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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璀璨的中醫 藥對癥,四兩撥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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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璀璨的中醫 藥對癥,四兩撥千斤……

等著煎藥來的間隙, 城陽公主不由坐回榻邊,望了望兒子慘白的小臉,忍不住轉向樂瑤細問:“樂醫娘, 你既說非是時疫……那三郎這病,究竟是何緣故?又為何莊園中染同一病癥之人日益增多?”

城陽公主迷茫看向屋中的太醫:“我……我也已按諸位太醫囑咐,著人遍熏篙艾,將病者悉數隔開, 連三郎這院子也只用幾個老人伺候,門戶嚴守, 為何……為何這病還是止不住?”

這其實也是在場所有太醫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已經做好防疫隔離,為何還有僮仆染病?

為何又只感染小兒?

病源究竟在何處?

樂瑤只能暫時回答道:“此病……確實並非尋常那等時疫,但……或許也算某一種疫吧。三郎此病按照癥狀仍是暑溫病的一種, 但又與常見者不同, 頗為刁鉆。個中病因覆雜, 三言兩語難以剖明。”

樂瑤說著頓了頓, 語氣更為軟和下來:“眼下最要緊的便是穩住三郎病情。待他服藥見效,情勢稍緩, 我再與殿下及諸位細說緣由。”

其實是她沒想好要怎麽說。

城陽公主見她如此篤定, 那語氣……仿佛只要吃下一劑就會有好轉,心也不由怦怦跳起來。

說來慚愧, 她這個當母親的熬了五個日夜,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滅,心也差不多快涼透了, 雖不願深想那最壞的結果, 但心底又免不了有所準備。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冰涼的手,微微顫抖著覆到樂瑤的手背上:“會見效嗎?真的會見效嗎?”

樂瑤看向她,也將她的手牢牢握住了:“會。”

城陽公主的眼淚無聲滾落, 她連忙用另一只手的帕子按住眼角,肩頭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動。

其他太醫聽了,又不免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除了包奉禦是單純厭惡女醫,其他禦醫倒是基於醫理而懷疑的,並非對樂瑤本人有何偏見。

他們一群人在這裏忙了五日,殫精竭慮,用了不知多少名貴好藥,一個方子,六七人一味味地斟酌推敲,每個方子都是加減了數遍,最終才依著三郎的癥狀配成的,一個方,至少都有十幾味藥,但都無效。

她卻只寫了四味藥,其中一味,甚至是米!

這讓他們情何以堪?

吳奉禦緊緊皺著眉頭,悄悄將樂瑤的方子又自己默寫了一遍,捏在手裏,走到角落裏一邊看一邊思索。

這問題到底出在哪兒啊?

可……誰人不知白虎湯啊!這麽一個簡單的、從漢朝便流傳下來的古方,難道藏著什麽他們看不懂的奧妙?

許家叔侄二人也並肩立在另一側窗邊,等著看白虎湯的療效。

方才聽得城陽公主這麽一問,許弘感也瞥了眼筆直跪坐在榻邊的樂瑤,城陽公主命人去熬藥後,她又坐了回去,手也一直搭在薛三郎腕間,持續地體察他的脈象變化。

他神色沈沈地想,這樂大娘子進了門以後,不論是診斷還是開方,便一直是胸有成竹的模樣,路上,想必是楊家的人為她說明了病情經過,但……只是聽,她就找到了原因嗎?

樂家抄家流放也不過一年多,她這一身近乎離奇的醫術,又是從何而來?難道跟那些瓦舍裏的話本子寫的那樣兒,在什麽懸崖底下撿了秘籍了不成?竟能這般脫胎換骨?

許弘感實在太難以相信了。

但他可不像那包奉禦那樣自負狂妄,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許弘感還是清楚的,加上……佛錦和華清都回來說過了。

許孝崇卻對包奉禦的話耿耿於懷,悄悄蹭到許弘感身側問,用氣聲詢問:“伯父,那姓包的和我們家有仇?”

那話聽著是罵樂瑤,可一竿子打翻一船女醫,不是連他許家也一並羞辱了?

許弘感側過頭,附耳道:“他夫人是華清鋪子裏的常客,這些年,怕是不下千兩銀子扔了進去。聽聞包奉禦那點俸祿,全填了他夫人脂粉錢的窟窿都還不夠,偷摸著還在外頭接診呢!且……早聽聞了,他在家日子難過,別說能否管得住媳婦兒,不被打罵都算好了。這般境遇,自然便看天下有能耐的女子都不順眼了。”

許華清便是許姑姑了。

許孝崇恍然大悟,差點沒忍住嗤笑出來,再看包奉禦那洗得都舊了的寒酸官袍,不免心下鄙夷,真是,沒錢還敢進他們許家的鋪子?充什麽大戶?

他們許家賣東西,明碼標價,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嫌貴你別進來啊,你進來了,買了,出去還要罵娘,憑什麽啊!

許孝崇最煩這種窮酸措大了。

滿屋子人心思各異,這時,門簾輕響,侍女匆匆端著碗濃稠的湯藥上來了:“殿下,藥熬好了,按吩咐,熬得米爛湯稠的。”

樂瑤立刻起身:“來,將人扶起來,灌服。”

成壽齡與楊太素十分默契地上來幫忙,一個撬牙關,一個托住薛三郎無力的頭頸與肩膀,將他半抱起來。

為了不妨礙醫工們施治,城陽公主強忍心焦,從榻邊起身後退幾步。薛瓘立刻上前,從身後牢牢扶住妻子微微顫抖的肩臂。

兩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樂瑤一勺勺給兒子灌下了藥。

餵完,樂瑤便將空碗置於一旁,讓楊太素依舊這般抱著薛三郎,又開始在薛三郎幾處穴位上緩緩推拿。

時辰一寸寸過去。

約莫過了一刻鐘,薛三郎也沒有什麽反應,面色如舊。但在場的太醫們都沒說什麽,才一刻鐘,仙丹也沒有這麽靈驗的。

再等等。

只有城陽公主緊張得緊緊攥住了薛瓘的手,掐得他手都青了,但薛瓘也毫無知覺,他也全神貫註地盯著病床上的兒子。

又過了一刻鐘,還是沒動靜,樂瑤淡定地吩咐侍女再去煎一劑,這樣時辰到了,差不多就能續上。

一直冷眼旁觀的包奉禦終於忍不住,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還嘀咕了句:“說了女醫沒用,偏不信。”

許孝崇瞥他一眼,淡淡道:“怎麽?這才吃了一劑,難道要藥一下肚,三郎立刻睜眼跑跳喊娘才叫有用?共事這麽多年,我也沒見過包奉禦你能一劑見效啊。”

包奉禦一時臉憋得通紅。

許孝崇雙手攏在袖子裏,也冷冷哼了一聲。他其實也懷疑樂瑤的方子沒用,但他更看不慣這姓包的,什麽東西,罵那樂大娘子便罷了,還敢對他家的人陰陽怪氣!

他正在肚子裏罵包奉禦罵得正爽快,忽然就聽到楊太素慌張地說了句:“又出汗了。”

自打服藥後,怕躺臥嘔吐,楊太素便還一直扶著薛三郎的頭肩,現下吃了樂娘子的白虎湯已有半個多時辰了,他的指頭突然摸到了薛三郎身上一股溫熱的潮濕。

眾太醫神色都是一緊:“遭了,又是大汗!”

之前他們用藥下去也是如此,一吃藥便汗出不止,接著便是四肢厥冷,再過一陣就要劇烈抽搐了!

“快快快,備針!熱水煮沸後燙過,再以烈酒溫針,快!”許弘感眉頭緊皺,連忙指使身邊的那些仆人,又緊急喊道,“紫雪丹呢?也拿來!三郎不能再抽了,再抽必要出事!”

屋子裏立刻忙亂了起來。

城陽公主提了那麽久的心徹底死了,兩眼一翻便要向後倒去,被同樣淚流滿面的薛瓘接到懷裏,夫妻倆都失去了力氣,相擁著跌坐在地,哀哭不止。

滿室惶然悲切中,唯有樂瑤依舊跪坐榻前,她一手搭脈,另一手則去摸薛三郎的脖側,膩膩的汗果然沾了她滿手。

包奉禦見她還裝得不動如山呢,一口氣堵在胸腔裏上不去下不來。薛三郎若是有什麽不好,這全屋子的太醫都要吃掛落!

即便不挨板子,罰俸降職總是免的。他本就囊中羞澀,月俸若再被罰沒,還如何回家啊?他非被家裏那母夜叉撕了不可,這黃毛丫頭可害死他了!

他氣血上湧,也顧不得體統,上前幾步,指著樂瑤的鼻子就罵:“可恨!你這女子既然沒有金剛鉆,何必攬這瓷器活?如今好了,自己露了餡,還要搭上三郎的性命,你……你這人何其惡毒!你真是不配為醫!”

話沒說完,他伸出的那根食指便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淩空擒住,包奉禦都沒看清,就感覺手指被人向反方向一拗,指關節傳來一陣劇痛,他不由慘叫了一聲。

“滾開,下次再亂指,我剁了你的手。”

包奉禦捂住差點被生生拗斷的手指,心驚膽戰地看去。

動他的竟是方才一直跟在那女醫身邊的胡人,那雙異族的灰眸正格外冰冷地瞪視著他,寒意凜冽,看得他膽寒,不由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這時,針具已準備好了,許弘感忙接過來,疾步趕到床榻邊,就要施針,卻聽耳邊一個清亮平穩的聲音道:

“不必了,汗出退熱了。”

許弘感聞言急急一剎,差點沒一頭磕在床榻上。

“什麽?”

“退熱了?”

一時所有太醫都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每個人都難以置信地伸手去摸薛三郎出了汗後的額頭,的確是降了些熱度,另外還有不相信的,摸過了額頭,又去摸後脖頸與腋下。

但不管怎麽摸,薛三郎那汗津津的身子,真的……沒有那麽燙了。而正因發燒稍退,他的四肢甚至回溫了些許,不再冰涼!

觸手竟覺著微溫。

而且也沒有和他們想的那樣抽搐。

“真退了……”楊老太醫喃喃道。

所有人或是喜或是驚,城陽公主夫婦二人更是喜極而泣,猛地從地上爬起,撲到榻邊,顫抖著手去摸兒子的臉頰,不住地喊著:“兒啊,三郎啊……”

唯獨樂瑤還是那樣兒,只是扭頭問:“第二劑好了嗎?拿過來再服,不要中斷。”

侍女連忙去催。

不一會兒又端來第二劑,很快又灌服下去。

與第一劑一樣,服後約莫兩刻,薛三郎便周身汗出,熱度又降一分,四肢更暖些許,脈搏漸起……之後又連續服了第三劑、第四劑,每一劑服下,都會明顯地好轉幾分。

夜色在不知不覺中降臨,屋內燭火都換過兩輪,屋子裏的太醫們此時看著樂瑤,也徹底啞口無言。

包奉禦更是狗狗祟祟地躲在眾人身後,都不敢冒頭了。

薛三郎已在白虎湯的作用下,徹底退熱。

在樂瑤來到之前,他已經反覆高燒五日了,在他們手上怎麽都降不下來,現在到了樂瑤手裏,就只是用了幾劑白虎湯,他的體溫卻輕易地恢覆了正常。

城陽公主與薛瓘再看向樂瑤時,更是奉如神明。

她果然是神醫!

樂瑤讓侍女將薛三郎的汗都擦拭幹凈,又再讓拿紙筆來:

“明日換用第二方。原方生石膏減為四兩,加野山參三錢。” 她筆走龍蛇,寫下新的湯劑方,“另需備制丸藥:牛黃、麝香、水牛角、玳瑁、安息香、朱砂、雄黃、琥珀……各按此分量,以老蜜調和制成丸劑,用時研碎,溫水化開,與湯藥配合送服。”

城陽公主此刻對她已是言聽計從,立刻命最得力的管事親自去備辦藥材,又連忙吩咐去收拾幾間最潔凈舒適的客房來。

這一回,再無人露出不屑或質疑。每個人都看得極其仔細,眉頭或蹙或展,間或還有小聲地相互討論聲。

一個個都極其審慎地對待。

除了包奉禦,他假裝頭暈,已出門去透氣了。

但藥方在眾人手中傳閱一遍後,他們的困惑非但沒解開,反倒更深了。

他們都不太理解樂瑤用藥的動機。

吳奉禦捧著那第二張方子,腦袋都要想破了,還是想不通,他也不管自己的臉面了,謙卑地朝樂瑤一躬身:

“樂醫娘,我有一事不明,還望指點。小兒純陽之體,暮春夏初之際,氣候徒然增溫,便易受暑邪,發為急驚,這便是暑溫。我聽樂娘子方才也說,薛三郎不是時疫,仍是暑溫,那為何……”

他方才便已經捧著白虎湯方子啃了半天了,這會子第二方白虎人參湯外加至寶丹,便是在清熱的基礎上加上了醒神開竅、救逆的功效,但他還是不明白。

“依常理,治此等暑溫重癥,當先以辛涼透表發其汗,繼以苦寒通腑瀉其熱,再佐淡滲利尿導其濁,務求開門逐寇,使邪毒有路可出。可白虎湯……是清陽明氣分大熱,並無攻下利尿之力啊!”

這疑問憋在他心裏太久,連珠炮似的問出後,其餘太醫也暗暗點頭,是啊,他們也是這樣想的。

樂瑤聞言轉過身來,滿屋子的人都看著她。

“因為三郎並非尋常由氣候劇變、感受暑邪引發的‘暑溫’。他是由‘穢濁’之氣引發的暑溫。今春雨水多,暖得又早,這異常的天時,也誤導了你們。”樂瑤盡量說得清楚些。

“穢濁?”城陽公主臉上滿是不可思議,“怎三郎身邊仆婦環繞,飲食起居無不精心,他連鞋底都不臟,怎會因穢濁而病?”

樂瑤道:“是豬。”

所有人都一懵:“豬?”

滿室愕然,這……這和豬有什麽幹系?

薛瓘擺擺手:“薛莊的確豢養了些仔豬,但三郎自幼嬌養,只吃過豬,都沒見過豬呢!”

他怎麽可能會讓兒子到那等腌臜的地方去呢。

“豬性喜濕好臥,前幾日連下了四五日的雨,豬圈裏只怕濕了好幾日吧?濕穢郁積不散,郁而化熱,便生穢濁之氣,久蘊而成穢毒。此毒伏於豬身之內,但豬這等畜類,臟腑粗鈍、陽氣渾厚,染了穢毒也瞧不出來。”

樂瑤不緊不慢地繼續解釋。

“人雖沒有到豬圈裏去,但圈中滋生的蚊蟲,叮咬病豬,吸食其血,穢毒之後便會隨蚊蟲叮咬,傳至人身。”

乙腦不會人傳人,它主要是豬傳蚊、蚊傳人的傳播路徑。

豬感染乙腦病毒後也多為隱性感染,癥狀極不明顯,甚至沒有癥狀;成人也是如此,大多都是幼兒被攜帶乙腦病毒的蚊子叮咬後才會劇烈發病。

且乙腦還有四到七天的潛伏期,薛三郎被蚊子叮咬後,其他僮仆也被叮咬,時間或早或晚,潛伏期過後便陸續發病。

眾人聽到此處都默默沈思起來。

樂瑤便繼續往下說:“因此,先前僅僅隔離病患,並無大用。病源不在人,而在蚊,在豬。蚊蟲不絕,叮咬不止,便會有新人不斷染病。欲絕此病,要抽幹園內所有積水窪地,大力滅蚊,並將豬圈遷往遠離人居之處才行。”

吳奉禦已經聽呆了。

成壽齡與楊太素對視一眼,都眼含驕傲地點點頭。

果然還得是樂娘子,不然誰能想到這個啊?

“竟然是豬身上的穢氣,又被蚊蟲吸食豬血攜去,又傳到人身上來……”許弘感聽得只覺神乎其神了。

但正如樂瑤所言,薛三郎的確被蚊子叮過,他小腿上如今還有好幾個尚未完全消退的蚊子包呢!聽聞因他被蚊子叮了,瘙癢不止,陪伴他的奴婢們還都被責罰了。

“可……這些你又是怎麽知道的?”許弘感更難以置信的是這個,她怎麽知道豬身上有穢氣呢?又怎能斷定是蚊蟲為散播病源的媒介呢?她不是才來嗎!

樂瑤理直氣壯:“這是我家門秘傳,豈能告訴你?”

許弘感被她一懟,頓時語塞,臉上有些掛不住,卻又無可反駁。

人家這話很道理,家門傳承,秘而不宣,誰家沒點壓箱底的本事?誰又會願意將師門家學公之於眾?

他漸漸還有些信服了,甚至在想,這小妮子莫不是真這麽好運道,人家流放路上都是九死一生,她流放路上還拜了什麽隱世不出的神醫為師不曾?

那吳奉禦聽完樂瑤對病因的解釋,又呆楞楞站了好一會兒,震驚過後,順著這話想下去,他慢慢也就想明白她為什麽不用瀉下之方,只用清熱之方了。

因為按照樂娘子所言,這邪毒是被蚊蟲叮了以後,直接進入營血,不像其他病癥,從表到裏,慢慢地滲透。

而他們用的瀉下汗法,是適用邪在肌表的病癥,是通過從外開洩腠理、驅邪外出,但若是邪毒只在營血深處,只會如開堤洩水,耗傷陰液,加重燥毒,所以起不到任何效果。

樂娘子用白虎湯,清熱生津,是以清代攻,這藥雖只有四味,但主要起效的是那成倍施用的生石膏!

生石膏,辛甘大寒,體重氣輕。

它是從內清透熱邪,能讓熱毒順著氣機向外發散的一種藥,而知母苦寒質潤,既能助石膏清熱,同時還能滋陰潤燥,甘草、粳米則能益氣護胃,能防止石膏大寒傷脾,顧護正氣。

因此這白虎湯才能夠直清裏熱、迅速退熱,進一步避免熱毒深入營血、侵襲中樞。

這方雖只有四味,但各司其職,環環相扣,清熱、解毒、養陰,樣樣兼顧,看似輕描淡寫,卻又都切中了薛三郎的病根。

如今樂娘子又開的第二方,加了人參大補元氣,配合至寶丹開竅醒神,便是步步為營,一舉掃蕩其體內殘餘邪毒的同時,要促醒了!

藥對癥,四兩撥千斤;藥不對,千斤不濟事。

想必吃完第二方,薛三郎必醒!

吳奉禦算是醍醐灌頂,激動得滿面通紅,樂娘子救了一個病人,他卻機緣巧合學到了一個嶄新的、沒見過的病例,還知道了白虎湯救治暑溫急癥的妙用!

他深深朝樂瑤一躬:“多謝樂娘子解惑,鄙人受益匪淺,神醫之名,實至名歸,請受我一拜!”

樂瑤見他如此,也是動容,起身微微一屈膝:“實在不敢當神醫之名,吳奉禦言重了。醫海無涯,我也不過是拾前人牙慧,豈敢居功。”

她這句話一出,許弘感更加確信她是拜了個神醫了!眼裏震動不已,她不會是遇到孫神醫了吧?傳聞孫神醫正是往西北去了,這小妮子竟有如此福分不成?

吳奉禦卻感動道:“樂醫娘實在謙虛了。”

樂瑤依舊搖頭:“真的不敢當。”

她這話不是謙辭,她的確不敢當。

她所用白虎湯治療乙腦的法子是後世被譽為“石膏大王”的郭可明老中醫的成果。

當時還是建國後不久,不僅一窮二白,還存在極度的中醫歧視,就在那時,石家莊及周邊地區出現大範圍乙腦流行。

當時還沒有疫苗,也還沒發明對應的西藥,醫院裏治療乙腦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五十,且存活下來的孩子大多都有後遺癥。

就在西醫束手無策時,郭可明老中醫以白虎湯為主方,重用生石膏為核心治法,一共救治了三十四名乙腦患兒,且全部治愈,無一例出現後遺癥。

他一舉打破了“中醫不能治急癥、重癥傳染病”的偏見,也震驚了整個醫學界,以一己之身拉高了中醫的地位。

這一寶貴的醫療經驗迅速被推廣到全國,後來當北京也爆發乙腦時,也靠著郭可明的“石家莊經驗”,挽救了無數孩子的生命。

為此,主席親自接見郭老,讚其:“了不起!”

等到了樂瑤的年代,隨著乙腦疫苗的廣泛接種,這個病便少見了,但病毒並未消失。每個學中醫的人,學到白虎湯時,除了發明此方的張仲景,必也繞不開郭可明!

這世上總有如此怪圈,平常都認為中醫不科學,但每每到了在大災大難面前,每每到西醫救不了了的境地,又都會將希望寄托在中醫身上。

於是歷史總在重演,各個時代的名醫臨危受命,在瘟疫、在戰亂、在無數平凡的疾苦中,以仁心為燈,以岐黃為劍,擔起接續生命的重任。

將來……樂瑤真想集結一本醫書,將古往今來每一位璀璨的中醫人與他們傳奇的醫案都寫進去,他們值得永遠被稱頌!

城陽公主一直盯著樂瑤看。

薛三郎短短一日便病情穩定下來,樂瑤還稱自己不敢當神醫之名,讓她更加對她刮目相看,真是好心性!

她聽不懂什麽邪毒什麽營血,但是三郎退熱了!城陽公主看著她眼睛都冒著綠光,不禁當眾問道:“樂娘子,你可願意留在公主府為醫?我必以重金相聘,奉為上賓。”

滿屋子的太醫都不禁側目。

許孝崇都有些嫉妒了,他都沒被如此邀請過呢……能得城陽公主青睞,將來樂家只怕又能回到世家之列了。

但沒想到,樂瑤卻根本沒有猶豫,搖頭:“多謝公主厚愛。但我要回甘州去了。”

城陽公主楞了:“回甘州?去那兒作甚?”

“開醫館。”

聽得這話,吳奉禦都忍不住插嘴:“以樂娘子的醫術,在長安還怕沒有立足之地嗎?”

城陽公主也恍然道:“原是為了這個。你若是想開醫館,不願來府上供奉,我願贈一間宅子給你,就在公主府邊上,你要多大的?兩進、四進的都有,不如還是大的吧,寬敞些,如此開館行醫,豈不便宜?”

滿屋子的太醫又沈默了,甚至想流淚。

畢竟這裏站著的太醫,除了許家,大多數都還在賃房呢!

連悄悄溜回人群之後、躲在屏風陰影裏的包奉禦,聽到這話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樂瑤也被公主的大手筆驚到了,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多謝公主好意了,只是我另有志向,還是想回甘州。”

城陽公主好生遺憾,又磨了片刻,樂瑤還是搖頭。

她只能嘆氣了。

怎麽這天下的神醫脾氣都是一樣的,怎麽都不喜歡往在長安,老是往外跑呢?

孫神醫也是,這樂娘子也是。

但樂醫娘比孫神醫好些,她至少還有個準確的去處。

甘州啊……城陽公主愁眉苦臉,回頭看了駙馬一眼,莫名都開始考慮,將來她與駙馬年老了,要不要在甘州置一處別業了。

但這甘州也太遠了些吧!

多想也無法,加上都快三更了,城陽公主只得先放樂瑤等人回房歇息,其他太醫也熬了許多日,今日也終於能安睡了。

隔日起來,薛三郎便開始服用第二方。

一湯一丸,連吃了三回,到了傍晚,薛三郎的脈轉和緩有力,呼吸平穩,舌面濕潤,肢體從僵硬轉為柔軟,且眼球轉動、肢體微動,城陽公主含淚喚了幾聲,竟就醒了。

吳奉禦昨日能想到的,其他太醫也已想到,今日薛三郎蘇醒,眾人都是無比感慨地喟嘆一聲,不再像之前那樣驚愕了。

三郎既醒,後續調理便循常法即可。

樂瑤仔細交代了飲食禁忌與驅蚊防病的瑣事,又特意請公主允準太醫們立即去診治其他染病的僮仆。

太醫們如今也已明白了這病病因病源,又學會了白虎湯與生石膏的用法,為那些小童仆挨個醫治、斟酌劑量,想來不成問題。

“他們身份雖微賤,但終歸也是一條性命,加上病得晚,癥候尚輕,此刻救治人人都能活。”樂瑤生怕公主懶得費心去醫治這些粗使的奴仆,不由懇切地說了許久,“就當是為三郎積福。”

因是樂瑤所求,城陽公主便答應了。

吳奉禦立刻自告奮勇去為仆人們醫治,他剛學會這一治法,正想多學多實踐!

成壽齡和楊太素也不甘示弱,兩人都說願意前去仆人醫治。

樂瑤徹底放心下來,便準備告辭了。

她真得回甘州了!

單夫人之前連桌椅板凳都送人了,她在這裏耽擱兩日,單夫人不知過得多尷尬呢,只怕是又挨家挨戶把東西要回來。

城陽公主苦留不住,只得先命人擡上一只沈甸甸的朱漆箱籠。

箱蓋開啟,裏面是整齊碼放的金餅,映著窗光,澄黃奪目,看得其他的太醫都不禁兩眼發直、手指顫抖。

樂瑤也好不到哪裏去,差點被金子閃瞎了眼,咽了咽口水,最終還是穩住了心神,搖頭想推拒,但城陽公主卻已端出公主的儀態,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是你應得的。莫非要我求你收下不成?”

這話就重了,樂瑤忙道不敢。

城陽公主又體貼地贈了數輛堅固穩當的車馬供樂瑤路上使用,這倒是送到樂瑤心坎上了,省得她費心去買車馬了。

隔日一大早,樂瑤與岳峙淵便謝恩辭行。

當樂瑤一行人收好東西,終於踏上回甘州的路途時。

成壽齡卻將也偷偷去和薛駙馬辭行的包奉禦堵在了門口。

他一早便特意使喚楊家的仆人,去他家裏藥鋪稱了八兩生石膏過來,此刻笑瞇瞇地端著,捧到這兩日一聲不敢吭,生怕被人想起來自己存在的包奉禦面前:

“嘻嘻,我家樂醫……娘大度,忘了你口出狂言的事兒,但在下記性尚可,還替你記著呢。”

他不顧包奉禦驚恐的目光,抓起一把生石膏就懟到他嘴邊:

“叫你看不起女醫!”

“叫你侮辱我樂醫……娘!”

“你可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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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加油]回去咯

我預計估算還有【兩周】就寫完了,還要寫兩周呢,不是今天就完結啦!!(搖晃讀者寶寶們)

提前征集下番外?想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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