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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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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雨中

馬車行至衛國公府的後門, 良鉞一路挑著偏僻的地方,悄悄將薛晚盈領到西院。

到了西院,良鉞命守衛將大門守好, 不準讓任何人進來。

西院的侍從均是衛牧塵的心腹, 哪怕是瞧見了薛晚盈,亦不敢多話, 連眼神都不敢亂瞟一下。

良鉞放心的將薛晚盈安置在廊下,自己則是去了書房。

在進門前, 良鉞深深的吸了口氣,好為自己壯膽。

但是在撞見衛牧塵銳利如劍的眼神時, 還是慌忙的垂下了頭,“世子。”

良鉞的聲音細聽竟然在發抖。

衛牧塵正坐在書桌後面,翻看著剛剛從大理寺送來的卷宗。

這些裏面既有薛仁和等禮部官員的供詞,又有從禮部收繳上來的答卷。

每一樣對案件的發展都至關重要,都需衛牧塵一一看過。

他擡眸隨意瞥了一眼良鉞, 懶聲道:“說。”

良鉞踱步上前, 雙手舉起玉佩,輕輕擱置在衛牧塵的眼前:“薛小姐來了。”

衛牧塵從密密麻麻的文字案件中抽身,看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白玉玉佩,手上翻閱的動作也隨之一頓。

他盯著那枚玉佩看了許久, 然後才恍然找回自己的嗓音:“你方才說誰來了?”

良鉞知道衛牧塵聽見了,但還是清楚地覆述一遍:“薛家大小姐, 她方才尋去了珍寶閣。”

衛牧塵拾起玉佩, 拇指在輪廓上摩擦滑動, 似乎還能感受到上面殘留著的不同於玉佩的溫度。

他面無表情,眼神幽深,握著玉佩的手在暗暗發力:“她現在人在何處?”

“世子息怒, 是屬下擅自做主將薛小姐帶了回來,如今薛小姐就在西院。”良鉞說完擡頭飛快的看了一眼衛牧塵的臉色。

衛牧塵將玉佩扔到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的聲音隱隱帶有怒意:“你去告訴她,讓她滾回去,以後不許出現在我的眼前。”

她當他是什麽?

她的狗嗎?

讓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一腳把他踢開。

書房內的溫度直線下降,良鉞不禁縮了縮脖子:“是,屬下這就去告訴薛小姐。”

良鉞關門的聲音,把衛牧塵從怒意中帶回。

他重新將註意力放在案卷上,可是那枚玉佩卻一直在他的餘光裏晃啊晃。

他惱怒的擡手將玉佩揮的更遠了些。

當徹底看不見的那一刻,衛牧塵貌似更生氣了。

廊下,瑩瑩燭火照在薛晚盈的眼底,那抹覆雜又糾結的眼神在良鉞出現之際轉變為期待。

良鉞先是搖了搖頭,然後無可奈何的說道:“薛小姐,世子說不想見你。”

薛晚盈眼中的光瞬間暗淡了下去。

衛牧塵不會這般輕易的見她,這是她早就預料到的。

她必須要為那日的口出狂言付出些代價的。

薛晚盈嘴角輕輕彎了一下,“我在這裏等等,等世子氣消了說不定就想見了。”

良鉞想起世子的叮囑,猶豫不決:“可是...”

“不必勸我,見不到世子我是不會離開的。”薛晚盈說著又往回廊深處退了一步。

她沒有選擇了。

如果衛牧塵今日鐵了心不見她,明日薛晚蓉將真相告訴周瑾眉,她同樣無地自容。

見薛晚盈堅定的模樣,良鉞終究是存了私心,沒有強行將薛晚盈送走。

不過在他離開前,他還是問了一句:“薛小姐可是為了薛大人而來?”

薛晚盈沈默了。

她像是沒有聽見良鉞的問話一般,身姿筆直的站在廊下,目光直直的落在衛牧塵所在的房間。

良鉞見狀沒再追問,轉身離開了。

夜色漸濃,星光昏暗。

薛晚盈身邊的守衛都換了一批,可是對面的房間依舊死寂一片。

忽然一陣狂風襲來,吹起她散落在身後的青絲。青絲隨風飛舞著,遠遠看去像是薛晚盈突然生出了一雙翅膀一般。

薛晚盈撥開眼前的發絲,輕輕放置耳後,擡頭望向天空。

大片大片的烏雲在黑夜中也異常顯眼,月亮不知何時被遮住,竟透不出一絲光亮來。

薛晚盈的鼻尖不著痕跡的動了一下,她的嗅覺格外敏感。

她絕對沒有聞錯,是一股似有似無的土腥氣。

要下雨了。

薛晚盈心中一動,瞥了一眼對面的方向隨即快速低垂眼眸,趁著良鉞不在看她,腳步一點點向前磨蹭著。

最後緩緩移至邊緣,才堪堪停下。

書房內,衛牧塵在看大理寺呈上來的口供,可是口供的內容真的是又多又長,半盞茶時間過去了,他連一半都沒有看到。

一想到薛晚盈,他就靜不下心來。

明知她的目的,卻依舊為她動搖,偏偏就是這般戲耍人心。

衛牧塵將手中攥著發皺的紙張重重拍在紅木桌上,發出的聲音著實令人擔憂,當然擔憂的是口供的安危。

畢竟紙張脆弱,這口供會不會就被他一巴掌拍碎了?

衛牧塵身子後仰,頭輕靠在椅子上面,手臂遮蓋在眼睛上,喉結在重重的一下又一下的滾動著。

薛晚盈今日為何事而來,他最清楚不過了。

他的桌案上放著的全部都是指控她父親的罪證。

如果主審的人不是他,她是不是也會像求他一樣去求別人?

心中的怒火不斷翻湧,他站起身,在書桌後面不斷來回踱步。

“良鉞。”

衛牧塵的怒喊聲傳到良鉞的耳朵裏,良鉞被嚇得慌不擇路推開門一個轉身就撞了進去:“世子。”

“她走了嗎?”衛牧塵背對著良鉞問道。

良鉞還未來得及合上房門,他小心翼翼看了眼門外,再次確認:“回世子,薛小姐尚未離開。”

聽到薛晚盈還沒走,衛牧塵談不上有多喜悅,陰鷙的臉色越發陰郁。

“她願意等著就等著,不必管她。”衛牧塵不耐煩的說道,“你先出去。”

良鉞剛剛要將房門緊閉,身後劈裏啪啦的聲音驟然響起。

不僅良鉞被眼前的景象震住,聽到異響的衛牧塵更是擡眸意外的看向窗外。

大雨傾盆,雷聲陣陣。

這雨下的實在突然,沒有一丁點兒的征兆。

良鉞看向雨幕中若隱若現的瘦弱身影,又回頭看了衛牧塵一眼。

衛牧塵此時已經將目光重新落在書桌上面,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陰陰暗暗的看不出表情,只是那端正的動作瞧著分外認真。

良鉞無奈的將門輕聲合上,一切的風雨都被屏蔽在外。

狂風驟起,大雨如註,豆大的雨滴飛速的砸在地上,濺起泛著漣漪的水花。

這是京都今年最大的雨了。

空氣中霧氣彌散,薛晚盈的視線依舊堅定,可在霧氣的遮掩下已經很難看清對面的狀況了。

狂風吹過,薛晚盈單薄的身軀似乎被吹的站不穩,不住的搖擺著。

她瑩白的臉上沾染著幾分水汽,幾滴水珠掛在卷翹的睫毛上,乍一看像是淚珠一般。

衣衫早已被飛濺的水滴沾濕,潮潮地貼在身上,大風無情地吹過,薛晚盈的身軀在微微發抖。

她沒有退縮。

書房內,衛牧塵陰沈著一張臉,環抱著雙臂坐在那裏,視線不由自主地看向角落的白玉玉佩。

寬厚有力的胸膛在不斷地起伏著,暴露出衛牧塵此刻的焦躁。

都怪這玉佩太過搶奪視線,讓他總是分散目光去看它。

都怪燭火的不斷搖晃,讓他不能全心投入看證詞。

都怪外面的雨聲太吵,吵的他不能靜心。

......

哪哪都不順眼,哪哪都不順心。

可衛牧塵心中最清楚,最應該怪罪的人此刻正在外面。

衛牧塵再次把在門外守著的良鉞叫了進來:“她還沒走?”

良鉞點頭:“沒有。”

衛牧塵沒有說話,看著那枚被他重新拾起的玉佩不知在想些什麽。

片刻後,他輕聲嘆了口氣。

“帶她進來。”衛牧塵不情不願地說道。

“是。”良鉞卻似乎沒有察覺衛牧塵的情緒,他回應的聲音都帶著細微的雀躍。

良鉞離開時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竟然是連門都沒有合上。甚至因為狂風大作的緣故,兩扇門扉被吹得大大敞開。

衛牧塵坐在椅子上,看著雨幕中的人,撐著一把油紙傘,一步步向他走來。

呼嘯而過的風聲隨著一道關門聲之後徹底遠去。

屋內,薛晚盈的視線無聲的落在衛牧塵的臉上,兩個人就這樣長久地對視著。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沈默,都恍如昨日。

衛牧塵的目光從剛才起,便時刻緊盯在薛晚盈的臉上。

他不得不承認,薛晚盈的那張嬌艷動人的臉龐,無論是看過多少回,再此見到他依舊會控制不住的呼吸加快。

他心中無比唾棄這種行為,可美色當前,他的定力明顯不足以抵抗。

薛晚盈額間的青絲被吹的淩亂不堪,整個人像是個炸毛的小貓,發尾卻異常乖順的貼在一起。

一把小小的油紙傘並不能完全遮擋風雨,短短的幾步路而已,她繁重的衣衫已經全部被雨水打濕,緊貼在玲瓏的身軀上。

薛晚盈驟然進入到溫暖的室內,還沒驅散寒意,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衛牧塵眼眸閃動,隨即起身,從書桌後面慢慢悠悠的踱步到薛晚盈面前。

高大的身軀壓迫感十足,薛晚盈不得已擡眸,正好撞進那雙漆黑又充滿暗潮的眼睛。

衛牧塵冷聲質問道:“薛晚盈,你敢來,你還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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