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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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飯局

斯澂一路緊張兮兮,被超車無數次。半小時後停在一家餐廳前,這家餐廳在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旁,像是為了應景,主打海鮮。喬樾說是他同學選的。

一進門左側的養殖箱幾乎有一人高,精致得像水景魚缸。玻璃明凈,魚兒暢游,斯澂不由失笑,可憐的小魚這秒被觀賞,下一秒就要被吃了呢。

她一邊看一邊由著喬樾挽著她的胳膊往主廳走,再回過頭的時候,看到了那個無比熟悉的後腦勺。

這曾經是她在食堂辨認安牧州的方式之一。

斯澂在人群中靈活穿梭,沖過去抱住安牧州的後背,頭挨著他的頭,“你來這麽早!”接著甩下書才和夏苒一起去打飯。

夏苒不禁搖頭,“這麽熱烈的打招呼方式,你抱錯過人嗎?”她通常打了飯自己一邊兒吃去,不給兩人當電燈泡,安博士時間緊張,分給女朋友的關註也不多。

斯澂翻個白眼,“那怎麽可能!我連他頭上幾個璇兒都知道的!”

這麽飽滿的頭型,寬闊的肩線,年近三十都沒有白頭發。也不至於把人迷得暈頭轉向吧。

當年鬼迷心竅。

一定是。

斯澂深呼吸,腳步堅定,走了兩步,步伐又亂了。

聽到背後的聲音,安牧州回首,就著這個姿勢站了起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在原地立了兩秒,目光從那一對男女身上撤回,屈身握住藤架上的茶壺手柄。

喬樾忙一步跨到桌旁,笑道,“我們來晚了。牧州,我來介紹,這是我女朋友斯澂,植物系的,比咱們小三屆。”

小茶杯裏的熱氣裊裊升起,安牧州垂下眼,瞧見她的裙角,離膝蓋足有三厘米。

覆又坐回椅子。

“坐。”

斯澂沒等喬樾給自己拉椅子,忙撫了裙擺坐了。一路戰戰兢兢開到深城,沒撞人,沒違章的代價就是這個嗎?她小心地看向對面,安牧州像是看菜單上了癮。

喬樾寒暄了兩句後問,“點菜吧?”

“我挑了條魚提前做了,你們看看喜歡吃什麽?”安牧州作勢把菜單遞給喬樾,對方才伸手要接過來,菜單轉了方向,遞到了斯澂跟前。

喬樾手頓在半空,尷尬一笑,“女士先點。”

世界大戰就要從一本菜單爆發。斯澂快速翻看菜單,企圖用那厚紙翻頁帶來的些許風吹涼她刺拉拉的臉蛋,沒成想手被劃破。

嘶——

好疼。這麽厚銅版紙啊,怎麽能輕易劃破手呢!斯澂還沒從厄運的愁雲慘淡中恢覆過來,她的手就被一只手拉了過去。

另一只男人的手伸了過來,遞來一張消毒濕巾。

她好忙。忙著把受傷的手從男朋友那裏抽回來,忙著用好的那只手接過前男友遞來的濕巾,嘴上也沒閑著:“薄荷牛肉吧。”

安牧州表情坦然,他是喜歡牛肉。

硝煙暫時被控制住。

安牧州最後點了個湯,枸杞葉滾瘦肉湯。斯澂晚飯吃得清淡,有陣子還特別喜歡湯泡飯,她對食物的喜歡很穩定,那會天氣冷,連吃了兩個月,肚子上長了一圈小肉肉,不吃了,又開始折騰減肥。

斯澂則自從點完菜之後腦子就屏蔽了任何語言,一心一意只思索一個問題,安牧州為什麽退學。他怎麽退學了?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是他直博的第四年。五年制。但直博中途退學,默認本科畢業,連碩士學歷都不被承認。

斯澂想不出個所以t然。只想嘆氣。

那時候他多辛苦,實驗做到淩晨。大冬天的跑到疆州那種白天都零下的地方出野外,回來後顴骨那塊的皮膚都粗糙了許多。她不禁瞥了他的臉一眼,視線被捉住。

她朝他翻了半個白眼,不管他懂不懂她的意思,此時、此刻,她就是想翻他白眼!因為彼此不再是親密關系,姑且翻他半個。

“今天師妹在,就不談工作了。”

安牧州一句結束了斯澂的胡思亂想,她應該偏幫自己的男朋友才對。

“我沒事呀,你們聊。”

喬樾就想著這事沒那麽順利,當下切了話題,瞧著剛上的一盤子蒜香黃油文蛤笑道,“這怎麽帶殼炒的?”

他轉頭對斯澂說,“我給你剝。”

安牧州肩膀放松,往座椅靠了靠。斯澂雖然是在深城這種靠海的地方長大,除了最常見的各種蝦類不怎麽喜歡吃海鮮,嫌魚有刺,蚌殼硬,螃蟹腿多。

哪知……

喬樾給她剝一個貝殼,她吃一個,吃個飯兩人你來我往熱鬧無比。

這時喬樾進來一個電話,他起身,“牧州,我去接個電話。”說著拍了拍斯澂的肩膀出去了。

斯澂頭微微低垂,按著額頭,肩膀抖動。

從坐下,她沒神游的時候就聽喬樾叫了兩次“牧州”了,有種詭異的萌感。可能類似於之前有個電視劇裏“達康市長”、“育良書記”那種半生不熟強行拉近距離的社交方式。他猜想喬樾其實和安牧州在學校的時候沒有很熟。

總之,很想笑。局面差到一定程度微笑面對才是上策。

安牧州的眼眸蘊著怒氣,他一直沒怎麽動筷子,幹脆把餐巾一扯丟在一旁。

“你自己在那美什麽啊!”

斯澂笑意未斂,擡頭問他,“今天我美嗎?”

語言的使用具有地域性是他十二歲來羊城生活才切身體會到。安牧州沒能分辨出對方是否聽得出反話,自己反而被繞進去。

“嗯。”

又補了句。“裙子短了點。”

今天她穿了件修身方領的小黑裙,姿態漂亮,娉婷而立。站在她身邊的為什麽不是他呢?

安牧州胸口潛藏的火焰高漲,為什麽會有飯局這種東西?為什麽有人會攜女伴來參加聚會,還殷勤照顧? 她手旁的一堆貝殼真礙眼!

“這個菜撤了。殼收走。”他對服務員說。

神經。又開始跟菜較勁。

斯澂沒理他,順手捏起小檸檬擠出汁水滴在盤子裏的牛肉上,一陣酸檸香氣鋪散開,她喜歡這種味道,不禁把那半顆已經沒什麽水份的青檸放進嘴裏。

男人的手伸過來,挨著她的唇邊。

“吐了。”

斯澂的蕁麻疹有幾年了,剛得那會嚴重時候會起風團,激烈運動後也會癢,全身發紅。安牧州說高組胺食物是誘因,從此最愛的柑橘家族自她的食譜中除名。以前她偷偷吃,現在光明正大吃。

她倔強地偏過頭。

“記吃不記打。渾身癢的時候又臨時找藥。吐了,快點。”

斯澂嘟囔著說了一句話,安牧州聽懂了,她說——我記吃也記打。潛臺詞大概是影射他這個惡人。

他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伸手鉗住了她的下巴。只是許久不做這事,力量分寸沒拿捏好。

“唔……”斯澂蹙眉,將檸檬吐到他手心。

安牧州丟掉蔫頭巴腦的半顆小檸檬,慢條斯理地擦著手,問,“一會回家吧?”

疑問的句式,肯定的語氣。

斯澂本來已經沒了好臉色,聽著話心頭猛地一跳,嘴上不服軟,“我要是不回呢?我肯定要跟男朋友在一起的。”

“不回啊?”安牧州把濕巾一丟,冷冷說道,“……那你們今晚誰也走不了。”

他沒有長得一張平易近人的臉,因為面無表情而顯得五官線條有些淩厲。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木桌面的彎曲紋理。

斯澂沒由來地緊張,“你要做……”她看見喬樾自門廳處出現,止住了話頭。

安牧州往對面斯澂的方向偏了偏頭,對喬樾說,“你還挺忙。沒時間陪女朋友吧?人家不高興了,要走了。”

喬樾坐下,扭頭瞧斯澂,“怎麽了?”

斯澂下意識摸了摸下巴,不知道紅了沒,“我剛不小心說漏嘴,我姐知道我在深城,叫我回家。”

“哦。那我送……”

“不用。我打個車就回去了。你們聊吧。”斯澂咬牙,“好好聊。”

安牧州輕笑一聲,當做臨別的寒暄。

喬樾出去送斯澂,安牧州的臉徹底冷下來。覆雜的情緒來得快又洶湧,它有嗜人的本領,穿透他的身軀在他的四肢百骸恣意抽長。

她在眼前的時候,他眼裏全是她。她走了,他忽地萌發念想,不忍仔細回憶他們坐他對面的樣子,也不敢想象他們曾經做過什麽。

她居然又有男朋友了。是啊,她為什麽不能有呢?他並不是個好男友,所以被她加了個前綴。

前男友。

“叮”地一聲,安牧州手邊的筷子落地。

服務員來換。

喬樾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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