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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 暗情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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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 暗情埋

心中的陰暗被發現, 薛仁和悻悻的低下頭。

他想來想去,頗為不甘心的反駁道:“又不是我們薛家的種,這麽關心她做什麽, 早晚都是禍害, 不對,現在已經是禍害了。”

眼看著薛仁和越說越不著調, 薛老夫人高聲怒斥:“胡亂說些什麽!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了,還這般口無遮攔。”

說罷, 薛老夫人看了眼大門的方向,一道不甚明顯的身影映照在門上。

青水間裏仆人大多數都已退下, 空空蕩蕩的院子裏,只有杜嬤嬤正守在門外。

杜嬤嬤雖然是她的心腹,但這畢竟是醜事,薛老夫人不僅不想多談,更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薛仁和被氣昏了頭, 加之這段日子心中郁悶難解, 一時之間早已喪失理智可言。

薛老夫人的不理解,竟直接點燃了這股熊熊烈火。

薛老夫人的聲音大,他的聲音就比她更大,宛如平地炸出一個驚雷:“我有說錯嗎?”

候在門外的杜嬤嬤被突然起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感覺身後的門板都被吼得隱隱震動,她心有餘悸的看向四周, 生怕被人聽到裏面的爭吵。

薛仁和的脾性她不是沒有見識過, 生氣到了極點, 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統統都會從他的口中說出來。

絲毫不在意他隨意一番話, 會不會有心之人聽到,從而引起的巨大後果。

薛仁和被溺愛、被保護的太好,只顧自己發洩,又沒本事善後。

這麽多年,若沒有薛老夫人跟在他身後解決麻煩,薛仁和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可薛仁和非但不知感激,甚至愈發的變本加厲,根本不在乎、也不理解薛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果然不出杜嬤嬤的預料,薛仁和已經開始在薛老夫人的雷點上瘋狂試探。

陣陣怒罵聲從裏面傳去,打擾了青水間的寧靜祥和。

“周瑾眉就是個不檢點的女人,如此水性楊花之人,母親當初是怎麽讓她進了我們家的門,真是愧對薛家的列祖列宗!”

“我當時就不應該輕易相信母親的話,相信周瑾眉會為我們薛府帶來榮耀,我花費了如此大的心力將人娶回來,可是呢,她回饋了我什麽。”

“一個不屬於薛家人的人,一個與我們沒有一點血脈關系的人,而我竟然什麽都不知道,一養就是十多年。”

“不僅要忍受屈辱,如今,我還要被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兔崽子耍的團團轉,可笑的是,我現在什麽都不能做!”

“她是未來高高在上的世子妃,即使還沒有出嫁,但誰不知道整日在府門前轉悠的人是在做什麽,不過就是監視我們,看看我們會不會虐待她。”

“這難道就是母親想要的嗎?這就是母親這麽多年讓我忍辱負重所得到的嗎?”

“我日後到了地下,都不敢面對薛家的列祖列宗,你叫我,如何有臉去面對他們。”

薛仁和說的痛快極了,一舉將積壓在心中多日的不滿盡數宣洩出去,他暢快的呼吸著,全然沒有註意到薛老夫人愈漸慘白的臉色。

“說到底,都是母親的錯。若不是母親太過貪心,我們怎麽會面對現在的窘迫!”

杜嬤嬤越聽越心驚。

一方面是為薛仁和的膽大而敬佩。

此等醜事,薛老夫人瞞了許多年,就連迫不得已告知薛仁和的時候,都無比小心謹慎的措辭,哪裏敢如此的直白的道出。

另一方面則是為薛老夫人的身心擔憂。

她已經許久沒有聽到薛老夫人的聲音了,最近半年遭遇的事太多,自從薛老夫人忽然暈倒後,她的身子就大不如前。

看著精神矍鑠、身子骨硬朗,其實都是靠湯藥在吊著,內裏早已虛透了,說不定在哪一日,會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倒下。

此番被薛仁和一氣,若是急火攻心......,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身後的屋子驟然安靜下去,像是所有人都消失了。

幸好,沒有尖叫聲傳出。

薛老夫人起碼還在硬撐,沒有昏厥過去。

杜嬤嬤悄悄後退一步,頭顱後仰,全神貫註聽著裏面的傳出的零星動靜。

是薛老夫人的聲音,又輕又小,根本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薛老夫人此刻老態盡顯,端正的脊梁緩緩彎了下去:“有什麽不敢見的,我自認,我做所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薛家,都是為了薛家的列祖列宗。”

薛仁和剛剛的話反覆在她耳邊回蕩,越是失去理智之時說出的話,越能代表他最真實的感情,因為根本沒有時間去作假。

她為了薛家貢獻了一生,最後卻換來了薛仁和對她的埋怨,真是天大的笑話!

她怒目而視,字字句句皆是血淚。

“當年你父親走的早,薛家子嗣單薄,身旁連個幫襯你的人都沒有,若不是娶了周瑾眉,你當你如何進的朝堂,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你享受了,就理應承受些痛苦,況且,你前十多年不是活的挺開心,也沒看你發現出任何的端倪。”

“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你就當做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她還是你的孩子——”

薛仁和方才看見薛老夫人的面色心中升起一抹愧疚,知曉自己說的過分了,可當聽到這裏時,再次暴怒,怒氣沖沖的打斷道:“我怎麽可能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

“那個兔崽子的父親是誰我都不知道,我憑什麽要當她的父親。”

“我每次想起她管我叫父親的模樣,我都惡心的想吐。你讓我如何忍?怎麽忍?”

薛老夫人也失去了耐心,眉毛皺起,中間夾著一道深深的痕跡:“怎麽不可以,她現在還在我們薛家的家譜上,她就是薛家的人。”

“你若真是看不慣,你大可以將她除名,就看你能不能丟起這個人了。”薛老夫人往日的溫情褪去,一股冷漠轉瞬取而代之。

薛仁和目瞪口呆的望著坐在主座的人,滿臉錯愕和不可置信。

他哪裏聽過這般不留情面的話,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此刻的薛老夫人,才是她真正的模樣,是為了薛家的未來工於心計和謀算的人。

看著薛仁和的不堪大用的模樣,薛老夫人無比的心酸和疲憊。

薛老夫人真的做錯了,大錯特錯,薛仁和終是扶不上墻的阿鬥,即便有她在身後拼盡全力的扶持,也無濟於事。

就像是一面本應該堅固的墻一樣,砌墻的石塊無法承擔,即便是有再多的泥土也是無用。

泥土只能撐得住一時,時間一場,石塊破碎,再高的墻都會頃刻之間轟然倒塌,化為一片廢墟。

她越來越有預感,她多年的心血和忍耐,最後可能什麽都得不到,只會落得一場空。

薛仁和安靜了,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究竟是產生了愧疚,對方才的出言不遜感到後悔;還是在某一瞬間察覺到了,薛老夫人對他多年的寬容正在消失殆盡。

薛仁和心中恐懼,下意識逃避不願意去想,更不敢面對。

他扭頭望向薛老夫人,只見薛老夫人目視前方,神色嚴肅,沒有分給他一個眼神。

薛仁和咽了口水,絞盡腦汁搜尋話題,想打破沈默,拼命想回到爭吵發生之前的場景。

可他滿腦子都是周瑾眉和薛晚盈,根本不知該說些什麽。

薛老夫人忽然動了動,似乎是要起身離去,薛仁和焦急之下脫口而出:“母親當初為何要告訴我真相?”

薛老夫人剛要起身,聽到薛仁和的詢問,猛然頓住。

記憶回到鄭貴妃為景王請求賜婚那日,明明早已商量妥當的事,她不解,為何忽然發生了變故。

鄭貴妃禁足,宮中的一切消息徹底斷絕。

她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又與何人有關。

遲遲打探不到任何消息,薛老夫人躺在床榻上已經將所有最後的結果全部在腦中過了一遍。

其餘的都好說,無傷大雅。唯有一點,卻是與薛家緊密相關,稍有差錯,恐將淪為全京都的笑柄。

若不幸到了那日,真是說什麽都晚了。

有些事她已經藏了半輩子,她甚至想藏一輩子,最好將這個秘密帶到她的墳墓之中,一同掩埋在土地的最深處。

永遠不會被任何人知曉。

可事情的發展往往超乎人的預料,薛晚盈和羅靈的交往越來越緊密,連帶著和宸王府的關系的愈加深入。

成安帝只有兩子,宸王和景王。論能力,二人各有所長、平分秋色。論背後的勢力,更是此消彼長、難以斷言。

因著鄭儀蘭的關系,薛府和景王的親近程度要遠超宸王,甚至在薛晚盈和羅靈搭上話之前,薛家從來不在宸王的考慮範圍之內。

不僅是宸王,景王對薛府的態度也不冷不熱。

許是知曉他們在宸王面前擡不起頭,連帶著景王也是如此,他理所當然的認為不值得在薛家花費更多的心力。

只要保住禮部尚書的位子,不被宸王手下的人奪去,薛家的任務就算大功告成。

但是這樣遠遠不夠,薛老夫人不甘心止步於此。

一旦景王登基,薛家還能不能在朝堂的爭奪一席之位目前不得而知,可薛仁和的能力和本事,她心中有數。

正因為有數,才不得不提前籌謀。

薛老夫人不止一次同鄭貴妃暗示過,想要親上加親。

不過,都被鄭貴妃敷衍了事。

景王一直未曾娶親,薛老夫人也不好說些什麽。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有了薛晚盈和羅靈相交的緣故,興許,薛家也入了宸王的眼。

薛家的尚書之位不是最為重要的,但缺少了確實會造成潛在的影響。

奪嫡之路艱辛,一步岔路都不能走錯,要小心再小心。

最忌諱多一個敵人,還是從盟友變成的敵人。

即便是鄭貴妃和景王不願意承認,但他們現在必須要正視薛家,不能像先前一般隨意對待。

薛老夫人再次開始行動。

薛老夫人想趁熱打鐵,一舉拿下王妃之位,她不在乎薛晚盈是否得了景王的眼,不在乎鄭貴妃是否滿意,更不在意薛晚盈的心中所愛。

她只在乎薛家會不會跟著水漲船高,會不會在朝中留有一席之地,不會被輕易處置。

但僅是這樣還不夠,她手中的底牌不足以打動鄭貴妃。

薛老夫人猶豫了幾日,在心中不斷地衡量再衡量,最終決定將隱瞞十多年的秘密道出。

果不其然,鄭貴妃很感興趣。

因著薛老夫人拿不出確鑿的證據,鄭貴妃沒有選擇第一時間相信。

不過,薛老夫人也是有備而來,當年的事在京都雖然鮮為人知,但並非是全然打探不到的。

薛老夫人提供了一些當年參與的人,鄭貴妃手中的人手夠多,自然可以去調查。

至於擔心她會買通證人一事,多少有些無稽之談。

此事事關重大,每一個知曉內情的人都恨不得什麽都不知道。

畢竟,一旦洩露出半個字都很有可能會面臨性命之憂。

誰會嫌棄自己的命太長,輕易拿這樣的事開玩笑,聽信薛老夫人的話去誣陷。

事後被曝光,不僅是自己,全家的性命都難以保全。

鄭貴妃自然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派出去調查的人回來後,她便對結果深信不疑。

第二日便將薛老夫人召入宮中,和顏悅色的商討賜婚之事。

薛老夫人見好就收,王妃之位到手,她的目的就算達成。

可是萬萬沒想到,在這樣的關鍵時刻,鄭貴妃被禁足,景王的婚事自是告吹。

薛老夫人不擔心別的,就擔心薛晚盈的身世被發現了。

所以在深思熟慮之下,她決定將這個秘密告訴薛仁和,不為別的,只是想讓他有所準備。

總好比,秘密爆發後,兩眼一抹黑的強。

可她錯判了兩件事。

一是,鄭貴妃被禁足的原因與薛家無關,薛老夫人的擔憂是多餘了。

二是,薛仁和聽聞後,非但沒有保持理智,想解決之策,更將所有的過錯推到她的身上,不明白她的用心。

薛老夫人很是後悔,非常後悔。

如果當初再等一等就好了,也許不會變成現在這般,真是進退兩難、如鯁在喉。

薛老夫人瞥了一眼薛仁和,薛仁和剛一觸及她的視線,就猛地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薛老夫人心中一片寒涼,算了,算了,想的太多又有何用。

薛仁和也不是真心好奇背後原因,不過是為了緩和氣氛罷了。

薛老夫人長嘆一口氣,她累了,真的累了,這薛府她撐不下去了。

她沒有回應薛仁和的問詢,而是扭頭沖著大門喊道:“杜嬤嬤。”

杜嬤嬤連忙走進,目不斜視的走到薛老夫人身邊,擡手攙扶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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