深城事業單位的。她本人平時倒不像在臺上那般光芒四射,單是懂得適當藏鋒就比大多數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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