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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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哨聲
回家的路上，街道燈光一盞盞亮起，雨後的路面還沒完全幹透，反射出模糊的光影。
何允剛走到路口，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他下意識放慢腳步，拿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正準備接通——
一陣口哨聲混進了鈴聲之中。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近。
調子短促而尖利，不再若有若無，而是幾乎貼著後頸響起，聲音順著皮膚往下爬。冰涼而黏膩，如同毒蛇貼著脊背游移，一步步逼近。
何允的腳步猛地一頓，還沒來得及回頭，鼻尖傳來一股刺鼻而甜膩的化學氣味，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卻已經晚了。
手機從指間滑落，鈴聲在地面上斷斷續續地響了幾下，隨即歸於寂靜。
再次睜開眼時，何允頭部沈重得厲害，太陽穴一下一下地脹痛，視線晃了好幾秒才勉強聚焦。
他試著動了一下，隨即察覺到不對。
手腕被粗糙的麻繩牢牢固定在椅背兩側，一圈一圈纏得很緊，繩結壓在腕骨內側，纖維紮進皮膚裏。腳踝同樣被死死纏住，繩索勒得很低，雙手雙腳沒有一點活動空間。
就在這時，一陣規律而清晰的提示音從他身下傳來，
滴——
滴——
滴——
何允頭皮發麻，視線順著聲音往下移，椅子底部，暗紅色的數字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
是炸彈！
何允試著微微挪動身體，想讓繩索松一點，粗糙的麻繩在皮膚上刮出一陣刺痛。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聲音很年輕，卻被刻意壓低，顯得異常陰冷：
“誒，小心！”
語調拖得很慢，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取樂，“別動啊，小心炸彈。”
腳步聲由遠及近，很輕，來人繞到何允面前，停下。
他看起來年紀不大，五官幹凈，眉眼還帶著少年人的輪廓，笑意浮在臉上，可那雙眼睛卻十分猙獰，瞳孔渾濁，浸滿了恨意。
何允擡起頭，看著他，強迫自己呼吸放緩：
“你是，程子瑞？”
程子瑞眉頭微動，閃過一瞬的詫異，隨即被笑意重新覆蓋。
“何大狀好記性啊，我不記得我們見過呢？”
在程偉翰的案件資料裏，何允見過這個名字，程子瑞——程偉翰的孩子，在美國念書，尚未成年。
他當時只是匆匆掃過，並未多想，此刻，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卻一並湧了上來。
是啊，程偉翰的整個案件中，這個孩子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方思儀此前還和何允提到說，“小瑞也不相信自己的父親會謀殺母親。”
程子瑞死死盯著何允，視線裏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恨意，他恨不得一刀一刀捅穿這個把父親送進監獄的律師。
父親是愛他的。
程偉翰說過，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真正愛自己。
母親已經瘋了。
她總是哭，總是打電話，說父親要害她，說家裏不安全，說一切都不對勁。
不可能的。
父親說得對，她只是精神分裂，她有病。只有父親沒有放棄她，還在讓她吃藥治療，替她承擔這一切。
方穎死的那天，程子瑞心裏甚至毫無緣由地感到輕松。
死了也好。
這樣就不會再有人天天像瘋子一樣纏著他哭訴，不會再有人一遍遍地在電話裏對他說，他的父親要害他的母親。
可偏偏，就是這些人——
竟然反過來指控，是父親殺了母親。
方家的人果然都是瘋子！
方思儀把這件事告訴程子瑞時，他當場失控，在學校的走廊裏，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吼了出來：
“滾！你們一家子精神病！”
“現在還要來冤枉我爸爸，你們都是瘋子，瘋子！”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等程子瑞偷偷從美國來到香港時，他刻意喬裝，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混在人群中，悄無聲息地進了法院旁聽席，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父親瘦了很多。
程偉翰坐在被告席上，西裝已經不太合身，整個人像是被壓彎了脊背。他低著頭，偶爾擡眼看向庭上，又很快移開視線，臉色灰敗，眼眶深陷，再沒有當年意氣風發。
庭上的律師輪流發言，一句一句，
構陷，
扭曲，
惡意揣測。
裁決宣布的那一刻，程偉翰的頭深深垂了下去，徹底失去了希望。
那一幕，讓程子瑞心如刀割。
他想起父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小瑞，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你身上流著我的血，我的基因。”
“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存在。”
“所有阻礙我們父子的人，都是我們的敵人。”
是啊，都是敵人。
敵人，就該被消滅。
程子瑞本來打算去監獄探視父親。
他想告訴他不要灰心，告訴他這件事不會就這樣結束。他會替父親討回公道，把那些把父親拖進地獄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
可等來的，卻只有一條冷冰冰的消息。
——程偉翰在獄中自盡。
那個驕傲了一輩子的父親，最後竟然死在幽黑狹小的牢房裏，連一個告別都沒有給自己留下。
程子瑞無法接受。
他一定、一定要讓所有人付出代價。
要讓他們，血祭生父！
程子瑞一言不發，可他的呼吸卻越來越重，胸腔起伏得厲害，雙眼布滿血絲，眼眶發紅，額角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動。
何允沒有出聲，他借著這個短暫的空隙，迅速掃了一眼四周。
這裏像是一個廢棄的貨倉。
天花板很高，空蕩壓抑，老舊吊燈在半空晃動，光線忽明忽暗，照得人影拉長又扭曲。
周圍堆滿了雜物，破損的推車、塌陷的紙箱隨意摞在一起，紙箱上的封條早已褪色，上面印著過期的生產日期。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油漆味還混雜著潮濕的黴味。
何允還在嘗試掙開繩子，粗繩早已被血浸濕，反覆摩擦之下，皮膚被磨出一道道血印，細小的繩屑紮進肉裏，疼得發麻。
動作很輕，卻還是被程子瑞看見了。
“別白費力氣了，”他語氣輕松，“我就算現在解了你雙手雙腳，你又能怎麽樣呢？”
他慢慢擡了擡下巴，示意凳子下方。
“這是壓力炸彈，只要你的身體一離開這張凳子，”程子瑞忽然張開手，做了個誇張的動作，笑意瞬間拉到極致，
“啪。”
“就會濺我一臉的血。”
他似乎已經感受到臉上血液的熱度，擡手，在自己臉側虛虛一抹，指尖劃過空氣，眼神裏是近乎病態的瘋狂與期待。
“不過你先別急，”程子瑞慢慢踱步，“我們可以慢慢來。”
他俯下身，視線與何允齊平，
“喜歡這個炸彈嗎？我可是專門為你準備的，花了我不少功夫。”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語氣裏甚至透出一點得意：
“我還特地試過兩次，就是為了今天這場——最盛大的煙花。”
何允的呼吸一滯，從前被忽略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全部拼起。
他回想起前段時間新聞裏的小型爆炸案，位置偏僻，裝置粗糙，原來程子瑞從那麽早就開始籌備了。
恐嚇和尾隨不是同一個人。
或者說，尾隨一直就有兩個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空曠的貨倉裏，再一次響起了那道熟悉的口哨聲。
程子瑞一邊吹著口哨，一邊看著何允掙紮的模樣，眼神陰郁而專註，像是在欣賞一場只屬於他的表演。
法庭的走廊，生日的游輪上，街道的轉角處，
——都是他。
何允強迫自己穩住呼吸，將那股恐慌壓下去，盡量放緩聲音：
“程子瑞，你聽我說，你父親的案子，每一步都是按法律程序走的。如果你對判決不滿，也不是沒有路，就算是量刑也不一定只有一個結果，香港法律最高刑罰是終身監禁，但服刑年期屆滿後也是會有假釋機會的，”
他停了一秒，語氣軟下來：
“你不要走極端，讓你父親白發人送黑發人——”
話音還沒落下。
“閉嘴！”
程子瑞猛地沖了過來，整個人逼到何允面前，臉色漲得發紅，雙眼幾乎要裂開，青筋沿著額角暴起。
“你給我閉嘴！！”
他的聲音失了控，嘶啞而尖利，
“我爸爸死了！死了！！”
“什麽機會都沒有了！什麽都沒了！！”
他喘得很重，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
“世界上唯一在乎我的人也死了……”
“我還活著幹什麽？！”
他突然笑起來，笑聲扭曲瘋狂：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我要你們血祭我爸爸！！”
何允被這個消息一驚，程偉翰……死了。
他明明在獄中，怎麽會死？難道是自盡？
“你們”……還有誰？
是方思儀？
“你還綁了誰？”
程子瑞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嗤笑了一聲，
“綁？”
“不用綁了。”
他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已經先送他下去了。”
何允的心猛地一沈。
“那個蠢貨，”程子瑞繼續道，“連跟蹤都漏洞百出，膽子小得要命，只敢躲在後面發幾封恐嚇信。”
“陸彥？”
“為什麽？”
何允想不明白，陸彥在庭審的最後一刻也沒有推翻為程偉翰提供不在場證明的供詞，程子瑞為什麽會選擇殺他。
“他？他那個賤男人，”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在尖叫，“他勾引我爸爸，他該死，該死！！！”
“我在他被抓之後，去過他家，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麽嗎？”
程子瑞的眼神開始發散，語速變快，呼吸變亂：“一堆惡心的東西……照片、信息，全都是臟的，全都是！”
“我把那些照片全撕了，全撕成粉碎！”
他猛地擡頭，死死盯著何允，眼神裏滿是扭曲的憎惡：“你們這些同性戀，都該死！”
程子瑞的情緒幾近崩潰，說話也逐漸混亂。
“不、不對……”
“我爸爸不是同性戀。”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告訴別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很愛我……也很愛媽媽的。”
“都是陸彥那個賤人。”
“一定是他不要臉地勾引他，威脅他。”
“對，一定是這樣……”
程子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嘴角一勾，語氣又驟然變得輕快起來，
“對了，”他說，“我跟著你的時候，總能看到你身邊那個男人。”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回味，“本來我還想把你的男人一起抓來，”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遺憾，“誰知道他躲國外去了，真可惜啊。”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何允反而輕輕松了一口氣。
還好，
還好梁霽遲還在德國。
只不過，他要是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會很痛苦吧，何允有些恍惚地想。
梁霽遲在選擇喜歡自己的時候，就已經陪著自己承擔了那麽多的痛苦和無奈。到最後，還要給他留下一個這樣殘忍的結局。
或許，真的是自己命不太好吧。
何允慢慢地停止了無謂的掙紮，擡起眼，看向程子瑞，
“你真可憐，程子瑞。”
他說得很輕，甚至帶著一點疲憊的笑意，
“沒有人愛你。”
“你爸爸活著的時候，也不愛你。”
“他為了陸彥，不惜謀殺你的母親。”
“事情敗露之後，他就灰溜溜地死在了監獄裏。”
“只有你——”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沒有半點退縮，
“還在這裏，自欺欺人。”
“你閉嘴！”
程子瑞幾乎是撲了上來，手指猛地收緊，狠狠掐住何允的脖子，指甲陷進皮膚裏，空氣瞬間被掐斷，視線邊緣開始發黑。
“你閉嘴！”
“你們都是騙子！！”
喉嚨被緊緊扼住，血氣迅速湧上來，何允的呼吸被壓碎在胸腔裏，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死死盯著程子瑞，艱難地擠出聲音，斷斷續續，字字如刀：
“真可悲……你的爸爸……已經和陸彥在……在地獄……團聚了……”
窒息讓他忍不住咳出聲來，喉嚨灼痛，
“咳咳咳……你不去陪……”
“咳……陪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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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規律而清晰的提示音從他身下傳來，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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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何允頭皮發麻，視線順著聲音往下移，椅子底部，暗紅色的數字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
是炸彈！
何允試著微微挪動身體，想讓繩索松一點，粗糙的麻繩在皮膚上刮出一陣刺痛。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聲音很年輕，卻被刻意壓低，顯得異常陰冷：
“誒，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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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由遠及近，很輕，來人繞到何允面前，停下。
他看起來年紀不大，五官幹凈，眉眼還帶著少年人的輪廓，笑意浮在臉上，可那雙眼睛卻十分猙獰，瞳孔渾濁，浸滿了恨意。
何允擡起頭，看著他，強迫自己呼吸放緩：
“你是，程子瑞？”
程子瑞眉頭微動，閃過一瞬的詫異，隨即被笑意重新覆蓋。
“何大狀好記性啊，我不記得我們見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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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程偉翰的整個案件中，這個孩子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方思儀此前還和何允提到說，“小瑞也不相信自己的父親會謀殺母親。”
程子瑞死死盯著何允，視線裏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恨意，他恨不得一刀一刀捅穿這個把父親送進監獄的律師。
父親是愛他的。
程偉翰說過，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真正愛自己。
母親已經瘋了。
她總是哭，總是打電話，說父親要害她，說家裏不安全，說一切都不對勁。
不可能的。
父親說得對，她只是精神分裂，她有病。只有父親沒有放棄她，還在讓她吃藥治療，替她承擔這一切。
方穎死的那天，程子瑞心裏甚至毫無緣由地感到輕松。
死了也好。
這樣就不會再有人天天像瘋子一樣纏著他哭訴，不會再有人一遍遍地在電話裏對他說，他的父親要害他的母親。
可偏偏，就是這些人——
竟然反過來指控，是父親殺了母親。
方家的人果然都是瘋子！
方思儀把這件事告訴程子瑞時，他當場失控，在學校的走廊裏，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吼了出來：
“滾！你們一家子精神病！”
“現在還要來冤枉我爸爸，你們都是瘋子，瘋子！”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等程子瑞偷偷從美國來到香港時，他刻意喬裝，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混在人群中，悄無聲息地進了法院旁聽席，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父親瘦了很多。
程偉翰坐在被告席上，西裝已經不太合身，整個人像是被壓彎了脊背。他低著頭，偶爾擡眼看向庭上，又很快移開視線，臉色灰敗，眼眶深陷，再沒有當年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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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陷，
扭曲，
惡意揣測。
裁決宣布的那一刻，程偉翰的頭深深垂了下去，徹底失去了希望。
那一幕，讓程子瑞心如刀割。
他想起父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小瑞，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你身上流著我的血，我的基因。”
“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存在。”
“所有阻礙我們父子的人，都是我們的敵人。”
是啊，都是敵人。
敵人，就該被消滅。
程子瑞本來打算去監獄探視父親。
他想告訴他不要灰心，告訴他這件事不會就這樣結束。他會替父親討回公道，把那些把父親拖進地獄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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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偉翰在獄中自盡。
那個驕傲了一輩子的父親，最後竟然死在幽黑狹小的牢房裏，連一個告別都沒有給自己留下。
程子瑞無法接受。
他一定、一定要讓所有人付出代價。
要讓他們，血祭生父！
程子瑞一言不發，可他的呼吸卻越來越重，胸腔起伏得厲害，雙眼布滿血絲，眼眶發紅，額角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動。
何允沒有出聲，他借著這個短暫的空隙，迅速掃了一眼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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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很高，空蕩壓抑，老舊吊燈在半空晃動，光線忽明忽暗，照得人影拉長又扭曲。
周圍堆滿了雜物，破損的推車、塌陷的紙箱隨意摞在一起，紙箱上的封條早已褪色，上面印著過期的生產日期。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油漆味還混雜著潮濕的黴味。
何允還在嘗試掙開繩子，粗繩早已被血浸濕，反覆摩擦之下，皮膚被磨出一道道血印，細小的繩屑紮進肉裏，疼得發麻。
動作很輕，卻還是被程子瑞看見了。
“別白費力氣了，”他語氣輕松，“我就算現在解了你雙手雙腳，你又能怎麽樣呢？”
他慢慢擡了擡下巴，示意凳子下方。
“這是壓力炸彈，只要你的身體一離開這張凳子，”程子瑞忽然張開手，做了個誇張的動作，笑意瞬間拉到極致，
“啪。”
“就會濺我一臉的血。”
他似乎已經感受到臉上血液的熱度，擡手，在自己臉側虛虛一抹，指尖劃過空氣，眼神裏是近乎病態的瘋狂與期待。
“不過你先別急，”程子瑞慢慢踱步，“我們可以慢慢來。”
他俯下身，視線與何允齊平，
“喜歡這個炸彈嗎？我可是專門為你準備的，花了我不少功夫。”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語氣裏甚至透出一點得意：
“我還特地試過兩次，就是為了今天這場——最盛大的煙花。”
何允的呼吸一滯，從前被忽略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全部拼起。
他回想起前段時間新聞裏的小型爆炸案，位置偏僻，裝置粗糙，原來程子瑞從那麽早就開始籌備了。
恐嚇和尾隨不是同一個人。
或者說，尾隨一直就有兩個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空曠的貨倉裏，再一次響起了那道熟悉的口哨聲。
程子瑞一邊吹著口哨，一邊看著何允掙紮的模樣，眼神陰郁而專註，像是在欣賞一場只屬於他的表演。
法庭的走廊，生日的游輪上，街道的轉角處，
——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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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瑞，你聽我說，你父親的案子，每一步都是按法律程序走的。如果你對判決不滿，也不是沒有路，就算是量刑也不一定只有一個結果，香港法律最高刑罰是終身監禁，但服刑年期屆滿後也是會有假釋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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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走極端，讓你父親白發人送黑發人——”
話音還沒落下。
“閉嘴！”
程子瑞猛地沖了過來，整個人逼到何允面前，臉色漲得發紅，雙眼幾乎要裂開，青筋沿著額角暴起。
“你給我閉嘴！！”
他的聲音失了控，嘶啞而尖利，
“我爸爸死了！死了！！”
“什麽機會都沒有了！什麽都沒了！！”
他喘得很重，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
“世界上唯一在乎我的人也死了……”
“我還活著幹什麽？！”
他突然笑起來，笑聲扭曲瘋狂：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我要你們血祭我爸爸！！”
何允被這個消息一驚，程偉翰……死了。
他明明在獄中，怎麽會死？難道是自盡？
“你們”……還有誰？
是方思儀？
“你還綁了誰？”
程子瑞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嗤笑了一聲，
“綁？”
“不用綁了。”
他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已經先送他下去了。”
何允的心猛地一沈。
“那個蠢貨，”程子瑞繼續道，“連跟蹤都漏洞百出，膽子小得要命，只敢躲在後面發幾封恐嚇信。”
“陸彥？”
“為什麽？”
何允想不明白，陸彥在庭審的最後一刻也沒有推翻為程偉翰提供不在場證明的供詞，程子瑞為什麽會選擇殺他。
“他？他那個賤男人，”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在尖叫，“他勾引我爸爸，他該死，該死！！！”
“我在他被抓之後，去過他家，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麽嗎？”
程子瑞的眼神開始發散，語速變快，呼吸變亂：“一堆惡心的東西……照片、信息，全都是臟的，全都是！”
“我把那些照片全撕了，全撕成粉碎！”
他猛地擡頭，死死盯著何允，眼神裏滿是扭曲的憎惡：“你們這些同性戀，都該死！”
程子瑞的情緒幾近崩潰，說話也逐漸混亂。
“不、不對……”
“我爸爸不是同性戀。”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告訴別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很愛我……也很愛媽媽的。”
“都是陸彥那個賤人。”
“一定是他不要臉地勾引他，威脅他。”
“對，一定是這樣……”
程子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嘴角一勾，語氣又驟然變得輕快起來，
“對了，”他說，“我跟著你的時候，總能看到你身邊那個男人。”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回味，“本來我還想把你的男人一起抓來，”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遺憾，“誰知道他躲國外去了，真可惜啊。”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何允反而輕輕松了一口氣。
還好，
還好梁霽遲還在德國。
只不過，他要是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會很痛苦吧，何允有些恍惚地想。
梁霽遲在選擇喜歡自己的時候，就已經陪著自己承擔了那麽多的痛苦和無奈。到最後，還要給他留下一個這樣殘忍的結局。
或許，真的是自己命不太好吧。
何允慢慢地停止了無謂的掙紮，擡起眼，看向程子瑞，
“你真可憐，程子瑞。”
他說得很輕，甚至帶著一點疲憊的笑意，
“沒有人愛你。”
“你爸爸活著的時候，也不愛你。”
“他為了陸彥，不惜謀殺你的母親。”
“事情敗露之後，他就灰溜溜地死在了監獄裏。”
“只有你——”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沒有半點退縮，
“還在這裏，自欺欺人。”
“你閉嘴！”
程子瑞幾乎是撲了上來，手指猛地收緊，狠狠掐住何允的脖子，指甲陷進皮膚裏，空氣瞬間被掐斷，視線邊緣開始發黑。
“你閉嘴！”
“你們都是騙子！！”
喉嚨被緊緊扼住，血氣迅速湧上來，何允的呼吸被壓碎在胸腔裏，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死死盯著程子瑞，艱難地擠出聲音，斷斷續續，字字如刀：
“真可悲……你的爸爸……已經和陸彥在……在地獄……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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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你不去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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